其实南方一直在想,如果老爷子知道了这件事儿,那会有什么样儿的后果，那时候他想过最坏的结果,最多就是老爷子大发雷霆，或者把他赶出家门。可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压力都是他不堪承受的。
这事儿的起因是大三那年暑假，豆包所在专业的期末考试全部提前，所以小孩儿放假回家的日子就也比以前提前了不少。
南方那天晚上回家的也晚，头两天南老爷子和周老一起出去钓鱼,钓上条五斤多的大鱼上来,本来是跟自家老头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顿饭，结果局里临时有事儿，晚上耽搁了老头就说把炖好的鱼汤给他留着,明天一定回家来喝。
本来很闷热的天气到了晚上九点多突然就下起雨来，南方没拿雨伞，在停车场停了车就往小区里跑，结果就搁大门口的保卫门房那里瞅见了打着把雨伞等他的小孩儿。
豆包手里拿着把大号的黑伞，整个儿人遮在路灯并不明亮的阴影里站在门房的屋檐儿下头。保卫屋子里亮着一灯如豆，夜挺深了，大概十一二点光景，到处都安安静静的，就剩下四周淅淅沥沥的雨声。
乍一看见小孩儿的时候简直是意外之喜，南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那道夹在四周雨帘里的细长身影拥住，一边微笑一边并肩往家走。
小孩儿这会儿也是刚回来，他晚上七点多在封城上车，以前都是南方接送，这回却是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才到膺城。车到公交站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外面下着雨，出租车很少，膺城公交的末班车只到九点，小孩儿就只能一路走回家，回来的时候就刚好碰上了南方。
“想我了没有，爸爸？”豆包一只手被南方牢牢攥着，另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手里的黑伞早被南方接了过去，整个儿人都以一种环抱的方式被南方单手揽在怀里往前走。小孩儿额发湿了一截，软趴趴地贴在脸上，仰起脸来问南方的时候那双眼睛更显得乌黑而明亮，眉眼儿弯着，眨眼间就让南方心里软成一片。
“你说呢？”南方笑了一下，拐进楼道的时候借着撑伞的动作低下头来，嘴唇在小孩儿耳边若有若无地厮磨着，还带着新鲜的雨水味儿。
豆包轻轻笑了一下，抬头迎上他爸爸的亲吻。小孩儿这两年身高又涨了一截，发迹大概刚好到南方鼻尖儿，微微扬起头的时候，总能将自个儿的鼻子顶上他爸爸的嘴角，再高一点儿，就刚好是那两片唇。
“想了。”小孩儿说着，声音若有若无的被南方吞进嘴里，谁都没兴趣去把楼道里的灯光叫亮了，好些时候没见，呼吸就这么迫不及待地交缠在一起，甜腻而亲密。
“你们，在干什么呢？”楼道里突然传来南老爷子不可置信的声音，南方先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离开自个儿小孩儿的嘴唇，头顶的声控灯就这么应声亮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光线，其实就相当于一种无法拒绝的曝光，而南老爷子就在这灯光里愣怔地看着自个儿的孙子和小曾孙子不正常的胶着在一起，吃惊到一动不动。
老爷子从没一次像这次这样地后悔，他甚至逃避似的后悔弄出声音来叫亮了这盏灯，让他看见了他这一辈子都不愿意相信的情景。
本来今儿晚上南老爷子是看南方局里挺忙，就自个儿把炖好的鱼汤送了过来，南方给过他家里的钥匙，老爷子进屋之后等了几个小时，等到下起了雨，再等到这会儿雨小了也没等到南方回来，索性就把东西留下准备回家。自从老太太去世之后老爷子就再没在别的地方留过宿，不论多晚他都要回到自个儿那个家里头去，总觉着如果这家里没了人就没了生气儿似的，似乎就连卧房里头摆着的那张老太太的照片儿都会觉得冷。
南老爷子在往上一层的楼梯上，南方本来是背对着老爷子的那一个，这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转过身去就将小孩儿护在身后。
“你们，在干什么呢？”南老爷子又问了一句，觉着自己声音都颤了，面前两个人突然惨白的面色，将他心里头那些不好的预感愈发放大到难以自控的地步。
“爷爷。”南老爷子看着南方伸手过来，似乎是想要伸手来扶他，脸色不好语气却显得很平静，好像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样。他伸手躲了一下，决然地避开自个儿孙子伸过来的手，而后一把把南方身后的豆包扯了出来，提高了声音冲着平时自个儿最疼的小曾孙子用他这个年纪可以发出的最尖锐的声音喊。
“说啊！你们在干什么呢？啊？”他这么逼问的是豆包，那个平时自个儿连说句话都舍不得大声的小曾孙子，从小那都是要搁在手心里心尖儿上疼的小曾孙子。
豆包的身子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也想要伸手去扶拼命喘着气儿的南老爷子一下，依旧是被大力拍开了。这个事儿，他和南方都早有准备，可事到临头，所有对策似乎都是错的，剩下的还是不知所措。在这个相对逼仄的楼道里，他还没准备好，就看见那个打小儿疼他的老人拿看异类的眼神儿看着他和他爸爸，眼里尽是不可置信还有，失望。
***
豆包今年大四，再有一年就要毕业，学校已经决定给保研名额，是F大的硕博连读。F大在松江城，与膺城基本上是一南一北，南方舍不得小孩儿去那么远的地方，而对于豆包来说，他第一次放弃了保送名额预备自己考。小孩儿从初中升高中开始就基本上没有参加过升学考试，全是一路保送过来的，南方也劝过，可惜没有用。
南方和小孩儿一直没再回过家，自从一年前在那个昏暗的楼道里被南老爷子撞破了自己和豆包的事儿之后，南老爷子表面儿上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却再不准他们进门儿。南方知道，老爷子这是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跟他们抗争，就像当年的他似的，不听话了挨打，挨了打却不哭不闹，红着眼圈儿来等着老爷子再来哄他。
可这一次，不是单纯的哄着就能解决问题的，南方带着豆包数次回家都被老爷子拒之门外，以至于后来他慢慢觉得，老爷子不是生气而不想见他们，而是怕见他们。
南方想对了，老爷子刚尝过失去老伴儿的滋味，他老了，但却不是不懂得。如果自己家这两个一手带大的小孩儿都是认真的，那分开他们该是怎么样儿的一件事儿，老爷子总是这么想着，可是不分开又是不可能的，在他心里，这件事儿，几乎是天理不容的。
老爷子一直想的都是南方怎么能娶个媳妇儿，平平安安的过日子，这才是正路。而自个儿的小曾孙子，他还小，没到考虑这些的时候，可两人突然来这么一下子，老爷子突然觉着像是天塌了一样。自从老太太去世之后，这两个孩子，可以说对他来说就是最重要的。
老爷子就这么怕了，他是打心底里疼这两个孩子，可是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又是难以推翻的，反对或者接受，老爷子不想去想，索性就不允许这两个孩子再出现在他面前，提醒自个儿这个必须做出的抉择。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已完结，这是番外，我写不出关于家庭纠结的那些事儿，所以不会各种虐加各种阻挠神马的，可能是我的家人对我很纵容的关系吧。总之老人疼孩子，我总觉着他是能接受一切的，老人的底线总是会一再的降低，不管怎么样，我家是这样儿的，当然我基本上还算是个乖孩子，咳咳。
十一点断电，我没插电池，今天先写到这儿，QUQ没到三千没有小红花，明天继续。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