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陆出生那天,他爹在华盛顿的首场个人画展刚刚完美落幕,而他爸则早已定好餐厅备好红酒打算为老婆庆功。可惜两人才刚坐下举起酒杯,楚奕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三个小时候,在纽约皇后医院的VIP产房外,马不停蹄赶过来的两位爸爸听到了惊天动地响彻云霄的一声婴儿啼哭。
楚小陆的预产期其实是在一周之后,楚奕和陆霄原计划在画展结束的第二天前往纽约等待小宝贝的诞生。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咱们这位楚小少爷不按常理出牌,时间没到就迫不及待地出来与老爸们见面。
于是,两位爸爸手忙脚乱手足无措风尘仆仆气喘吁吁,终于在小崽子出生的第一时间冲到了产房门外。
陆霄听到那声中气十足的啼哭,抓着楚奕的手紧了又紧。
“生了生了!楚奕生了!”
楚奕哭笑不得:“宝贝儿,好好断句,不是我生了,是咱们的儿子出生了。”
“对对对,咱们的儿子出生了。咱们的儿子!”陆霄激动得如同一个神经病,又哭又笑。
楚小陆的大名叫楚陆,名字的由来非常简单粗暴,因为他爸姓楚,他爹姓陆。小名就叫楚小陆——他这两个爹也真是够没创意的。
不过这些事楚小陆都是不知道的,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他爸在夏天光着膀子抱他睡觉的时候,他含着他爸的奶头吸吸吸吸了半天吸不出来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他爸醒来看着自己肿了一边的奶头一脸懵逼;比如他爹在给他换尿布的时候,他狂放且愉快地滋了他爹一脸金贵的童子尿;再比如他第一次对着两位爸爸露出笑容,第一次对这他们喊出“巴巴”,第一次爬,第一次走,第一次冒出结白的小乳牙……他的两位爸爸都会兴奋得睡不着觉,尤其是他爹,好几次都喜极而泣手足无措。
楚小陆满周岁时,按照传统,要举行抓周仪式。于是他爸准备了一把尺子,希望他心有尺,行有度,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他爹准备了一支画笔,希望他继承自己的衣钵,成为一个热衷艺术自由自在的画家;爷爷准备了一本书,希望他热爱学习,兼有文人的儒雅和不畏艰险的风骨;奶奶准备了一枚玉如意,不求他功成名就,只愿他一生平安喜乐,如意顺遂。
东西很普通,但每一件都包含着满满的爱和对他的殷切期盼。不过很可惜,原本很正常的抓周仪式因为某些人的到来,变得有点稀奇古怪。
比如,某位影帝准备了一张自己风华绝代的签名照。
楚奕:“……”
陆霄:“你这是让我儿子以后沉迷美色的意思?”
夏铭:“呸,我这是希望他像我一样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陆霄满头黑线:“万众瞩目……你还真敢说。”
楚奕一脸严肃:“我可一点也不想他进娱乐圈。”
方睿:“不用担心,有我罩着,没人敢潜他。”说完放下一枚雕刻精美的白玉印章。
陆霄:“这又是什么意思?”
方睿:“印章代表权力,希望他以后当官啊。”
陆霄:“……进娱乐圈当官?你们两口子真的有共同语言吗?”
夏铭风情万种地一撩头发:“从来没有过。”
“床上有就行了嘛。”柯大少爷边说边把一张金光闪闪的钻石银行卡递过来,“希望我干儿子以后当个……恩,有钱人。”
楚奕:“你能再俗一点吗?”
柯明轩说:“当个有钱人有什么不好?”
楚奕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于是勉强接受了。
五岁的柯一宸把自己最喜欢的遥控车贡献了出来,还算正常。陆霄刚要松一口气,却在下一刻看到边以秋十分霸气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
所有人:“……”
陆霄抓狂:“边以秋你脑子是不是秀逗了!你想我儿子以后跟你一样混黑帮吗!”
边以秋:“我不做大哥好多年!这只是个玩具,玩具!”
柯一宸:“爹地你真是太顽皮了……哎呀!”
边以秋毫不客气地给了儿子一记爆栗。
所有抓周的物件呈扇形摆放整齐,夏女士想了想又从厨房拿了根擀面杖出来,凑足十件,寓意十全十美。
陆霄看着那根擀面杖,嘴角略微抽了抽。
夏女士说:“要是抓到擀面杖,以后说不定能当个美食家,也不错嘛!”
陆霄心想,真的会是个美食家,而不会是个吃货么?
当当当,吉时到,仪式开始。
打扮得相当英俊帅气的楚小少爷在他爸怀里扭成了一根麻花,极力挣扎着要去抓那些看起来非常好玩儿的物件。楚奕刚把他放下地,小家伙就异常兴奋地流着口水蹭蹭蹭向前爬去,在所有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肉嘟嘟的小胖手伸向了那把枪。
“等一下!”
陆霄的阻止没能起到任何作用,楚小陆抓起那把枪,一屁股坐到地毯上,对着他爹扬了扬自己的战利品,欢快地叫了声:“巴,巴!”
爷爷率先反应过来:“做个保家卫国的军人或者警察,也很不错。”
其他人忙不迭点头,陆霄以一种十分“仇恨”的目光瞪着边以秋,边以秋乐得大笑了三声,根本不理他,转头挑衅地看着柯明轩。
恩,他对自己儿子抓周的时候拿了柯明轩那张金光闪闪的银行卡相当不满。
不过楚小陆长大以后没有当军人,也没有当警察,当然,更没有混黑帮,但从事的职业确实跟枪有关——国内最为年轻最为权威的枪械设计师。
如果你认为枪械设计师就只是研究一下数据,画画图纸什么的,那就大错特错了。咱们的楚小少爷对枪的热爱和了解已经到了炉火纯青人神共愤的程度,全军枪法最好的神枪手在他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而且他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情况下,闭着眼睛把手里的枪以最快的速度拆卸或者组装。枪仿佛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融入了他的生命及骨血,他用爱老婆的热情爱着他的枪,至于老婆……咦?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某个周末,他爹含蓄地问他:“儿子,最近钱够花吗?”
楚小陆正在研究一把新型狙击枪的弹道设置,心不在焉地回答:“够啊,上礼拜刚拿了笔军部奖金,回头给你和老爸买礼物啊。”
他爹沉默了一会儿,不死心:“下礼拜过节,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楚小陆啪嗒一声把枪管拆了下来,然后才抬头莫名其妙地问:“什么节?”
“520.”
楚小陆立马会意:“你和老爸要出去约会?去吧,不用担心我没饭吃。”
他爹扶额。
过六一的时候,楚小陆回了奶奶家。夏女士看着他一如既往没心没肺地吃喝玩乐招猫逗狗,终于忍无可忍祭出那句神之咆哮。
“不论男女你给我带个人回来!!!”
楚小陆悚然而惊,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的那件重要的事是什么——他,忘,记,谈,恋,爱,了!
春暖花开,夏至未至,他,身为一条单身了二十多年的狗,竟然,竟然被催婚了!
楚小陆欲哭无泪,打电话给他那个不靠谱……不,其实挺靠谱的哥哥:“快快快,给我找个人,男的女的都行,我要谈恋爱!”
柯一宸被他突如其来的开窍震得足足缓了十秒钟才回过神,然后相当有效率地亲自操刀为他安排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相亲盛宴。
楚家小少爷要相亲!这无异于一个重磅炸弹在Z市上层圈子轰然炸开,消息迅速席卷各大家族,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有权的,还是想要更有钱更有权的,也不管家里是儿子还是女儿的(现在这年代早已经对同性恋见怪不怪,大家的接受程度已经非常高),都争先恐后联系柯小少爷,想要一张相亲宴的入场券。
柯一宸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连远在京城的好几个家族都纷纷来电,问能不能预留几个位置,他们马上订机票飞过来。
柯小少爷亲自对报名对象的年龄、外貌、性格、学历、职业、家世背景、过往情史等进行了层层筛选,最终确定了二十八位与楚小陆般配的人员名单。可就在所有人全部到场,相亲宴马上就开始的前一刻钟,柯一宸又接到楚小陆的电话。
“哥,我刚刚接到紧急任务,得去西部战区一趟,相亲宴不能去了哈。”
“……楚小陆,你特么是不是在逗我!”
“绝对没有,你随便帮我选一个,我要上飞机了,回来再找你。”
说完啪的一声挂掉电话,柯一宸瞪着手机骂了声“操”,这他妈能随便选么?
好吧,随便选个。要是这小王八蛋敢对他选的人有什么意见,他发誓会打肿他的屁股。
于是楚小陆被军部的专用飞机直接送到了西部战区,那里正在进行异常规模宏大的联合实弹军演。而此次之所以如此紧急,是因为他参与设计的一款新型冲锋枪出了故障,将使用那款枪的一个士兵的胳膊给炸没了。
军队用的枪械从研发设计,到技术校准,到电脑模拟测试,再到军工厂生产出成品,最后又要再经过多次实验和测试,声称极其严格完善的参数报告,经过各级领导审批,确定万无一失才会批量生产,最后交付使用。过程非常复杂,经手的人员也非常多,每一个环节必须做到绝对保密,每一个数据都必须做到绝对精准,按道理不会出现这样严重的事故,尤其楚小陆对自己的研究和设计有足够的信心。
楚小陆下了飞机直接进入军演的临时指挥部,里面坐了几个军衔不一的首长,有战区政委,军演指挥官,部队的枪械负责人,以及几个其他相关部门的领导。坐在最末尾的是一个穿着作战迷彩的年轻男人,看肩章是个少校,胳膊上还戴有闪电利剑臂章。
楚小陆略微有点意外,传说中的特种部队的精英人士啊。
男人脸上涂着很重的油彩,应该是刚从军演战场上下来,看不太清长相,但能明显地看出硬朗的五官线条和面部轮廓,目测应该长得不错。
在场的几位手掌楚小陆都是认识的,多多少少都跟楚家柯家有些关系。但这位少校他不认识,来过西部战区几次,也没见过。
那位于政委向他介绍:“这是咱们战区‘猎豹’大队的祁锋少校。”说完又转向祁锋,“这位是CSA730U型冲锋枪的主设计师,楚陆。”
祁锋朝他看过来,眼神锐利,带着明显的敌意,仿佛一把在寒冰中锻造出来的锋刃,就这么一眼就能攫断别人的呼吸。
楚小陆被他这眼神冻得莫名其妙,但碍于礼貌,还是伸出手去,说了声:“你好。”
祁锋看了他半晌,站着没动。楚小陆的手尴尬地在空中放了半天,刚要收回来,对方却伸出手将他握住了,手劲儿非常大。
楚小陆虽然只是个设计师,但从小到大体能训练从来没有落下过,自认也是顶天立地响当当一枚纯爷们儿,但在这人面前,突然就感觉自己成了弱鸡,指关节都几乎要被人给捏碎了。
“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祁锋说,声音低沉有力,还挺好听。
然而楚小陆此时此刻只想学他哥骂一句“我操你XX”,我是抢了你老婆还是对你始乱终弃了我要给你什么解释!
于政委看两人气氛有点僵,赶紧出声打圆场:“小楚,被炸伤的就是祁少校的兵,你赶紧看看CSA730U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句话出口,楚小陆总算知道祁锋的敌意是因何而来。
他自知理亏,也没再说什么。祁锋放开他的手,两人面对面坐着,冲锋枪额残骸以及设计图纸,研究参数,测试数据以及69个零件说的详细资料已经摆到了他的面前。
他先认真仔细地检查了残骸,因为一些零件已经被炸毁,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他又打开自己的电脑对战区研究室提供的图纸进行扫描,发现与原始图纸进行高精密度重合对比,很快发现两份图纸在枪托里面的发射机构上有一些细微的区别,但军工厂提供的生产图纸跟自己的图纸是完全一样的。也就是说,军工厂交付的冲锋枪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处在枪械交付集团军使用之后。
他皱了皱眉:“你们是不是对CSA730U改装过?”
于政委回答:“没有。之前研究室确实申请过技术改装,但考虑道这本身就是新型枪械,各种性能参数已经达到最高标准,没有必要改装,所以并未批准。”
所谓的研究室是指每个战区下属的技术研究室,负责因地制宜地研发符合本战区特点的枪械武器,或者根据战区的特殊地理环境和人员特性对军工厂批量生产的武器进行检测维修和改装。但研究室要对武器进行改装有很复杂的监管政策和要求,通常情况下没有得到战区领导的批准是不可能私自改装的——但这种情况并不是不会发生。
至少楚小陆现在面对的,就是这么个操蛋的事。
他将电脑屏幕转向在座的几位首长,用红线将有改动的地方标出来:“很明显,你们研究室提供的图纸和我的原始图纸不一样,虽然改动非常细微,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现在,我觉得你们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他收起那副与自己的老爸如出一辙的温润面孔,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专业和设计被人亵渎的愤怒和冷硬。
从他手里出来的东西,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画蛇添足自以为是地去改动。
祁锋看了他一眼,依然保持着那副冰山脸没有说话。
于政委马上派人去研究室把负责人叫来,负责人到场之后看到两份图纸的对比结果也十分震惊,但表示并不知情。CSA730U的专项负责人是另一位姓陶的副工程师,但他现在前往了中部战区交流学习,并不在这里。
于政委立刻下令将那位陶副工程师紧急召回,事故责任基本明晰,但枪械的问题却仍然需要解决。
楚小陆问还有没有其他人受伤,祁锋说没有,在事故发生之后他第一时间就下令所有士兵停止使用CSA730U。
于政委问:“能修复吗?”
楚小陆说:“可以。”
索性目前只有“猎豹”大队配备的最新的武器装备,数量并不大,楚小陆在战区实验室花了两天时间将每一把冲锋枪都进行了修复,并亲自开枪将靶场上一排空酒瓶打了个稀巴烂,以证明这枪可以用。
祁锋在场外看着,他没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楚设计师端着冲锋枪扫射的姿势竟然能如此帅气,万年冰山脸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楚小陆回头对他露出个自信满满的笑容,把枪扔给他:“能用了,再出事故你找我。”
祁锋问:“怎么找?”
楚小陆报了串电话号码,也不管人记没记住,潇洒地挥挥手:“再见。”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