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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番外:卓越(重生)

无地自容 桃千岁/离尘乱 19121 2026-07-01 07:56:34

真好,我还来得及告诉你……我爱你。

1、

飞机在两个小时之后降落在H岛国际机场,卓俊森捏了捏疲惫的眉心,手腕落下时那串色彩明艳的椰壳手链在视线里一晃而过。

他低下头,在手链上那片绘着海岛日出的椰壳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们到了。”

走出机场,拎着简单的行李等在排队打车的人群之中,瘦削憔悴又沉默寡言的年轻男人,形单影只,表情麻木,丝毫看不出他曾经是个多么张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官二代。他就像个重度偏执症患者,一下一下极其温柔地抚摸着那串跟他身上的黑色风衣完全不搭的彩色手链,仿佛任何声音和画面都被他隔绝在外,连身后的大妈问他现在几点了他都没反应过来。

后来那位大妈不得不伸手碰了碰他,又问了一遍:“小伙子,现在什么时间了?”

他眨了眨眼,如梦初醒般看了看手机:“四点二十分。”

“噢,谢谢啊。”大妈笑着道谢,后面一个稚嫩的童音在问:“奶奶,爸爸为什么不来接我们啊?”

“爸爸工作忙,走不开,在住的地方等我们呢。”

卓俊森回过头,看到大妈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大眼睛圆脸,皮肤略黑,长得虎头虎脑很有点闰土的气质。比他还高出一截的大行李箱上叠着好几个袋子,装的应该都是乡下的土特产,也不知道这一老一小是怎么把这么多东西搬过来的。

H岛是旅游城市,每年接待游客数千万,机场打车的地方人满为患,排队的长龙行进得十分缓慢。

卓俊森在手机上预先订了上次和林越过来时住的酒店,所以他并不着急,倒是后面的大妈隔不到几分钟就问一遍时间,小男孩也不停地说饿了。

好不容易到了卓俊森,他看了看后面的祖孙二人,侧身让过,说了句:“你们先走吧。”

大妈连声说谢,却也没有客气,一手扶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孙子往出租车那边去。

排队的地方和车道之间有个台阶,大妈没注意,箱子一歪,上面那堆乱七八糟的袋子全掉了下去,腊肉香肠散了一地。

大妈手忙脚乱地捡,后面的车不停按着喇叭,排队的人群也开始不耐烦地催促,卓俊森上前一步蹲下身,把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重新装进袋子,帮着搬上后备箱,把一老一小送上车才算完事。

大妈在他关门之前不好意思地说:“小伙子,我们去清源区,要是顺路的话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车费我来出,算是感谢你今天的帮忙……”

“不用……”卓俊森话音未落,小男孩扑到车窗前,大眼睛忽闪忽闪望着他,说:“哥哥,一起走嘛。”

卓俊森想了想,觉得这祖孙俩就算到了地方,搬着这些东西估计也寸步难行,送佛送到西,就算为自己过去做的那些错事多积点德了。

于是他没再拒绝,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司机原本对这磨磨蹭蹭的乡下老太太颇有微词,见到卓俊森坐上来,也没再说什么,打表问了地址,老老实实把车开出去。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清源区一处很普通的小区大门前,卓俊森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拿下来,问需不需要帮忙送进去。

老太太还没开口,小男孩却先叫了声“爸爸”,转身就朝街对面跑了过去。

“小宝!”

一切发生得太快,老太太凄厉的哭喊,对面正要过马路的男人惊恐的表情,尖利得要刺破耳膜的刹车声,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交杂成一幅幅失去色彩的黑白画面。卓俊森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无数的影像如同默片一般在眼前闪过,耳朵里仿佛有血液迅速流走的声音,身体腾空又重重落下,他甚至连疼痛都没有感觉到,就先看到了死神的微笑……

“哥哥!”千钧一发之际被他推出去的小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人群围了过来,小男孩的父亲跪在旁边,嘴里喊着“叫救护车”,双手交叠放在他心脏的位置,仿佛是要用这样的方式让他的心跳复苏。

大量的液体从他的眼耳口鼻涌出来,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闻到血腥味。

刺目的日光高高悬在空中,卓俊森尚未完全失去焦距的视线里,突然出现林越那张清冷俊秀的脸,他俯身看着他,就在离他很近很近的位置,近得仿佛一伸手,就可以碰到。

卓俊森轻轻笑起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失去力量的胳膊缓缓抬起来,一点一点朝那张朝思暮想的脸靠过去。

“林越……真好……”

真好,在死前还能见到你;

真好,你从未离开我身边;

真好,我的手还能碰到你;

真好,我还来得及告诉你……我爱你。

* * *

“好了好了,醒过来了。”

“哥哥,哥哥,你没事吧?”

“深水区太危险了,一定不要再让小孩游过去了。”

“先生,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

从极度的安静到极度的喧闹,卓俊森的耳膜“嘭”的一声,如同肥皂泡被手指轻轻戳破,紧接着,无数的噪音争前恐后灌入他的耳道,拥挤着,推攘着,谁也不让谁地要抢先占据他的五感灵识。

意识还在混沌之中,但身体的重量和温度已经慢慢回来。

他闻到海水的味道,闻到阳光的味道,闻到林越身上防晒霜的味道。海浪的声音破空而来,如同心底血液在汩汩涌动。

“俊森,俊森……”

有人叫着他的名字将他搂进了怀里。

“林越……”

卓俊森闭着眼睛,贪婪地呼吸,却怎么也不敢伸手拥抱。他怕这又是一个梦,如同许许多多个夜晚,他梦见林越回到他的身边,惊喜交加地伸出手,搂到的却是一把冷到刺骨的风。

如果这还是一个梦,请不要让他再醒过来。

“林先生,需不需要找景区的医护人员过来看看?”

“不用了,人醒过来应该没事,我们回酒店先休息一下。”

“好的好的,有什么问题请及时跟我们联系。”

这对话卓俊森越听越不对劲,他皱了皱眉头,听到林越在他耳边说:“好了,人都走了,你再怎么装脆弱我也不会背着你回去。”

说完林越就将赖在他怀里不肯睁眼的人扔回了沙滩上,卓俊森反射性地睁开眼睛拉住林越的手:“别走!”

刺目的阳光在海水的折射下发出强烈的光芒,他一时有些不适应,却固执地看着眼前的人,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太阳是炙热的,手掌是温暖的,呼吸近在咫尺,连睫毛卷曲的弧度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太过真实的触感让卓俊森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终于,终于再一次地握住了林越的手。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表情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动作一如往昔,连他身上穿的沙滩裤都是四年前他们一起买的款式,真真切切是他的林越。

即使是在梦里,卓俊森也高兴得不能自已。

他还坐在沙滩上,林越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卓俊森不起来也不放手,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一丝一毫都不放过。倒是林越被他这过于灼热的目光盯得面红耳赤,挣扎着要甩开他的手。

“这么多人看着呢,回去再浪行不行?”

“回哪里去?”卓俊森越握越紧。

“回酒店,你刚刚溺了水,不难受啊——嘶,痛,你给我松开。”

“梦里也会痛吗?”卓俊森怔怔地问。

林越被他气得哭笑不得:“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边说边在他胳膊上扇了一巴掌,“疼不疼?”

“……”卓俊森愣愣地看着自己迅速浮上一层薄红的胳膊,表情无异于亲眼见到了哥斯拉毁灭地球,“真的会痛?我不是在做梦?”

这下换林越紧张了,他满脸担忧地蹲下身:“俊森,你没事吧?要不还是让医护人员过来看看?”

卓俊森看着面前的林越,阳光从他的侧面打过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落下一道泾渭分明的线。

岁月流转,浮光飞舞,海浪带着亘古不变的隽永缠绵一声一声响在耳边。

卓俊森突然捧住林越的脸,毫无征兆地吻了上去。

然后他在林越恼羞成怒仓皇跑走的背影中,仰面躺在沙滩上,望着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的碧蓝苍穹,无声流下泪来。

谢谢,谢谢你让我回来。

2、

卓俊森并不知道该感谢谁,或许应该感谢命运之神,或者高高在上的老天。以前,班上有很多女生喜欢看穿越重生之类的小说,他一向视为无稽之谈,但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除了满心的感激和庆幸之外竟接受得十分坦然。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四年后救了那个叫小宝的小男孩,所以功过相抵,老天给了他一次回来赎罪的机会,他只知道,这一次,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林越受半点伤害,更不可能再让林越离开他的身边,一时一刻一分一秒都不可以。

卓俊森跟上林越的步伐,从身后牵住他的手,走在他的身边,不管沿途有多少人对两个大男人手拉着手投以奇怪惊讶的目光,他都不曾松开。

林越挣扎了半天毫无效果,只能由他去。

两人回到酒店,林越还没开口,已经被卓俊森抵在墙上堵住了嘴。没有路人的关注,林越也不再羞赧,搂住他的腰仰起头回应他的吻。

卓俊森吻得强势温柔悱恻缠绵,舌尖仔仔细细舔刷过林越嘴里每一个角落,将林越抑制不住的急促呼吸和轻浅呻吟都毫不留情地掠夺过来。

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的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林越被他吻得险些喘不过气,不得不拿捏着力道咬了口他的舌头,示意他放开。但卓俊森不仅没有放开,反而将他搂得更紧,吻得更深,直到两人都快要缺氧才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林越感觉到他不同于往日的情绪,靠在他怀里轻声问:“你怎么了?”

卓俊森一下一下吻着他的发顶,额头,眼睛,鼻子,嘴巴……贴着他的唇面爱不忍释地轻柔舔舐。

“没事,刚刚溺水吓着了。我怕我会就那么离开你……不,我怕你会离开我。”卓俊森声音沙哑,有些语无伦次,却真真切切地每一个字都在传达着他的害怕和惊惧。

林越松了口气,搂着他的胳膊紧了紧:“我刚刚也怕,怕你真的在水下上不来了,丢下我一个人……”

“不会,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死也不会。”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就失去了活着的全部意义。

半夜卓俊森从睡梦中醒来,第一时间就是伸过胳膊,确认睡在旁边的林越还在不在。

林越睡眠浅,被他的动作弄醒,皱着眉头孩子气地嘀咕了句什么。

卓俊森将他揽到怀里,看着他的睡颜,听着他的呼吸,怎么也舍不得再闭上眼睛。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早上起来林越不在,他大惊失色光着身子从卧室里跑出去,把端着早餐刚准备摆上桌面的林越吓了一跳。

还好他订的是Marriott酒店的行政套房,配套的厨房和客厅空间很大,如果只有一个房间,他就这么大剌剌地打开门,明天的头条新闻一定是“世风日下!某男子光天化日于酒店裸奔”。

林越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T恤上是他自己用颜料绘的抽象画,十九岁的少年,干净明朗得让卓俊森快要自惭形秽。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着林越的腰,像个得了皮肤饥渴症的病人,需要借由跟他的拥抱和碰触才能缓解内心的惶恐与焦灼。

林越任他抱着,转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卓俊森记不起来昨天晚上是不是做梦了。

“我听到你一直在叫我别走。”林越边说边笑起来,原本并无特色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将俊秀的脸衬得异常生动好看,“是不是梦到我抛弃你了?”

卓俊森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嗅了一口林越身上特有的清新气息:“是做了一个噩梦,好长好长的噩梦。”我差点被魇在那个没有你的绝望梦境里,再也走不出来。

“可能是昨天溺水的后遗症,今天我们休息一天,不要去海滩了……你先去穿件衣服。”

卓俊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浑身上下一块遮羞布都没有,赤条条如刚出生的婴儿般无遮无挡,背后拥抱的姿势让隐藏在毛丛里尚处于疲软状态的性器正好压在林越浑圆紧翘的屁股上。光想着现在怀里的人是林越,那东西就缓缓有要抬头的趋势。

“林越,林越……”

他叹息一般叫他的名字,怎么都叫不够似的,一遍一遍,边叫边亲吻着他的脖子,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暧昧的印记。

昨天的经历对他来说太过匪夷所思,他处在极度的震惊和狂喜中,脑子虽然兴奋不已,身体却是疲惫不堪。晚上林越体贴他白天救人溺了水,两个人什么也没干,就纯洁地抱在一起睡到天亮。直到现在,卓俊森还不敢置信自己是真的回到了四年前,回到了林越身边。他胸腔里那颗被迟到的真相凌迟得千疮百孔痛苦难当的心还在森冷严寒的冰窟里,一阵阵抽疼。

他必须做点什么确定这是真的,他必须让林越温暖的身体证明这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虚影。

于是温柔缠绵的亲吻变成了火热炽烈的啃咬,林越吃痛地发出一声轻吟,仰着头靠在他胸膛上,任他用带着火星的手掌撩起他的T恤下摆,抚摸他的腰身,揉捏他胸前的凸起。

尽管两个人在酒店已经厮混了很多天,林越对这件事也已经不像最初那般害羞隐忍,但他对于大白天的在餐厅里干这种事,仍然有种异样的羞耻,白得透明的肌肤很快染上一层诱人的绯红。卓俊森看着他红霞乱飞的脸,简直爱得不知道要怎么好,下身迅速充血肿胀,直挺挺的一根戳在粗糙的牛仔布料上,洇出一片不小的水迹。

“俊森……”林越感觉到抵在身后的那根东西,声音不自觉地打着颤,“先,先吃早餐……”

“先吃你。”卓俊森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在乳头上揉捏爱抚的手指重了些力道,林越这个地方最是敏感,顿时浑身过电般,软成了一滩水,再也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来。

卓俊森解开他的牛仔裤,连着白色的内裤褪到大腿以下,来不及去拿润滑剂,就直接取过餐桌上的橄榄油倒在了林越雪白的臀丘之间。

冰凉黏滑的液体顺着股沟流向那处隐秘的洞口,卓俊森火辣辣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落上去,还未行动就已经让林越羞得趴在桌上把头埋进了胳膊弯,不敢抬起来。

卓俊森却偏偏不让他如愿,一把将他抱起仰面放上餐桌,然后迅速从牛仔裤里剥出一条腿架上自己的肩膀,将胯下蓄势已久的粗长性器抵了上去。

这个餐桌不知道是不是酒店特别订制来供客人玩情趣用的,高度刚刚好可以让卓俊森居高临下看着林越的脸,一点一点侵入他的身体。

他进入得非常缓慢,像是要用自己的阴茎测量肠道的温度和深度一样,一寸一寸贴着湿滑黏膜往里去。每进一寸,他的心就暖一分,目光里的深情也就多一分。他不知道要多少的爱才能弥补那一场用生命作为终结的痛苦和绝望,他只知道现在的林越还没有经历那些肮脏残忍龌龊黑暗,他风华正茂,干干净净,是最初也是最美好的样子。

林越没被他这样弄过,缓慢的进入让结合处的感受异常清晰,他甚至都能感觉到粗壮性器之上,那狰狞又迷人的棱棱青筋。他脸红得要滴血,偏过头不敢与压在身上的男人对视,却被卓俊森扣着下巴强硬地掰了回来,说:“看着我。林越,看着我。”

“俊森……唔……”林越喃喃叫他,被卓俊森俯身吻住,整根埋进深处的性器也不再温柔体贴,腰身摆动往后退至穴口,再重重地顶进去。

林越的呻吟拔高了一个声调,如同滚油溅进了烈火,砰的一声烧断卓俊森残存的理智,抽送的幅度渐渐加大,又快又狠的撞击拍得臀肉啪啪作响,几乎要把厚重巨大的实木餐桌都撞得向前移动。

缠绕日久的冰冷绝望在逐渐攀升的热度和情欲中一点一点散去,剩下的,便只有那颗刻满林越名字的心完整妥帖地安放在胸腔之内。

“林越,我再也不会弄丢你了……”

“林越,我爱你。”

“林越,不要离开我,也不许离开我。”

“林越,说你爱我。”

“俊森,我爱你。”

3、

“俊森,我爱你。”

高潮因为这句表白来得异常迅速而又猛烈,卓俊森低吼着林越的名字将滚烫的岩浆分毫不留地射在了林越的身体里。

林越几乎跟他同一时间爆发,魂摇魄乱意乱情迷地躺在餐桌上,一条腿上还挂着没有完全脱掉的牛仔裤,另一条腿紧紧缠在卓俊森腰上,下身门户大开,紧密结合,是个异常淫荡的姿势。

他张着嘴大口喘息,失神地望着面前丰神俊逸的男人,伸出手抚摸他汗津津的脸,被卓俊森一把握住拎到唇边一根一根亲吻过去,然后缓缓将手插进指缝,紧紧扣在一起。

两个人搂着缓了会儿高潮的余韵,卓俊森还留在林越体内没有出来,餐桌上的早餐已经冷了,装着培根吐司的白色瓷盘有半边被推到了边缘,再来两下,估计就会掉下去。

卓俊森和林越看了眼那命悬一线的盘子,同时笑了起来。

两人原计划在H岛待半个月的行程已经差不多到头,林越让卓俊森陪他去买些礼物和纪念品,卓俊森磨磨蹭蹭不愿去,最后硬是耍赖般将林越摁在了床上,一边亲吻林越柔软的发丝,一边说:“我们私奔吧,不回去了好不好?”

林越当他开玩笑,也顺着说:“你想私奔去哪里?”

“哪里都好,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可以开间画室,我负责赚钱,你负责开心就好。”卓俊森趴在他身上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既渴盼又憧憬的光芒,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林越被他眼底的光芒闪了闪,呆呆地问:“你认真的啊?”

“认真的。我不想回去了,我就只想跟你在一起。”

“那怎么行?你马上大四了,毕业证不要了?”

“不要了,我只想要你。”

林越被他突如其来的孩子气逗笑了:“那也不要你爸妈了?”

提到父母,卓俊森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不要提他们。”

大概是他语气太过生硬,林越被他吓得愣了愣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他们……知道我们的事了?”

“……”卓俊森刚刚只是听到父母的条件反射,思绪还游离在四年后得知真相那一刻的强烈愤恨中没有及时拉回来,看到林越一双纯净得跟山泉似的漆黑眼珠子巴巴望着他,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傻逼”,赶紧缓了缓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没有,我只是想着回去之后肯定得被他们管着,要是不能天天跟你见面,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林越听了他的话,再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没发现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眼睛轻轻弯了弯:“哪有那么严重,你跟你那帮哥们儿成天在外头浪,我看你爸妈也管不了你。”

“有了你还要那帮哥们儿做什么。”卓俊森觉得再继续这个话题就要圆不下去了,赶紧堵住林越的嘴把他吻了个晕头转向,很快就忘记要再纠结私奔的事。

卓俊森也知道私奔这事就是随便想想,这个时间还什么都没发生,他不可能真就这么带着林越私奔,就算自己不要毕业证,不要父母,林越这个油画系的天之骄子也不可能放下学业放下母亲跟他浪迹天涯,这对林越来说太不公平。

上辈子他做了太多的错事,老天爷不知道是不是打了个盹儿才让他捡了个漏重新拥有这么美好的林越,如果他懦弱地带着林越私奔,也太辜负老天爷给他的这个机会了。

他要让林越幸福,真正意义上的幸福,不需要躲躲藏藏,不需要后悔痛苦,更不需要付出那样惨烈悲绝的代价。他要让他正大光明地从美院毕业,让他成为美院所有师生的骄傲,让他拥有圆满的人生和锦绣的前程,所有的困难就让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好了。哪怕前面铺着的是一条荆棘满布的路,他也要背着林越踏过去,绝对不让他受半点伤。

尽管做够了心理建设,但卓俊森还是磨着林越在H岛又多待了一个星期。期间陆霄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回去,他现在在Z市连门都不敢出,生怕碰到林越妈妈,不知道怎么解释。

对于这事林越也很无奈,当初为了跟卓俊森出来旅游,骗母亲说是和陆霄一起去邻市写生,说好半个月就回,可卓俊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回去,硬是把机票改签到了一周后。

陆霄听闻这个“噩耗”,恨不能来H岛把卓俊森往死里揍一顿,林越在电话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哄好快要炸毛的陆霄,回头就被卓俊森抓到了怀里,一脸醋意翻涌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卓俊森!”林越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给我起开。”

“我不。”卓俊森充分发挥赖皮不要脸的拿手绝活儿,“你说你跟陆霄说话怎么能那么温柔?”

林越瞪他:“这事本来就是我拿人家当挡箭牌,难道我还要对他颐指气使不成?”

“他不是你好哥们儿吗,好哥们儿不就是这个时候才能体现价值?”

“我没你那么大脸。”林越一把推开他,“回Z市要是被他揍了我可不会帮你。”

卓俊森心想,我被他还揍得少么,差点被他打死好吗。

不过从目前来看他跟陆霄的关系还是比较和谐的,而且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可能还有很多地方需要陆霄帮忙。于是他想了想,拉着林越就往外走。

林越问:“干嘛去?”

“逛街,买礼物,为了不挨揍,必须得努力讨好陆帅哥。”

美好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就算卓俊森再不愿意,多出来的一个星期也实在不算长。回程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在酒店收拾行李,卓俊森衣服带得多,有好几条裤子挂在衣橱里还没怎么穿过。他一一取下来折叠好放进行李箱,突然在某条牛仔裤口袋里摸到一条椰壳手链,上面用丙烯颜料绘着海岛日出,绚烂的色彩隔了四年的光阴倏然照进卓俊森眼里,刺得泪腺一阵酸楚。

他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的那场篝火,想起在铺天盖地的海浪和冲天燃烧的火焰中,林越一步一步退开,然后转身决然离去的样子,心脏仿佛被一把锋锐的利刃划过,疼得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正在旁边叠衣服的林越发现他的异样,回过头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没……”

话没说完,人先落进了卓俊森怀里,卓俊森用了浑身的力气紧紧抱着他,像是要将他捏碎了揉进自己身体里。

“俊森,你没事吧?”林越让他抱了一会儿,感觉到他的呼吸和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才把刚刚要问的话说完。

“没事。”卓俊森无声叹息,“林越,再画一对手链好不好?”

“好啊,我再给你画一条……”

“不是,是再画一对,我们两个人的。”

林越不解:“我这条又没坏。”

“不行,这条也是我的,我要收藏。”卓俊森毫不犹豫地将这条牵绊着前世今生的手链塞进了自己的行李箱,“你再画一对,我们一人一条,我保证再也不会弄断了。”

“行,那我们明天走的时候再去买两条。”

“不,现在就去买。”

“都这么晚了……”

卓俊森不由分说,大半夜的又拉着林越出了门。离酒店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条商业步行街,但这个点很多纪念品店都已经关门,两人找了大半个小时,才在一家即将打烊的小店里买到两串没有图案的椰壳手链。

为了防止手链断开,卓俊森还多付了一倍的钱让店主又编了一圈皮绳加固,才心满意足地将两串手链拿在手里,喜滋滋地牵着林越的手往回走。

飞机是第二天上午的,为了做戏做全套,登机之前林越给陆霄打了电话。飞机到达Z市平安落地时,陆霄已经拿着行李等在了出口处,然后两个人还得赶紧往火车站赶,因为林越妈妈知道他们今天回来,一定要去火车站接他们。

卓俊森带着他俩打了个车,一路上都抓着林越的手没有放:“我在飞机上跟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吗?如果打不通我电话,一定要等我联系你,不管任何人跟你说我的消息都不要相信,尤其是那个叫薛佟的,你以后见到他离远点,不要跟他说话……”

“姓薛的不是你兄弟吗?”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陆霄回头问了一句。

“他暗恋我很多年了,我不确定他看到我跟林越感情这么好,会不会对他说些不好听的话。”卓俊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疯狂往薛佟身上抹黑。

林越:“……”

陆霄:“你要点脸。”

卓俊森现在不想要脸,脸拿来干什么,他要竭尽全力地杜绝一切有可能造成他和林越之间误会的人物和事件,一丝一毫都不能大意。

他在飞机上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包括找人代抄情书,包括找人帮忙排队给林越买饭,包括让那帮哥们儿威逼利诱从别人手中强行搞来林越喜欢的画册……坦白从宽的结果是差点被林越直接扔下飞机。好不容易安抚好林越并保证以后同类事件不再发生,卓俊森又拿出手机想把上面的照片和视频全部删除,以绝后患。

但翻了半天实在是舍不得,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都是和林越在一起时的满满回忆,让他就这么摁下删除键,还真有点下不了手。最后他把手机给了林越,打算下飞机就去再买一台新的。

“手机你千万收好,它里头可全是咱们的艳照,密码是你生日,想我了可以允许你拿出来看看。”

陆霄听到“艳照”两个字回头很是难以描述地看了他俩一眼。

林越的脸顿时就红了:“你再胡说八道,我回去就把里头的东西全删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总之,你一定要收好。”

出租车到了火车站,时间差不多要到了,陆霄没再给卓俊森唧唧歪歪的机会,拉着林越就朝出口跑,边跑边吐槽:“怎么出去旅行了一趟,姓卓的跟变了个人似的,我他妈差点以为他被移魂夺舍了。”

4、

卓俊森一直看着林越被陆霄拉着跑出自己的视线,融入到火车站汹涌的人潮之中再也见不到身影,才让出租车司机掉头往附近某个商场开。

师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附近没你说的那个商场。”

“……”卓俊森默默无语了两秒钟,想起那个商场是三年后新建的,现在那一片应该还是正处于规划中的老住宅楼,“我记错了,你往华光开吧。”

他重新买了手机,把电话卡放进去。为了保险起见,他连林越的电话号码都没存,反正那串数字他已经烂熟于心。

仔仔细细捋了一遍还有什么细节是没有想到的,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自己太过小心翼翼,也难怪陆霄在车上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他觉得再这么神神叨叨下去,林越可能会嫌弃他。

站在商场外头抽完一根烟,打车报了家里的地址。沿途熟悉又陌生的风景让他觉得很新奇,明明记得大剧院已经扩张新建了,现在屹立在眼前的还是原来那座老的;明明Z市的新坐标应该是耸立在市中心的天河国际,但那栋高达百层的摩天大楼现在才刚刚打了个地基;明明记得图书馆旁边那家十分正宗的西班牙餐厅已经搬走了,现在居然开得红红火火……

好在他家的地址没有变过,不至于记错回家的路。

兜里有家里的钥匙,他开门进去的时候,母亲正在客厅插花,厨房里阿姨正在准备晚餐。卓副市长照样是公务繁忙,不在家。

卓夫人听见门口的动静,从面前交错的花枝中抬起头来,随即搁下花剪站起身,一边数落一边朝他走过来:“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回来?电话也不接,出去当丢掉,回来当捡到,这么大的人了一天到晚跟那帮狐朋狗友鬼混……诶,怎么晒得这么黑?你是去非洲了么?”

卓俊森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她,听着母亲熟悉的语调和一成不变的唠叨,突然想起在自己得知真相后决然离家时,被他隔绝在身后的哭喊。他从来没有听见过母亲哭得那么伤心和绝望,她边哭边叫着他的名字追出来,却被盛怒的卓副市长强硬地拽了回去。

卓副市长让他滚,说就当没有这个儿子。他隐隐听到母亲在说:“你可以当没有这个儿子,可我不行!”

可那时候他整颗心都被林越填满,根本无暇他顾,而对于父母的所作所为直到此刻他也还是无法释怀。但他知道,自己跟父母断绝关系只身前往H岛的决定,一定给母亲整个后半生都造成了无法弥合的伤害。

还好,他重新回来了;还好,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还好,老天给了他一次弥补的机会,不管是对林越,还是对母亲。

他向前一步,紧紧抱着卓夫人,十分动情地叫了一声“妈”。

卓夫人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表现得有点“受宠若惊”:“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出去一阵子把卡里的钱花光了吧?”

“……”卓俊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简直哭笑不得,他觉得有必要从现在开始改变他们对自己的看法。

想要掌控自己的未来和人生,首先必须经济独立。如果任何事情都要依靠家里,在父母眼中你永远是个需要他们指引方向的小屁孩,他们当然不可能看着你“走错路”。他需要做的,是用事实向他们证明这条路并不是错的,尽管路上困难重重,但他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但这是个长期的过程,绝对不宜操之过急。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卓副市长和卓夫人很快就见证了一连串足以让他们惊掉下巴的事——卓俊森不去跟那帮狐朋狗友鬼混了,新买的跑车也不开了,父母给的所有银行卡也全部还回来了,而且主动提出要去外公的企业实习。

卓副市长还以为他是心血来潮,或者是故意讨好卖乖在酝酿什么大招,让他舅舅在工厂给他安排了一个尤其辛苦的底层岗位,琢磨着他应该坚持不了几天。

卓夫人母家姓周,父亲周茂声是Z市最大重工企业的董事长,舅舅周鼎在公司空占了个副总的名头,其实什么事情也不管,四十好几的人了,有家有口也还是天天在外头声色犬马。卓夫人早就有意让儿子进公司实习,为将来铺路,奈何以前的卓俊森太不争气,对这事嗤之以鼻,每次提起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儿子有了这么大的改变,但卓夫人对他终于懂事了还是十分欣慰的。

卓俊森对重工行业确实没有兴趣,但他有自己的考量,外公在这个位置耕耘多年,当初只是市委下属一个办事处科员的卓父,都能凭借周家的人脉和关系一步步在政坛青云直上成为副市长,卓俊森要利用的就是这些花钱都买不到的资源,不管是成为周家的接班人,还是毕业后自己开公司创业,都可以完全不靠卓副市长。只有事业不被父亲拿捏,才有跟他平等谈判的筹码。

暑假的第二个月,由于卓俊森去郊区的工厂实习,和林越见面的机会大大减少,虽然他也恨不得时时刻刻跟林越腻在一起,但为了长远之计,还是暂时克制点的好。而且工作忙也有好处,卓副市长明里暗里安排了好几场相亲,都被他以工作太忙为由推掉了。

但不管自己多忙,两个人每天固定的通话是雷打不动的,就算不能见到林越,也得听到他的声音才能睡得着觉。电话里头腻腻歪歪还不够,一有时间就要见缝插针地约会。

为了避免悲剧再次发生,卓俊森是小心了又小心,基本不发短信,不在新手机上留任何关于林越的东西,通话完毕之后及时删除记录,每次出门都拽着一帮哥们儿当挡箭牌,然后毫无义气地再把一帮人扔下,牵着林越扬长而去。弄到最后薛佟他们都觉得林越简直就是个祸国殃民的男版苏妲己,纣王要完!

因为卓俊森说过薛佟暗恋他,所以林越对薛佟的这个指控感觉十分微妙。而卓俊森对此只是简单粗暴的一句“不要理他”,再也没有第五个字了。

可怜的薛佟对自己被兄弟抹黑并强行变成基佬这事毫不知情。

两个多月的暑假在充实而又甜蜜的气氛中平静地走到了尾声,卓俊森担心的事统统没有发生。开学之后他暂时结束了在工厂的实习,没有了跟林越分手伤心欲绝跑去西南山区自我放逐的破事,也没有了那个闹得风风雨雨的视频,两个人在学校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甜蜜惬意,国庆节还约了一帮哥们儿出去旅行——不用说,那帮哥们儿依然是用来当挡箭牌的。陆霄还因为“同病相怜”而跟薛佟他们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卓俊森搂着林越躺在背山面海的酒店大床上,被子底下四条赤裸的长腿没有章法地缠在一起,刚刚做完运动的身体还没消汗,林越潮红的脸艳若桃李,卓俊森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嘴巴上亲吻,没几下就把林越逗乐了。

“你是啄木鸟吗?”

“啄木鸟应该是这样的……”

卓俊森边说边再次低下头,攫住林越微启的双唇,湿滑的舌头长驱直入,十分霸气地在他嘴里扫荡了一圈。

林越撑着他的肩膀要把人推开,奈何刚刚才爽得浑身瘫软的身体半点多余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躺在卓公子身下予取予求。

好在卓俊森还知道心疼,没有继续禽兽下去,将他搂在怀里爱不释手地亲了会儿,贴着林越的唇问:“我那个手机你带了没?”

“没带,做什么?”林越被他吻得喘息不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还泛着情欲未散的红。

“想把你现在的样子装在镜头里。”卓俊森顺着他的脸颊一路吻到耳朵边,张嘴一口含住他小巧的耳垂咂磨两下,轻轻补了一句,“我光看着你这张脸就能高潮。”

“流氓。”林越脸上的热度刚退下去就迫不及待地又烧了起来,铆足了劲儿要将他掀开,却被卓俊森拎住两只手腕摁在头顶,色眯眯地对着他笑:“那你让我多看两眼,记在心里,想你的时候就闭着眼睛描摹你的样子……”

卓俊森最终也没能多看一会儿,因为那帮哥们儿大概实在是不甘心只当挡箭牌,非得大半夜的把两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去吃烧烤。不答应还不行,门都能给你卸了。卓俊森没辙,隔着一道脆弱的门板愣是用两箱啤酒才把外头一帮嗷嗷嚎叫的小兔崽子打发了。

酒店在半山腰,离海湾不近,得往下走几百米弯弯曲曲的石板路才能到达烧烤场。道路两旁是植被繁茂的绿化带,隐隐有桂花的香气在风中飘散。路灯暖黄,月色正好,天空中横过一道星河,落在海面上溅起粼粼的光,整个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两个人。

卓俊森牵着林越的手,慢悠悠地往前走。林越走路的时候不爱说话,但唇角是微微上翘的,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卓俊森侧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出声叫他。

林越转过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卓俊森停下步子,特别认真地看着他:“你愿意跟我一直这样走下去吗?”

林越眉眼弯曲的弧度更大了些:“我脚软,你背着我走吧。”

“好。”卓俊森二话不说,站到林越面前,背对着他蹲下身,“上来。”

林越毫不客气地趴上去,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放心地交给他。

卓俊森背着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路灯将两个人重叠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走了一会儿,卓俊森才听到林越在他耳边缓慢又郑重地回答:“我愿意啊。”

5

三年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林越林越林越,我收到面试通知了,收到了收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霄兴奋的叫声几乎要把整个画社的屋顶掀翻。所有正在工作的师兄师姐都站了起来,无数的掌声和祝福在周围响起,陆霄抱着林越高兴得要哭出来。

英国皇家美术学院啊!全球最为顶尖的美术殿堂之一,多少前辈在奔向她怀抱的朝圣之路上前仆后继却鲜少有人能够过关斩将走到重点。每年申请就读RA研究院的学生非常多,但大部分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就直接被刷了下来,能收到面试通知的不到一百人。而经过面试,最终能够被录取的,不会超过20%。

实际上,能收到面试通知,已经等同于RA的老师们认可了你的作品,即使面试没有通过,再去别的美术院校,也能成为很好的敲门砖。

原本陆霄想要申请的并不是RA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作品达不到那个高度,但林越说既然要出去,咱们就选最好的,如果不去RA,那就去巴黎美院,活着佛罗伦萨,绝对不能降低要求去国外的二流院校,因为没有那个必要。他们学校在国内已经是数一数二的美术学院,楚国当然也要去一流的。

而世界一流的四所美术院校中,只有RA是学费全免的。是的,你没看错,学费全免!不仅全免,还有奖学金!这对于陆霄的吸引力远远大过任何一所院校,因为学艺术的学费是非常非常昂贵的。

陆霄上大学的前一部分是父亲车祸的赔偿款,一部分是自己打工辛苦挣来的,根本没有办法支付出国读研的高昂费用。所以看到RA学费全免时,毫不犹豫就填了申请表,然后按照要求将自己的十六幅作品寄了过去。

作品是夏青禾老师和林越陪他一起选的,几乎都是陆霄最具代表性的化作,有两幅就获得过国内美术大奖,一半的作品都收藏在学校的展览馆里,夏青禾就是看到那些作品,才找到他,邀请他进入画社的。同时跟他一起被选中的,还有林越。

两人大三下学期就开始在画社实习,夏青禾很看好自己挖到的两个得意弟子,几乎是手把手亲自教导,但林越对出国深造的兴趣不大,陆霄当然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私底下也跟他聊过,想要他和自己一起出国。不就三年吗,卓俊森要是三年都等不了,那还要他干嘛。

林越摇摇头,笑着说:“你不懂。”

“要是谈恋爱都像你这样,我才不想懂。”

陆小帅哥话说得太满,他并不知道在遥远的大不列颠,会有怎样的命运在等着他。

出发前往伦敦之前,夏青禾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说已经和自己的儿子说过了,他会在那边接机。

陆霄说:“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不麻烦,他就当他是你哥,随便使唤。”

陆霄存好电话号码,感动地给了夏青禾一个拥抱:“谢谢老师。”

夏青禾顺了顺他的背:“加油,陆霄,你是老师的骄傲。”

外面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林越从副驾驶座上下来,先叫了声“老师”,然后说:“得赶去机场了。”

夏青禾放开陆霄,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去吧。”

陆霄点点头,将行李放到后备箱,要上车的时候才想到要问一句:“老师,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夏青禾说:“楚奕。”

卓俊森和林越把陆霄送去机场,回来的时候卓俊森脸上一直保持着诡异的笑容。林越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下去了 ,问他到底在笑什么。

卓俊森说:“没笑什么,我就是觉得命运真是一件十分玄妙的事。两个人如果注定要相遇,不管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会走向那个终点。”

“???”林越表示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卓俊森被他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趁着红灯的时间倾身过来给了他一个吻:“我只是觉得陆霄在英国可能会发生点什么有趣的事。”

“比如?”

“比如那个楚奕。”

“啊???”林越直接凌乱了。

卓俊森没在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他没有出去读书会不会觉得遗憾。

林越说:“我和陆霄不一样,我没什么大志向。画画原本就是我妈硬逼着我学的,虽然后来也慢慢喜欢上了,但从来没想过当什么知名画家。我只想和我爱的人,开一间画廊,好好过日子。”

卓俊森笑着看他,把手伸出去:“其实这个志向已经很远大了,我们一起努力。”

林越握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这样的我,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趣?”

卓俊森把手举到画前,在林越的指尖上亲了一口,看着他的目光,既温柔又缠绵:“我巴不得你永远都这样,我才不用担心你会离我太远。”

落在手指上的嘴唇带着柔和的温度,几乎要将林越的心撩得融化成一汪春水,耳朵尖儿都红了起来。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拼命按着喇叭。

林越松开他的手,眼角眉梢都是幸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这甜言蜜语的技能又到了新高度啊。”

“那说明我对你的爱也到了新高度。”

“……不要这么肉麻。”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卓俊森打着方向盘把车开出去,语气里还有点委屈,“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不行,我跟我妈说了晚上回家吃。”

“那我跟你回家吃。”

林越无语:“你都连续半个月不回家吃饭了,你妈没意见吗?”

“有啊,所以打算今天回去,你不是不去嘛。”

“我不去跟你回家有什么关系?”

卓俊森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林越默默掏出手机打电话,告诉他老妈今天不回家吃饭了。

这几年,卓俊森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远离卓副市长的控制,毕业之后直接进入周家的九鼎重工,抢了他舅舅家族接班人的位置——对于这一点,他那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舅舅简直是求之不得。光占股份不干活儿,还能跟以前一样花天酒地地泡明星,何乐而不为?

周鼎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一点周老先生是很清楚的,所以他原本就将继承家业的希望放在了外孙身上。奈何以前的卓俊森对周家的生意没有半点兴趣,老爷子每天长吁短叹,一度认为自己百年之后周家肯定会被不成器的儿子给败个精光,愁得皱纹都多了几条,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实在看不下去,让自己那宝贝大外孙开了窍,竟然主动找到他要求进公司学习。

老爷子一高兴,人都瞬间精神了不少,亲自带他熟悉公司业务,了解生产流程和上下游情况,介绍合作伙伴以及生意上的前辈给他认识,将自己手上的所有资源和关系网毫无保留地交给他,教他如何做好一个管理者,如何恩威并施权力制衡,如何笼络员工让人心服口服。

卓俊森也很争气,学东西很快,也很用心,最忙的时候连续在公司加了一个月的班,大概连高考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努力过,可见爱情的力量确实是伟大的。为了以后跟林越能够顺顺利利长长久久,他也是很拼。

而另一方面,他也慢慢将林越带入自己父母的视线,让他们知道林越是个多么优秀的人,让他们先接受并喜欢上他,从而为以后的出柜铺路。

卓夫人是在全国大学生画展上认识林越的,她很喜欢的一副叫做《海角日落》的油画就是林越的作品,她站在那里看了足足半个小时都舍不得离开,固执地让卓俊森去问这幅作品卖不卖。

卓俊森哭笑不得,告诉她大学生画展不是商业性质的,所有作品都不卖。卓夫人十分遗憾,知道画展结束还闷闷不乐。最后卓俊森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将这幅画的作品请了出来介绍给她认识。可想而知,卓夫人见到林越有多高兴。

几天后卓夫人生日,邀请林越参加晚宴,林越送的礼物便是这幅《海角日落》,简直是正中红心,轻而易举就把卓夫人给拿下了。

从此之后,林越就成了卓家的常客。现在卓家的客厅里,还挂着一副林越专程为她画的肖像画。卓夫人当宝贝似的,每回有客人到她家都要嘚瑟地表示:“我干儿子专门给我画的,他是现在国内最有才华的青年画家你们知道吗?”

至于卓副市长,在卓俊森有意无意地表示林越是夏青禾最为器重的弟子之后,对林越也是相当客气。原因无他,夏青禾的老公是楚老爷子的小儿子。楚老爷子是谁呢?是能决定他过两年前面这个“副”字能不能去掉的人。

于是林越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卓家夫妇心中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分量。加上林越本来就温和懂事,进退有度,卓夫人对他可是喜欢的不得了。

晚上吃饭,卓副市长不在,卓夫人边往林越碗里夹菜便跟卓俊森说:“你爸说你贺叔叔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了,你明天约人家吃个饭吧。”

林越和卓俊森吃饭的动作俱是一顿,心里同时想: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卓夫人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又给卓俊森夹了只虾,接着说:“你也老大不小了,现在事业也上了轨道,俗话说成家立业,你也是时候考虑了。”

卓俊森放下筷子,直接上手捏那只虾,先把脑袋给掰了下来,边剥边说:“不去,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越吓得筷子差点儿掉地上,转头莫名其妙来了句:“你喜欢上谁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话也是卓夫人想问的:“连小越都不知道?你这瞒得可够严实的,怎么也不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不敢带回来,怕你们不喜欢 。”

“我儿子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卓夫人笑了笑,还是有点不放心地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卓俊森立刻变身痴汉:“漂亮,性感,活泼,热辣……我看到她就觉得枯燥乏味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阳光灿烂,她就是我心中最耀眼最完美的女神。”

林越:“……”

卓夫人:“……”

卓俊森:“妈,我真的特别喜欢她,我希望你们也能喜欢她。”

卓夫人:“我们喜不喜欢另说,你总得把人带回来看看才知道啊。”

于是卓俊森顺着杆子往上爬,直接敲定周末带“女朋友”跟家人正式见个面。

吃完饭回自己房子的时候,林越问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卓俊森把自己的计划跟他说了,林越皱着眉头:“行得通吗?”

“相信我。”卓俊森笑得胸有成竹。

两天之后,卓家夫妇终于在酒店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女朋友”,漂亮是挺漂亮的,活泼也是真活泼,那一头染成金色的爆炸头可不就是跟太阳一样耀眼又灿烂吗?胳膊上有纹身,鼻子上还有个鼻环,一身朋克范儿的衣服上到处都是铆钉,差点没把卓夫人吓得晕过去。卓副市长更是气得掉头就走,他丢不起这个人。

当天晚上卓家就传来了卓副市长的咆哮声:“世界上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同意你跟这样的女人结婚!”

卓俊森冷笑道:“世界上女人都死光了你还不同意,这是逼我去找个男人啊。”

卓副市长几乎要脑溢血,随手抓了个什么东西就朝他砸了过来:“就算你去找个男人,也比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强!”

卓俊森赶紧退出书房,边下楼梯边说:“行啊,那我就给你找个男人回来!”

话音刚落,楼上又砸出一只水晶烟灰缸来,同时伴随着卓副市长的怒吼:“你个不孝子,你给我滚!”

卓俊森十分狼狈(愉快)地跑出了家门,打电话给林越。

林越躺在床上看画册,接到电话直接问:“没被你爸打断腿?”

卓俊森说:“差点儿被他用烟灰缸砸死。”

林越:“……我觉得你这主意有点不靠谱。”

卓俊森说:“放心吧,我还有后招。”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凭这么一个女人就打消父母让他相亲结婚的年头,路漫漫其修远兮,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于是,在之后的大半年里,卓俊森坚持不懈地带回了无数个所谓的女朋友,期间还掺杂了两个男朋友,但无一例外都是卓家夫妇无法接受的类型。

卓副市长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卓夫人在林越面前伤心欲绝地抹眼泪:“你说我是造了什么孽,怎么生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你瞧瞧他带回来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我现在都不奢望他听我们的话去相亲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了,只要他能找个正正经经过日子的,我也就知足了……”

林越看着她哭成这样有点不忍心,默默叹了口气,心想我就是正正经经过日子的,您看行么?

卓夫人抽噎两声,又补了一句:“哪怕是个男孩子呢?”

林越:“啊?”

男的……也行?卓俊森这主意居然真有用?看来这段时间卓夫人受的刺激真是不小。

卓夫人还在自顾自哭着:“就算是男孩子,也得是个正经人家的男孩子吧,你看看他上次带回来那个,明明是个男的,偏偏跟个女人似的扑粉底话眼线,那假睫毛长的我都觉得他一眨眼就能掉下来……”

林越忍住没笑出来,点点头附和道:“是啊,上次那个确实不好。但我看他现在这个还不错,挺正常的一个男孩子。”

“正常什么啊?就是因为看着挺正常的,我琢磨着这回俊森可能是认真的。你干爹专人让人查了下他的底细,你猜怎么着,人家后面是大德集团。”

“???”大德集团什么鬼,他怎么不知道?

卓夫人看他一脑袋问好,解释道:“大德是九鼎的死对头,他是那边派来套取商业机密的。可是俊森说什么也不相信,为这事又跟你干爹大吵了一架。”

“……”这事卓俊森没跟他说过啊,怎么回事?

从卓家出来之后林越第一时间给卓俊森去了电话,那边像是在应酬,能听到旁边有个男孩子在跟人说话,声音好听,笑声爽朗,很是八面玲珑的样子。

卓俊森拿着电话去洗手间,林越问:“这回的群众演员你花了大价钱吧?”

“这回不是我请的,是真的。”卓俊森看了看左右没人,压低声音说道,“宝贝儿你配合一下,这回我不仅要把 竞争对手踩在脚底下,还要将咱们的事儿一并解决了。”

6

两个月后,九鼎重工新产品的设计图纸和研究参数泄露,大德集团在九鼎的新产品问世之前率先将同样的产品投入市场,且价格比九鼎的报价要低10%,抢走了九鼎一大批老客户。

卓俊森那位“男朋友”摇身一变成了大德集团董事长的小情人,于是受到事业和爱情“双重打击”的卓总伤心欲绝,肝肠寸断,茶饭不思,以泪洗面……

林越:“你是不是演得过头了点?”

卓俊森干脆把手机一关,说:“已经过头了,那不如再玩儿大一点。”

林越:“……”

于是,当打了无数个电话都联系不上儿子担心得差点报警的卓夫人让人撬开卓俊森那套公寓的大门时,看到的便是双眼通红,面容憔悴,一脸生无可恋的卓公子。

卓夫人心疼得当场就掉了眼泪:“儿子啊,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世界上好男孩子多得是,你不能就这么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嗯,很好,他老妈说的是男孩子。

晚上林越接到他的电话:“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知道了。”林越翻了个白眼,“不要再熬夜玩游戏了,差不多就行了,好好休息两天回公司上班。资料泄密的事,你也该想想对策了。”

卓俊森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早就想好了,这事你就别操心了。要困死了,老婆你过来抱着我睡吧~”

“嗯,然后被你妈发现,计划就泡汤了。”

“算了,我还是自己睡吧,晚安。”

半个月后的某个下午,卓夫人在跟闺蜜逛完街回来的路上,看到林越和一个男人手拉着手进了一家西餐厅。

两个男人手拉着手?这……是不是太亲密了点?难道自己的干儿子也喜欢男人?

卓夫人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说不定人家只是好朋友。

又过了几天,卓夫人跟老同学去听音乐会,居然看到林越和那个男人正好坐在前排,两只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看起来十分亲热。

卓夫人实在没法将他们看作是普通朋友了,整场音乐会下来连演奏的是什么曲目都没听出来,散场之后跟着林越他们就出去了。

那男人和林越牵着手往外走,卓夫人在后面叫住他,林越回头赶紧松开手,不太好意思地叫了声:“干妈。”

卓夫人看了看那个男人,长得不错,戴着副眼镜,很温文尔雅的样子,不过并没有自己儿子长得帅。

她温柔地笑着问道:“小越,这是你朋友?”

林越说:“对,这是我朋友。他叫秦亦。”说完又砖头向秦亦介绍,“这是我干妈。”

“阿姨好。”秦亦非常礼貌地打招呼。

由于刚散场,音乐厅门口人特别多,聊了没两句林越就说还有事,他们要先走了。

有外人在场,卓夫人也不好挽留,只说让他有空了上家里吃饭。

林越笑着说好,然后跟秦亦转身走了。

然而卓夫人等了一个星期都没见到林越上家里来,打电话给他每次都说最近比较忙。打给卓俊森,这位又说自己天天加班,要用工作治疗情伤,还说什么这辈子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只相信握在手里的事业。

卓夫人恨铁不成钢,摔了电话决定主动出击,去青禾画社逮人。

第二天林越刚从画社出来,就看到门口停着卓副市长那辆红旗轿车。

卓夫人从车上下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小越。”

“干妈?”林越很是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过来了?”

“办完事经过这里,琢磨着你还没下班,就在这里等你了。”

“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是不是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刚到。”卓夫人心想给你打电话让你再跟我说“很忙”么,“小越啊,晚上陪干妈吃个饭吧。”

“好啊。”林越爽快答应,“干妈想吃什么?”

“这附近有家日料不错,吃吗?”

“吃。”

于是卓夫人让司机把他们送到离画社不远的一家日本餐厅,选了个包房坐进去。

林越点了几个菜,都是卓夫人爱吃的,卓夫人又感动又欣慰,看着林越的眼神就跟看着儿媳妇似的,怎么看怎么满意。

菜点好,卓夫人跟他聊天,先说卓俊森被个商业间谍迷得昏头转向神魂颠倒,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天天在公司熬夜打地铺,人都瘦了一大圈,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

林越一边劝她放宽心,一边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欺骗长辈是不对的,罪过罪过。卓俊森那厮每天晚上趁员工走完就跑回家钻自己被窝了,哪有她说的那么惨?

卓夫人念完儿子,用纸巾擦了擦眼泪,话锋一转开始步入正题,“不说那个不孝子了,我就当没生过他,干妈有你这个儿子就够了。”

林越笑道:“干妈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卓夫人故意叹了口气:“现在说得好听,以后要是娶了媳妇儿,说不定也不记得干妈了。”

“这个干妈可以放心,反正我也不会娶……”林越说到一半住了口,不太自然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卓夫人立刻问道:“不会娶媳妇儿?”

林越放下茶杯,对她笑了笑:“我是说不会这么早结婚。”

卓夫人见他这幅模样,心里对他喜欢男人这事又多了两分把握。

“小越啊,虽然我不是你亲妈,但这几年可是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的,所以有话干妈就直说了,如果说的不对,你可别跟干妈生气。”

林越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这会儿是真有点紧张。卓俊森的计划行不行得通,成败可就在此一举了。

“干妈,你说。”

卓夫人也不再绕弯子:“小越啊,你是不是也喜欢男人呢?”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对面的卓夫人看了半晌,才忐忑不安地回了一句:“干妈,你会歧视我吗?”

卓夫人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你哥那德行我都没歧视,我歧视你做什么。”

林越大大松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承认了。

卓夫人又问:“上次那位先生,是你男朋友吗?”

林越忙说:“不是,只是……比较有好感的朋友。”

卓夫人心里的石头全落了下去:“你们认识多久了啊?”

“呃,三四个月吧。”

“小越啊,不是干妈说你,现在外面坏人可多得很。找男朋友和找女朋友都是一样的,最好是能找个家世清白知根知底的,你说是不是?”

“秦亦人挺好的……”

“哎哟你才跟他认识三个月呢,你怎么知道他到底好不好?男人嘛,追你的时候当然处处都是好的,真在一起可就不一定了。就算他确实不错,但你能保证他的家人对你也很好吗?”

“这个……”

“他的家人知道他喜欢男人吗?”

“干妈,我跟他还没聊到这个呢。”

“所以说啊,万一他家人不接受呢?那咱们不是白耽误工夫么?你看你啊,长得帅气又有本事,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看上你的外表和名气呢?退一万步说,他是真心喜欢你,但他的家人不接受你们也是不会有幸福的呀。两个人的感情固然重要,但父母的祝福也是不可或缺的BALABALABALABALA……”

林越第一次知道卓夫人的口才这么好,摆事实讲道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连服务员进来上菜都没能打断她。说了一堆父母在家庭里的重要性之后,相当自然地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

“你看干妈对你是不是挺好的?要是你能跟俊森在一起,就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了嘛。”

“……”林越张口结舌,心想干妈你这样明目张胆地挖墙脚真的好么?

吃完饭,林越“勉强”地表示一定会好好考虑,然后在卓夫人看儿媳妇般的和蔼目光汇总下车走进画社,上台阶时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而同手同脚。

转个弯儿,他在卓夫人看不到的角落就直接靠在了墙上,拿出电话拨了卓俊森的号码,那边很快接通,卓俊森温柔地声音传进耳朵。

“宝贝儿,顺利吗?”

林越听着他的声音,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想蹲在地上好好哭一场。四年了……他们终于能安安心心在一起了。

“卓俊森。”

“嗯,我在。”

林越吸了吸鼻子:“你以后不能离开我了。”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离开你。”

当天晚上,林越被卓俊森做到半夜,累得澡都没洗,直接就睡了过去。

梦里,铺天盖地的海水哗啦啦朝他涌来,身后冲天的火光燎得他皮肤生疼。他在一片水与火的阴暗边界里,惊恐地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惜抓了一把风,什么也没能捞到。

“俊森!”

“林越!”

虚空中伸过来另外一只手,带着熟悉的力道和温度将他紧紧拽进怀里。

“别怕,我在。”

林越泪流满面地从梦中醒来,卓俊森搂着他轻轻拍抚,轻柔地吻一下一下落在他的头顶,额头,鼻尖,嘴唇。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梦里那场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海浪以及大火,真实得仿佛是他的前世。

“宝贝怎么了?做噩梦了?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俊森……”林越的声音发着抖,带着哽咽,神智还沉浸在梦中找不到卓俊森的恐惧里拔不出来。

“我在,我在,宝贝别怕。”卓俊森将他搂在胸前,耐心安抚。

林越在他怀里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止住了哭泣,但声音里依然有着十分明显的委屈意味。

“你上辈子是不是离开过我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这句纯粹只是撒娇般的话语在卓俊森心里意味着什么,重生之前的所有回忆都化成千万根钢针齐齐朝着胸腔底下那颗柔软的脏器扎了进去,疼的卓俊森近乎窒息。

“对不起……”卓俊森搂着他的胳膊收紧在收紧,“对不起……我上辈子把你弄丢了,还好老天给了我重新弥补的机会……小越,这辈子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

“唔,嗯。”林越迷糊应了两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显然是又睡着了。

卓俊森哭笑不得,抱着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闭上眼睛。

第二天起床,林越的眼睛肿得如同两颗核桃,他抱着被子一脸愤怒:“卓俊森,你昨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我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卓俊森无奈地看着他:“宝贝儿,我什么也没干,你自己做噩梦了……”

“我做噩梦了吗?”林越皱着眉头想了想,什么都想不起来。

卓俊森打好领带,弯腰捏了捏他的脸:“噩梦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想不起来就算了。不过你再不起床,今天去画社可能会面临真正的噩梦。”

林越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尖叫一声从床上跳起来,以光速冲进洗手间。十分钟后,林大画家脸上架着一副相当夸张的墨镜特酷炫地跟着卓公子出了门。

半路上接到陆霄的越洋电话,说暑假会回国。

林越问:“楚奕一起回来不?”

陆霄说:“回。”

挂掉电话之后,林越顺便翻出日历看了看,离暑假还有半个月。

“诶你当初怎么知道陆霄和楚奕会在一起的?”

卓俊森开着车,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我未卜先知啊。”

林越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由于墨镜挡着,效果不佳。

“半仙,那你再给占一卦,今天这车得塞到什么时候啊。”

“管他塞到什么时候——”卓俊森看了眼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转过头看着林越,“反正我们在一起。”

不管是去上班的路,还是后半辈子的人生路,只要他们在一起,还有什么可担心?

后来……

大德集团新上市的设备出了安全事故,导致集团面临巨额赔偿,客户纷纷要求退货,股价暴跌,濒临破产,而那位董事长的小情人涉嫌非法盗取同行商业信息被刑事拘留。

林越问卓俊森是怎么回事,卓俊森说:“当时他盗走的研究参数被我修改了几个关键数据。”

自作孽不可活,这也算是罪有应得。

后来……

卓夫人“如愿以偿”让自己的儿子“追”到了林越,二卓副市长在卓夫人吹得飕飕的枕头风下对两人的事总算松了口,尽管他总觉得被这两个小子摆了一道。

不过看在林越是夏青禾得意门生的份儿上,他就不计较了。反正他想让儿子联姻,也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如果有楚家这条捷径可以走,他也没必要做棒打鸳鸯的恶公公。更何况,以现在卓俊森在商界的地位和关系网,他也管不了了。

后来……

林越的妈妈终于知道了他们的事,盛怒之下打了林越一巴掌。卓俊森心疼地无以复加,陪着林越在林妈妈的房门前跪了一晚上。

第二天林妈妈将卓俊森一个人叫了进去。两个小时后,她红着眼睛出来,搂着林越哭了一场,竟然没再反对。

林越问卓俊森和妈妈聊了什么,卓俊森说:“没什么,我只是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后来……

陆霄和楚奕从伦敦回到Z市,楚奕的发小柯明轩开车前去接机,回来的时候在临海大道撞上了一辆相当拉风的豪华版迈巴赫,与道上某位赫赫有名的黑帮老大开启了另一端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故事……

不管时间空间如何改变,该相遇的人总会相遇。

作者感言

桃千岁/离尘乱

桃千岁/离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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