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画室泄进一束光,两个修长的身影一前一后地闯进来,惊得窗边的鸟尖叫着逃亡。
厉渔天反手落锁,待甘允站定后开门见山:“你刚才跑什么呢?”
甘允装傻道:“我没跑啊,你看错了吧,我在教室里睡午觉来着,没跑,没跑。”
厉渔天定定地看着他,不悦的视线犹如一根导火索,紧张的气氛四处蔓延,稍不留神就会点燃战火,甘允在这样的注视下把头低得像只鸵鸟,手指躁动不安地抠着自己的裤子缝儿,无论如何都不愿与厉渔天对视。
沉寂的教室一时只剩下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立在窗户边的西方神祇雕像微垂着双眼,略带柔意的目光轻罩在他们身上,默许着教室里无声的争闹。
伫立许久,终是厉渔天先败下阵来,他略显急躁地说:“小允,我知道刚才那是你,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跑,你不高兴吗?如果是因为我才不高兴的,那你告诉我原因,我改,总之你别不理我,也别躲着我。”
厉渔天的无底线纵容让甘允心颤,甘允净亮的双眸湿润润地凝视着他,像在确认厉渔天的真心,又是一阵思想斗争后,甘允终于鼓足勇气说:
“我……看到你和一个女生在学习广角,你们挨得很近,看起来很亲密。”
厉渔天立刻反应过来“那个女生”是谁,他解释道:“你说的是耿越吧,我和她关系一般,不熟,她来问我题目,我只顾着讲题,没注意和她的距离,是我的错,让小允不高兴了,抱歉。”
这道歉来得太快,甘允心中的酸涩还没发泄完就被厉渔天用一块蜜糖填上,他闻言动了动唇,比厉渔天心更软地回:“你不用和我道歉,是我自己觉得偷听太尴尬,所以才跑掉了……”
甘允想抬头摸摸自己的头发,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小习惯,当他感到不好意思或是气氛尴尬时都会这么做,可当他要抬起胳膊时,厉渔天的手已经先一步落在他的头顶,像给小猫顺毛般揉着甘允的头发。
甘允低着头,听见他说:“不过小允竟然会在意这种事……我很意外。”
厉渔天的手顺着甘允的发丝来到他的脸庞,用指腹轻轻拂过他晒在他脸上的阳光:“小允是在吃醋吧?因为我和别的女生走得太近,你吃醋了,不高兴,所以才会躲着我,一开始问你你也没如实说。”
他说得让对方毫无辩解之力,听不到甘允的回话,厉渔天兀自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带着少见的春风得意,他愉悦道:“你刚才确实是在吃醋对不对,小允愿意为我吃醋,我好开心。”
甘允下意识想反驳,可他不知怎么的,一看到厉渔天眼睛里亮闪闪的光芒,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真情实感的快乐,甘允那句自欺欺人的“我没有吃醋”便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于是他顶着厉渔天的灼灼目光,勉为其难地承认道:“好啦,你说是就是了……”
猝不及防被一阵大力搂进怀里,甘允的下巴撞向厉渔天的肩膀,瞬间的疼痛让他溢出了泪水,但抱着他的人却没有及时发现,而是欣喜若狂地搂紧他,恨不得将他揉进胸腔。
厉渔天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甘允,鼻息洒在细嫩柔滑的皮肤上,激起他细微的颤栗。甘允安静地任厉渔天胡作非为,黏腻的亲吻让他的心房砰砰直跳,他的双手攀上厉渔天的肩膀,乖顺地献出自己白皙的脖颈,好让厉渔天更加方便吻他。
真是的,明明他在教室还难过得不行,怎么厉渔天三言两语就把他哄好了呢?自己也太没出息了!
甘允在心底吐槽着自己,手却把厉渔天搂得更紧。
吻着吻着,那双灼热的唇来到了甘允的唇齿间,唾液交换的啧啧响声在充满艺术气息的美术教室尤其响亮,两颗紧贴的心靠得越来越近,即使是寒风凛冽的冬季,他们也能在层层冰森的空气里捕捉到对方身上温暖的气息。
“小允,”厉渔天在间隙喊他的名字,“不要多想,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只爱你一个人,如果你不喜欢我和其他人来往,我就不和他们说话了,好不好?”
甘允闭着眼睛,任厉渔天的虎牙轻轻啃咬着他的下巴,他的身子歪斜在课桌旁,听到厉渔天这么说后急切地回答:“我没有不喜欢你和其他人来往,我……嘶,轻点轻点。”
甘允用了点力气推开厉渔天,侧目瞪他一眼,这一眼在厉渔天的眼里威慑力为零,反而充满情意绵绵,暗送秋波之意,厉渔天被他的眼神瞪得心猿意马,但罪魁祸首并无旖旎的心思,反而擦擦唇珠上的唾液,正经地说道:
“你千万别这么想,我没有不希望你和别人来往,相反的,我倒是想让你多参加一些班级活动,马上都要毕业了,能和同学相处的日子不多了,只不过,我希望……你和他们相处的时候,别、别忘记我就好了!”
厉渔天听得三心二意,眼里只有甘允美丽莹白的脸庞和那张一张一合的红润嘴唇,他多想再抱着甘允好好温存一番,可是他的宝贝难得正经严肃地和他谈话,即使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但他总要做出点回应来捧场。
厉渔天歪着头,似笑非笑地问:“我为什么要和别人相处?我只要有你一个就好了。”
“当然需要和别人相处了!”
“可是我光是和别人讲题目你就能吃醋,我要是把时间都花在了社交上,你不得伤心得躲到被窝里偷偷哭吗?”
甘允气呼呼地鼓起脸颊:“我才不会呢!别看不起我!”
“好,你不会。”厉渔天轻车熟路地哄他,敷衍道,“那我会试着和其他同学来往的,来往的时候会记得保持距离,好吗?”
甘允满意了,严肃的面具一点点褪去,又恢复之前软绵可口的模样依偎在厉渔天怀里,厉渔天嗅着他发丝间好闻的洗发水香味,手指玩弄着他的发梢,一会儿亲亲他的耳朵,一会儿亲亲他的后颈。
——和其他同学来往?
厉渔天注视着两人投射在地面的影子,黑色的一团,看不清彼此的形状。
——他才不会和其他人来往浪费时间呢,他的世界只要有甘允一个人就够了。
厉渔天的虎牙刺在甘允的后颈上,怀里人小声地娇嗔一声,举起拳头砸他的肩膀,砸完后愤愤不平地放下,侧脸枕着厉渔天的肩膀,不再抵抗了。
厉渔天弯起眼眸,只觉得甘允怎么能这么乖呢,他甚至思维发散地认为,甘允会误会他和耿越有私情,一定是因为他没有给足甘允安全感,才会让他这般胡思乱想,才会害他委屈又难过。
厉渔天抱紧了甘允,稀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甘允身上好闻的苍兰香萦绕在他的鼻尖,快把他迷得魂飞魄散,他控制不住地想:
我要比现在更爱甘允,一定要。
两人从画室回来后正好赶上午休结束,厉渔天把甘允送到教室门口,撞上了刚睡醒的杨礼,杨礼的哈欠还没打完,看到他们俩霎时清醒,大惊小怪道:
“厉渔天!你怎么又来找甘允?!”
厉渔天被他吵得头痛,懒得回他话,杨礼却并不罢休,逮着机会逼问道:“我说你到底是几班的啊?天天往我们班跑,你知不知道甘允很忙,他的课间时间都被你霸占了,他还怎么看书,怎么喝水!”
甘允尴尬地扶额:“别瞎说,杨礼。”
“我就要说,我看他不爽很久了!”情敌间的矛盾总是容易激发,更别说曾被厉渔天摆了一道的杨礼,只见他两手叉腰,愤愤不平地控诉着,“我观察了很多次,只要你把甘允叫出去,他回来后脸上必定有伤口,不是在下巴就是在嘴唇。”
说罢,他求证般捏住甘允的下巴,无视着甘允震惊的眼神细细观察着他的脸,随后一副“果然被我料中了”的愤懑表情:“你看!他的下巴又破了!一定是你欺负他!”
厉渔天“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拍开杨礼的手:“把你的脏爪子收回去,傻逼。”
“你叫我什么?”杨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骂我傻逼?!操,你才是傻逼!”
眼看事情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甘允及时挡在厉渔天面前,万分无奈地朝杨礼说:“别闹了,他没欺负我,谢谢你的关心,我这脸上的伤……”
他诡异地红了脸,呢喃细语道:“……是被蚊子咬的。”
身后的厉渔天挑挑眉,随后喉咙里发出一阵纵容的低笑,他顺着甘允的话故意问:“冬天的蚊子可真毒,对吗小允?”
甘允用手肘捣他,暗示他别再说了。
两人的小动作暴露在杨礼眼皮下,但神经大条的杨礼可没发现他们的秘语,而是天真地问:“冬天还有蚊子?那我回头给你带点花露水,你往身上喷喷吧。”
甘允脸上的笑容快维持不住,好在上课的预备铃及时打响,争斗不休的两个人才熄了战火,不情不愿地回到各自的班级。
甘允和杨礼一同进入教室,他在座位坐好,拿出书本,见杨礼还赖在他身边,于是问了句:“还有事吗?”
“噢!是这样的,甘允。”
杨礼的手紧张地攥着口袋里的两张电影票,支支吾吾道:“我想问,你这周,这周末……”
“嗯?”
甘允的瞳孔印着迷茫,天使般精致的脸蛋仅离杨礼一只手臂的距离,杨礼被他专注地看着,心下一阵慌乱,紧张得快吐出来了。
“到底什么事?”
“……没事,下次我再和你说!”
杨礼兵荒马乱地跑走,捂着胸口大喘气,他太紧张了,一看到甘允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还是明天再约他吧。
明天,他应该能说出口吧?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学生们在教室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老师,课代表去了办公室,回来时告诉大家,语文老师这节课去参加教研活动,让大家先自习。
此话一出,教室里顿时一片欢呼,甘允见状拿起自己的水杯要偷溜出去接水,他一中午都在和厉渔天厮混,说了那么多话,亲了那么多次嘴,早就渴得不行了。
他从后门偷溜,放轻脚步前往饮水机,还没到跟前,便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的身影——小巧的个子,可爱的短发,亮眼的橙色衣服,是中午见过的耿越。
甘允的脚步顿住,刚想掉头去楼上接水,耿越却有所感应似的回过头,和甘允的视线直直地撞在一起。
耿越看见他一点儿都不惊讶,拿着手里的四五个水杯往旁边一让,腾出一个接水口给甘允,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我见没人打水,就一个人占了两个水位,我让一个给你吧。”
见她这么说,甘允也不好拒绝,他只能慢吞吞地走过去,把自己的保温杯放在接水口下,看滚烫的开水冒着缕缕热烟流入他的杯子。
怎么还没接满?甘允焦灼地想,都是厉渔天给他买的保温杯太大,水流又小,他都心神不宁地等了好久了,这水连保温杯的一半都没达到。
“你叫甘允吧?”
甘允被吓得一颤,他像受惊的兔子缩起脖子,对上耿越甜美清纯的笑眼。
“是,”他局促道,“你认识我?”
耿越点点头,两手拧开杯盖,轻巧地将第三个水杯放置好:“我们班的人都认识你,你是厉渔天的发小,你们俩关系特好。”
“发小”两个字戳在甘允心上,以往对这个词不痛不痒的甘允竟在此时感到一丝不悦,尤其是在耿越面前,甘允更想将这个词替换为关系更亲密的表达,比如……
“我们班人都说厉渔天和你好得像连体婴儿,一开始我还不信,后来我们分到一个小组,发现他真的只和你玩,我们怎么约他都约不到呢。”耿越说到这突然想到了什么,歪着头灿烂地一笑,“不过这周你得把厉渔天借我们用一下,我们有要事商量。”
对了,厉渔天答应了耿越周六要去她家里,甘允把这事儿忘了!
他有些烦恼地拍拍额头,刚才在画室里只顾着和厉渔天卿卿我我,都忘记要问厉渔天这事儿了,如果耿越要和厉渔天商量的事非常重要,那他不就只能一个人去露天温泉了吗?
甘允中午才说过,要厉渔天多去和同学相处,别老围着自己一个人转,他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眼见甘允沉默下来,耿越疑惑地眨眨眼,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的,衬得她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她接好自己的水杯,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你们约定了周六出去玩呀?我打扰你们的计划了?”
“不,没有!”甘允摆摆手,歉意地朝她笑,“我刚刚在想事情,走神了,不好意思。”
耿越探究性的眼神在甘允的身上游走,不知过了多久,她耸耸肩,轻松道:“那行,就这么说啦,我的水接好了,先回去了,再见。”
甘允呆呆地和她告别,随后站在饮水机前等自己的水杯接满。他出神地望着开水注入水杯,一缕一缕的白色雾气张牙舞爪地扑到他的脸上,待杯口的水溢出时,他按下开关,水流停止,雾气也随之消失。
真的要一个人去泡温泉吗?
甘允拧上杯盖,心事重重地返回教室。
理科班的第一节课是心理健康,老师在台上滔滔不绝地吹嘘自己年轻时的事迹,耿越从后门潜进来,将水杯递给周围的几个同学,然后迅速返回座位,从作业本上撕下一面纸,刷刷刷地写着什么。
几分钟后,她把纸条叠好,写上几位同学的名字,伸手戳了戳前桌:“麻烦你帮我向前传一下,谢谢啦。”
前桌接过纸条,按照上面的名字一个个进行传递,最后传到了厉渔天手上。
厉渔天放下笔,看了眼老师,确认老师没有注意到他,才慢悠悠地把纸条展开。
一张纸条布满五个人的笔迹,最上方是耿越的,她用蓝色水笔写道:各位班委!周六不去我家开会了,我们等周五放学去学习广角商量吧,大家有意见吗?
跟在下方的是另外几名同学的字迹,黑的、红的、蓝的,写得歪七扭八,但都无一例外地回答:没意见。
厉渔天继续往下看,只有一位同学问了句:不是说好周六的吗?你们确定给班主任选新婚礼物的事情能在一晚上决定好?
耿越再次写:能!周六大家都有事情要忙嘛,就不占用你们的休息时间了,再说了,我可不想搅黄某些同学的约会,嘿嘿 (´◊ω◊`)
厉渔天没看懂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周六能空出来当然最好,他上周看到市里新开了家电玩城,他想带甘允一起去玩,于是他也在纸条上写下:
没问题。
纸条被折了又折,再次传回耿越手中。耿越掀开一看,见无人反对,便高兴地将它撕碎后丢进了自己的垃圾袋,然后两手托着下巴,哼着小曲,晃悠着双腿听老师吹嘘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作者:新年到了,祝各位新年快乐,大家也来送上自己的新年祝福吧!
厉渔天:新年快乐,祝各位都能睡到自己喜欢的人(冷漠脸)
甘允:新年快乐呀,祝大家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幸福美满~
滕飞飞: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杨礼:祝大家在2022年都能勇敢表达,不要犹豫,犹豫就会败北!
耿越:祝大家嗑的CP都是真的!!(怒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