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萌小店主vs失忆傻子】
腊月初八。
清晨五点半,大院里不知谁家养的过年公鸡,第三声鸣叫唤醒了沉睡的人群。
道路上积雪化了一滩,污水被来往的车辆溅的到处都是,少许蓬松的雪块沾上星星点点的黑泥。
北风呼啸,刀一样的冷风灌满狭窄的巷子,知言拢紧自己的袖口,红红的脸庞缩进领子里,可刺骨的冷风还是透过薄薄的棉絮钻了进来,冻的人发抖。
没事,没事,待会到店里就好,知言安慰着自己。
不知想到什么,青年不自觉扬起嘴角,一对酒窝掩埋在毛领子下,脚步愈发快了。
就在下一个转角,知言没注意被哪来的东西一下绊倒,整个人抢倒在泥水里,薄棉衣没有起到多少缓冲,地上的人疼的龇牙咧嘴。
他摔的眼冒金星,还以为是哪家人在巷口放的石头,一大早这样晦气,正想自认倒霉。
一转头,竟然是那个流浪汉!
“你!你这么在这。”
知言红彤彤的脸蛋上是惊疑。
那憨子木木的,像是没事人一样置身事外,根本不理会知言的惊讶和狼狈,自顾自的把刚刚闯祸的脚缩回。
寒冬腊月里那人身上尽是些破布,浑身早已在泥水里滚过几遍。
半长的头发打着绺,泥灰糊了满脸看不清人样。
憨子是一个月前来到这片街区的。
那时候还没有下雪,人也不是现在湿淋淋的样子。
可能是先前拾荒的地方比较高档,来的时候憨子还是穿的成套的西装,不过看起来已经是破烂不堪,和咸菜缸里的的腌菜差不多。
因为不像其他流浪汉一样会上门讨嫌,街坊四邻对他也没有那么厌恶。
有时看着可怜也会施舍一些饭菜。
于是憨子就在这条街“定居”了下来。
白天拖着破皮的蛇皮口袋在街道晃悠,晚上就随意寻觅一个闭眼的场所。
好几次知言早起都能看到这憨子在街边某个角落蹲着,有时候是店门口的烤鸭炉旁,有时是立着的广告牌下,知言想这憨子也不算憨,冷了也知道找地方躲。
可没想到今天遇到这座“冰雕”,竟然让自己摔的狗吃屎,知言崩溃的从泥地里爬起来,半边袄子被泥水糊了个干净。
这样子也没法去店里了,得先回家洗洗,换衣服。
知言气嘟嘟看着这个汉子。
那汉子撩开眼皮看他一眼,脏兮兮的脸瘦的有凹陷,和面前这个年画娃娃比起来实在看不上眼。
冒着呼呼的北风,知言踩着路沿的积雪原路返回。
还好,快过年了买卤菜的人不多,晚开一会也没事,店里还有一些备货。
其实今天也不必像以往一样早起,但知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没糊住的窗户缝,导致北风咆哮,一夜辗转反侧,睡都没法睡。
“哎呦我天,咋弄的啊小言。”
邻家大嫂吃完早饭打了水在廊下旁搓洗衣服,看到一身脏污的来人,语气惊讶。
知言搓了搓泥手,讪笑道,“刚在巷子口不小心摔倒了,林嫂。”
天太冷了知言和大嫂聊了几句,匆匆上楼。
关上沉重的木门,隔绝了楼道里的喧嚣。
知言站在玄关突然有些束手无措,略显空荡的客厅,透露出一股寒酸,丝毫没有要过年的喜庆和富足。
这让知言想起早几年前父亲还没生病的时候,那时似乎不是同样的境况。
知言收起回忆,想起一身的泥巴,匆忙把钥匙放在柜子上,到浴室里打开浴霸,预热。
房间里比外面温度要高一点,刚刚被冻红的耳尖,略有和缓,四肢凝固的血液也开始流动。
抬头看到镜子的时候,才发现右脸和耳朵上也沾了泥痕。
镜子里的人,有着青年人的清瘦的骨架和还没有褪去婴儿肥的脸蛋。
倒霉惯了,知言安慰自己这是在年前把霉都倒完了,今年能过一个安稳年!
仔细脱掉外套,还好秋衣秋裤没有弄脏,知言把脏衣服丢在澡盆里。
水流淅淅沥沥,浴霸昏黄的灯光打在莹白的后背形成一片暖调,蒸腾的水汽缭绕身侧。
知言搓洗自己的前胸后背,脚下放着衣服的盆已经蓄满,浑浊的水漫过伶仃的脚踝,青年关小龙头,细腿折叠,蹲下身子,揉捏衣服。
冬天的衣服难洗,又有浴霸的加持,不一会知言的脑门开始冒起水珠,洗完起身止不住地腰酸。
本来知言心里还有点抱怨,但是一想到人家也不是故意的,那么宽的一条路,谁让自己没长眼睛,眼瞎着走,要怨也得怨自己。
自己冷了还有地方能遮风挡雨,脏了还有地方可以洗澡,可是那憨子呢?
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也没个团体,孤零零的一个人。
天地间的刍狗,谁又去可怜他?知言越想心越沉重,他是个泪沟子浅的,心不由得发酸。
算了这人世间可怜、痛苦比比皆是,谁又能心疼谁呢,哪里又心疼的过来。
把衣服晾好,再次整装出发,拐到巷口的时候知言特意放慢脚步,注意避让。
结果,空无一人,只有呼呼的冷风,卷起拐角人家房檐上因烟囱发热化冻的雪水。
风吹的头疼,知言的头发还没有彻底干,家里也没有扒拉到帽子,再加上迟了,只好一路小跑。
清晨的杨林街,各个早餐店人头攒动,油条、豆浆、锅贴、馄饨……的香味飘散在街头巷尾。
早起的上班族,出门补课的学生,赶早的老饕,汇聚出浓郁的人气,包子铺外,随着老板掀起笼屉,浓密的白色水汽像朵朵蘑菇云一样升腾。
让人心兀得柔软起来。
宁静、忙碌、热闹。
知言在包子店前停留步伐,大手一挥买下两个肉包子一根油条和杯豆浆,一半作为早餐一半留作午饭。
结账时憨态可掬的老刘头打哈哈说,“不要钱,大家那么多年街坊要啥钱啊,拿去吃吧。”
知言没同意只笑着把手中的钱推了过去,“不收钱那下次可不来了。”
两人对视,轻松一笑。
让个块把两毛的行,白拿就不是那个味了,大家都是街坊总不能人人都不收钱,那做什么生意。
最后结账的时候老刘头多让了一个小笼包在袋子里。
喝着滚烫的豆浆,咬着肉香多汁的大包子,知言一扫早晨的霉气,整个人活力起来。
迈着轻快的步伐,轻车熟路的到达自己的门店,知言拉开卷闸门,利落的打开电锅烧起卤水。
盘子、菜板都是昨天晚上离开前洗好的,今天只要把昨天没卖完的在热卤里烫一会儿,再从冰柜里拿出从菜场屯的鸭货和猪头肉卤煮上就差不多了。
对了,还要拿鸭子出来解冻,冬天热腾腾的烤鸭可是席记的招牌。
每次门口的火炉烧起来的时候,风会将焦香传到每一个馋虫的鼻子。
好奇贪吃的小孩,会不顾警告,围在炉子的四周,守着那几只油亮的鸭子,看的知言心惊肉跳,只好装凶吓人。
可是那张娃娃脸不是很起作用。
趁着鸭子解冻,烧卤的间隙,知言拿了块毛巾擦拭店门的玻璃,屋子内的热气蒙的玻璃一片白茫茫。
早上的时间用来备菜,时间就过得很快,午饭后知言在店里支起躺椅,拿出小被子敷在肚子上,空气里里洋溢着卤菜的鲜香。
知言就在这个风不打头雨不打脸房间里安静的入睡,偶尔有人光顾,知言起身斩菜,睡眼朦胧。
一场午觉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两三个小时,午后的阳光洋洋洒洒的泼洒在这片土地上,玻璃窗反射着亮眼的暖黄。
知言站起身来,跺跺冰冷的脚,好天气一扫阴霾。
走出店门,冷空气立刻从四周围了上来,知言伸了个懒腰并连带打了个哈欠。
知言闭眼仰头,感受冬日阳光的温度,柔软的光从上到下落在青年光洁的额头,小巧的鼻尖,以及挺翘的唇珠,两颊被通透的阳光充分填满,显现一份少年的天真、清纯。
“簌簌……簌簌……”
午后,静谧的街道传来细微的摩擦声,无风,静止的空气没有带动树叶,像是塑料袋。
不,不在街道,那声音离得很近。
知言屏息凝神,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旁的烤鸭炉,椭圆形宽大的炉子是成年男子的两倍大,调皮的孩子会在捉迷藏的时候,躲在一旁。
知言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拖着静悄悄的脚步,渐渐向炉子靠去。
“簌簌”声渐渐清晰,知言在心里笑话这个躲迷藏都会露馅的孩子,然后猛地探头,“哇!额。”
安静的空气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又瞬间愈合。
炉子后的两人,四目相对。
一抹血色在耳后蔓延。
知言的脚像是原地结了冰,粘连在地上,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正直愣愣的看着他。
知言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咬了咬下嘴唇艰难开口,“嗯,不好意思,打扰了。”随后扯起僵硬的嘴角。
憨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别的动作,仍然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相顾无言。
“那,我走了。”知言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一个傻子报备,人家能不能听懂还要另说呢。
动了动生根的脚,知言转身。
刚一拔腿,后脚才刚刚抬起,就被一股力道扯了下来。
“嗯?”
低头一看,包着脚踝的裤腿被一只黑手捏着。
“……”
“怎么了?”知言不解的问。
这是饿了?
男人张了张嘴巴,大概是许久没有说过话,嗓子已经嘶哑,咿咿呀呀的讲些什么,知言也没有听懂。
费解,知言觉得自己很缺少想象力。
他根本猜不到憨子的意思,只看懂了憨子在指自己的脚。
他顺势看去,那双鞋子已经破洞,黝黑的大拇指暴露在空气里,脚趾上皴了皮,像他的主人一样难堪。
“脚疼吗?”
憨子摇头,最后从褴褛的衣衫里,掏出来一个塑料袋,递给了他。
“给我的?”知言怀疑地问。
憨子朝他点了点头。
接过袋子,上面还残留着憨子的体温,知言莫名觉得有些烫手,里面的东西很是零散,知言定睛一看,这些东西竟然是药啊!
有的是药膏,有的是胶囊,还有糊住的药片,不过都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包装,看着不出功效,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东西。
“是你捡的?”
知言水灵灵的大眼睁开来看他,憨子眼神躲闪。
“是你要吃吗?你生病了?”
憨子摇头。
知言突然福至心灵,联想起早晨的事,“给我吃的?”
憨子点头。
“……”
有种不可名状的情绪将知言包围,周遭的冷空气突然变了个调子,像潮水一般退散。
“没事。”知言冲他摆手,“今天早上没摔怎么样。”
知言怀疑这东西,正常人吃都会变成傻子,憨子不会是乱吃药吃成憨子的吧。
一想到憨子身体不舒服就会吃这些东西,知言有点不是滋味,憨子不憨生病也知道吃药,憨子特憨吃药胡乱吃。
不行不行,知言不敢多想,最后他还是把憨子的药昧了下来。
昧下来扔掉!
知言把药收进口袋,对着坐在地上的人指了指口袋说,“药,我拿走了。”
憨子点头,抱着双腿坐在破烂的蛇皮口袋上,不安的脚磨蹭着皮纸边缘,发出轻微的响声。
冷,还是冷,憨子打了个寒颤,知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前来的食客叫住。
“老板,斩点鸭子。”
“诶,来了。”知言接话,转身又对憨子说道:“先别走,在这等我。”
三点多,卤菜店开始陆陆续续的上人,玻璃门里的小人忙的连轴转,所幸出去的时候,人还没走。
不过转移了地方,躲在烤鸭炉的正后面。
卤菜店和隔壁店铺中间还有一段墙缝,烤鸭炉就堵在前面,憨子躲在墙缝里面,好像怕来往的人看到,也不知道是怎么进去的。
知言拿出自己没吃完的一个肉包子,从缝隙里递给他,包子有点凉了,塑料袋连着水汽黏在白皙的包子皮上,圆鼓鼓的一个。
憨子看着眼前伸出的一双细瘦的手,指甲盖修剪的平整圆滑,覆在包子上。
埋藏在黑发里的耳尖隐隐发热。
“拿着,喏。”知言的手在空气中晃荡了几下。
一双黑手颤颤巍巍的伸了过去,同样皲裂的手指,裂缝里满是灰尘,憨子的心突然砰砰的跳动起来。
隔着厚重的铝皮,知言看不见憨子,也没听见憨子的声音,只有手上的包子被拿走。
“我马上要烤鸭子了,你往里面挪挪,不要烫到你。”
知言又不太确定憨子能不能理解,冲墙缝里面的人再开口,“再往里面去点。”
接着就是熟悉的塑料皮纸拖动的声音,墙缝很长但不宽,另一头被砖块砌筑,这一头被炉子挡住,几乎没有冷风灌入。
私心上知言也不愿把傻子赶走,而且这里是视线盲区,来买菜的人也不会看到,不会给人产生不好的感观,等炉子热起来,周围的空气会变得暖烘烘的,憨子能在这取暖,很好。
知言取出煤块生起小火,从店里取出晾挂干表皮水分的鸭子,知言把它们一个个悬挂在炉子里,转了一圈,向墙缝的一边靠去。
“你不要出来,炉子在烧,温度会很高,会受伤。”
白皙小脸从墙缝里面透出,“等一会儿,炉子冷了,我叫你,你再出来,好不好。”
知言怕傻子不懂他的话,特意把句话分开来说,说的很慢。
“啊。”
窄巷里传来短促的回声。
知言放下心来。
四点半的时候,鸭子烤的差不多了,知言把鸭子勾出来,放在托盘里,他顺势蹲下来看看墙角的人,人还捏着那个包子乖乖的坐在里面。
知言把托盘端进去,斩了一盘出来,递了出去,“吃,热的。”
憨子缩着脚,看不出表情。
又来人了,知言只好说了两句就回去。
这一回去就没有歇下来的时间,一直忙到了傍晚,知言满头大汗,出门看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墙角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来过。
十点钟搞定完一切,知言打包回家,外面又开始飘雪了,他没有打伞,在暖白的路灯下小跑。
还是同样的位置,知言又看到那个人。
这是他第二次近距离看到这个人,他觉得这个人很可怜,和他一样可怜。
他慢慢的从这个人旁边经过,就要错过了,那人看到了他的鞋,短促的叫住了他,“你。”
知言停了下来,在灯光下看着他。
那憨子从胸口的位置,又拿出了一板子像是不知道谁吃过的药,递给他。
知言的脸蛋在飞雪中显得格外动人,“我没事,不用吃。”
那憨子的手在空气中摆荡,执着不放下。
知言无奈接了过来,“好吧,那我走了。”
他和憨子短暂的对视了一眼。
他收了那板子药,揣进口袋里,铝纸割在手心,他走在那条小道上,心里没有回家的喜悦。
那点孤独重新涌上心头,脚下的雪嘎吱作响,父母只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他已经很久不快乐了。
他低着头走,脚不停使唤,偏离了家的方向,他的心慌乱没有定处,他再不想一个人了,日子过得一点滋味也没有,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的心还在犹豫,脚却替他做了决定,雪花飘扬知言回到了原地,他的鞋子,对上那人的脚。
那人抬头看他,黑黢黢的眼睛里是不解。
知言的话在嗓子里,他动了脚想走,但是,但是
“要不你跟我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席唯真成傻子了哈哈哈哈哈[抱抱]这次换知言把老公捡回家[哈哈大笑]
要调整一段时间了宝们,缘更,写不出来了,对着文档,脑子全是白的,可能是每个作者都会遇到的难题。
很难受也很奇妙,莫名其妙失去所有行动力,好离奇,可能美呆想让米休息了,想完结但是还没有到我心里的圆满,不会拖很久,会在行动力范围内快点写。
关于飞来的小鸟,有宝想看,于是前两天给vb改名叫汤米米呀,结果一点都搜不到自己了,全世界的汤米米都搜出来了,唯独这个米查无此人哈哈哈哈哈哈。
应该是改名需要时间,刚好今天可以看到了【汤米米呀】如果想看的可以去看一看,如果你们有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情,汤米米可以做你的树洞,倾听你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