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老一听戚绛渊受伤,便不敢再碰他的伤口了,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老夫早就看出你非同一般……月华宗上下,论悟性当属你第一!放眼各宗门当代弟子,怕是唯有道熙山那位天才方能与你并列!”
这话太重了。
重得石守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指掐进掌心,指节泛白。方瑾华还算端得住,只是唇角已经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宗门资源有限,以往但凡能在修真界露脸,又不必冒太大风险的好差事,都会优先分到他们二人手中。他们挑剩下的,才会落到其他弟子手里。
至于戚绛渊,一个人人避之的不祥之人,能留在宗门已是恩赐,怎配与“扬名”二字沾边。
于是这些年来,月华宗虽暗藏天才,享尽风光的却是石守拙与方瑾华。两人站在高处,受尽追捧,却如履薄冰。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自己这份天才之名,是刻意压制了许多明珠光辉而成的。
他们最怕的,就是戚绛渊这柄利剑,终有一日会破封而出。
而今日,恐惧成了真。
“第五重?戚师弟真是机缘深重。”石守拙开口,将“机缘”二字咬得格外重,“不过,剑道终究是根基为重,一味追求招式境界,若是根基虚浮……我也是为师弟你好,才多说这一句。”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平日依附于他的弟子立刻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戚师弟还是像方、石二位实行这般稳扎稳打好,虽然慢些,但胜在扎实!”
“另辟蹊径终究是偏门,咱们名门正派,讲究的是堂堂正正。”
方瑾华适时地轻轻叹息一声:“说到机缘,河妖那个任务,家父之前倒是提过几句。他说那妖物虽有些道行,但弱点极为明显,若有合适的法门,倒也不难应对,戚师弟想必是找到了取巧的法子吧?真是机敏。”
他随即又转向李长老,微微躬身:“李长老,戚师弟进境如此神速,虽是可喜可贺,但弟子斗胆建议,是否也需探查一下其功法有无偏颇?毕竟月华剑法正气浩然,最忌急功近利。弟子也是担心师弟误入歧途,坏了根基,那便是宗门的大损失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巧妙地将方、石二人的优势归结于正统修炼和根基扎实,却将他们享有的长老资源轻描淡写隐去。
同时,又将戚绛渊赚取灵石的努力贬低为不分主次,在戚绛渊一鸣惊人之后,又拒不承认他的天赋和付出,如此急切地将他的成就归因于用了邪法。
再结合戚绛渊那众所周知的诡谲命格……一切怀疑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
袖中的小萝卜气得浑身发抖,绿缨子根根竖起,恨不得立刻化形冲出去,用自己的根须抽烂这些人的嘴!
他们怎么敢这般诋毁他的道侣?!
戚绛渊却在此刻垂下眼睫。
“弟子确实知晓自己的命格诡谲,因此有任何突破,都会被怀疑走上歪门邪道。”他顿了顿,浓密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弟子认了。”
这近乎自弃的认命,让其余弟子面露不忍,连李长老也皱起了眉。
然而下一刻,戚绛渊抬起了眼,看向石守拙和方瑾华:“倒是两位师兄,气息在剑法起势之处,总是滞涩三分……还是先管好自己,再来指责他人吧。”
石守拙和方瑾华瞳孔骤缩。
那是他们剑法中极为隐秘的破绽,连授业长老都未曾明确指出,戚绛渊竟一眼看穿?!
不等他们从惊骇中回神,戚绛渊的话又接着落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个长老父亲,连破境丹都能当糖豆喂,再好的肥,浇在石头和朽木上,也开不出花。”
两人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李长老猛地咳嗽一声,打断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深深看了戚绛渊一眼,目光复杂,终究先呵斥了石守拙与方瑾华:“胡闹,同门当以和睦为要!”
随后李长老又安抚了戚绛渊,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给他:“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绛渊,你既有伤在身,这瓶‘玉露膏’奖励予你疗伤,回去好生休养,莫要听旁人莫须有的编排,宗门自会给你清白。”
剑术课结束之后,戚绛渊身边也围上了一些人。
多是些修行资源匮乏的弟子。
他们看向戚绛渊的目光里,倒是少了往日的避忌,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
“戚师兄,别听石守拙他们胡说,你今日真是太厉害了!”
“就是,什么歪门邪道,分明是他们自己不行,还见不得别人好!”
“我这儿有自家炼制的伤药,虽不及玉露膏,但效果尚可,你若需要……”
戚绛渊一一拱手道谢,声音平稳:“多谢诸位同门关怀,我此番突破,确实于月华剑法有所新悟。若诸位不嫌弃,待我将心得稍作整理,供大家参详。”
这话让围着的弟子们眼睛大亮,纷纷道谢,言辞间更加热络。
甚至有人开始低声抱怨起宗门不公:“当初还以为修真界当是清静无争之地,谁知仍是汲汲营营,捧高踩低。”
“早知如此,还不如去修无情道呢,好歹目的明确,能勾上几位合欢宗的弟子。”
众人低笑,戚绛渊并未接话。
他袖中的小萝卜已经不安分地扭动了好一会儿。
参禾饿了。
月华宗学来的“绝欲”,堪称荒诞。不仅绝情欲,连口腹之欲也被视为需要克制的欲念。
宗门原本设有五谷堂,供未完全辟谷或想满足口腹之欲的弟子使用。
可自从学了道熙山的规矩,五谷堂竟只对宗门长老及其亲眷开放了。
没法在五谷堂吃东西,戚绛渊便寻了个由头脱身,径直往后山而去。
那里山林深密,偶有低阶灵兽出没,是个解决伙食的地方。
刚踏入人迹罕至的林荫深处,袖中的参禾就迫不及待地化形而出。
白光一闪,少年便挂在了戚绛渊身上,搂着他的脖颈,双腿紧紧环着他的腰。
“气死我了。”参禾把脸埋在戚绛渊颈窝,声音闷闷的,“那两人实在是虚伪!”
戚绛渊托住他的臀,稳稳抱着他往林子深处走,闻言低笑了一声:“无妨,今日也算得了好处。”
参禾抬起头,眸子水润润地瞪着:“好处?”
戚绛渊空出一只手,掏出李长老给的那个白玉小瓶,在参禾眼前晃了晃。
参禾瞥了一眼,不以为意:“疗伤药而已,有什么稀奇的。你肩上那点伤……”他脸忽然一红,声音低下去。“那点伤,又用不着这个。”
肩上他啃出来的牙印,今晚舔舔就能恢复。
戚绛渊却贴着参禾耳根道:“玉露膏,在合欢宗还有个别名,叫雨露膏。”
参禾眼睛瞬间睁大。
戚绛渊字字都在撩拨他:“膏体剔透,若以掌心焐热了,在那处徐徐化开,可疏涩止疼。当然,这玉露膏沾了唇舌,也无大碍。”
参禾呆住了。
整张脸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连白皙的耳垂都变成了诱人的粉色。
戚绛渊怎么能用这么正经的表情说这种话!
“你流氓。”好半天,参禾才憋出这么一句,声音又软又颤,毫无威慑力。
戚绛渊收起玉露膏,不再逗弄自己的道侣,专心寻找猎物。
不多时,一只肥硕的野兔落入陷阱。
戚绛渊熟练地处理干净,指尖灵力吞吐,烈火瞬间将兔肉包裹,很快,诱人的油脂香气便弥漫开来。戚绛渊又随手摘了几样可做调味的野草灵果,挤出汁液涂抹,烤好的兔肉外焦里嫩,鲜美异常。
参禾早已被香气勾得忘了羞窘,眼巴巴地在旁边等着。
戚绛渊将兔肉尽数给他,没急着回去,带着参禾,轻车熟路绕到后山一处僻静的崖边。
这里地势颇高,视野极佳,能将大半个月华宗的景色尽收眼底。亭台楼阁掩映在云雾山色间,确有仙家气象。
而崖壁下方不远处,则是石守拙与方瑾华的居所,两人身为长老亲眷,自然不必与其他弟子挤在静心苑。
此刻,风声将隐约的对话声送了上来。
石守拙声音压着愤怒:“今日真是见了鬼!戚绛渊定是使了什么邪门手段!”
方瑾华依旧保持柔和:“慎言,李长老和众弟子都看见了,剑气做不得假,只是这进步太快,未免太不合常理。”
石守拙像是找到了知音:“对吧,你也这么认为,我看他说不定就是用了什么透支本源的禁术!”
“歪门邪道,日后必有反噬,哪像你我,一步一个脚印,才是长远之道。”
参禾坐在戚绛渊身边,一边吃着兔肉,一边听着下方的酸言酸语。
他偷偷觑了一眼身旁的戚绛渊。
戚绛渊闭着眼,盘膝而坐,似在调息。
周遭空气中那些属于他人的浓烈情绪——嫉妒、不甘、怨毒、恐惧正化作一丝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灰暗气息,丝丝缕缕地被戚绛渊纳入体内。
石守拙与方瑾华倒是没说错,这不是正统的灵气吞吐。
戚绛渊的命格以他人的负面情绪为食粮,化为己用,今日那些汹涌的恶意与嫉恨,对他来说,无异于大补之物。
果然,不过片刻,戚绛渊周身的气息便隐隐鼓荡起来,竟有即将突破的征兆。
参禾看得分明,心里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下方,石守拙与方瑾华又是抱怨了一阵,声音渐渐低下去,大约是进了屋子。
参禾忽然道:“我吃饱了,回去了。”
戚绛渊睁开眼,从怀中取出干净的帕子,拉过参禾弄脏的手,低头细细擦拭。
参禾任由他伺候着,看着他低垂认真的眉眼,心里那股酸疼却越发清晰。
戚绛渊又用灵力凝了捧清水,示意参禾漱口,小萝卜乖乖照做。
做完这一切,戚绛渊才抬眼看他,目光带着询问。
参禾却撇开脸,气鼓鼓道:“以后不要带我来这里了,要来你自己来。”
戚绛渊神色微怔:“为什么?”
参禾咬了咬唇:“他们说的没错,你就是修的邪门歪道,哪有什么正经功法是靠听别人恨自己来修炼的,我看着难受。”
“以后你自己来,不要叫上我了,我不想听他们说你。”
少年气得脸颊泛红,眸子里层层水光凝成一滴泪,要落不落地悬在睫毛上,脆弱地令人心颤。
戚绛渊定定地看着他。
这世间唯一会因旁人对自己的几句诋毁就气得红眼圈的,也只有参禾了。
戚绛渊伸手,指尖拂去参禾眼睫上那滴泪,低下头,吻住了参禾的唇。
“呜……!”
参禾悚然一惊,浑身都僵住了。
两人亲密只会在自己的房中,这里虽然僻静,但毕竟是在外面,还是在月华宗的后山!
若是被人瞧见戚绛渊这般亲他,戚绛渊一定会被严惩,甚至可能被逐出宗门!
恐惧瞬间攫住参禾,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可戚绛渊只是将他牢牢锁在怀中,那吻也随即变得更加深入、急切。
唇齿间炽热的纠缠,冲击着参禾的理智,他怕得发抖,推拒的手却渐渐失了力气。
戚绛渊微微退开一丝缝隙,喘息着,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参禾湿漉漉的唇上,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别怕。”
说完,不等参禾回应,更炽烈的吻再次落下。这一次,参禾的反抗彻底瓦解,他被吻得浑身发热,只能紧紧地揪住戚绛渊胸前的衣料,仰着头,被动地承受这近乎掠夺的亲密,细微的呜咽被吞没在交缠的唇舌间。
不知过了多久,戚绛渊才终于放过那两片被蹂躏得红肿湿润的唇瓣。
参禾软倒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唇瓣嫣红水润,微微肿着。
戚绛渊垂眸看着他,轻抚着参禾汗湿地后颈,心中的念头愈发强烈。
小小的弟子居所,太委屈小萝卜了。
他要加快速度变强,要拥有足够的地位,给参禾一座配得上他的宫殿,至少两人不用再这般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举行结契大典,宣告着生死不离。
参禾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身体忽然一轻,又被戚绛渊抱了起来。
小萝卜吓了一跳,下意识搂紧戚绛渊的脖子,压低声音急道:“你还要干什么,放我下来,不能被人看见了!”
戚绛渊低沉沉道:“回去,试试玉露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