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宋昭, 是个孤儿。
十四岁昏死在竹林里,被师尊宋瑾捡回来抚养长大。
我失去了十四岁前的记忆,关于修炼之事, 全都依仗师尊, 名字也由师尊来取。
师尊是元婴期剑修,修为高强,剑术精湛,五年来亲自教导我的剑法。
我是冰灵根,师尊就长住寒冷极地,方便我领悟寒意,更好地修炼。
师尊夸我根骨奇佳, 十四岁就能唤出本命剑,十九岁就已是金丹后期,距离元婴期只有一步之遥。
我刚拜师时,曾向师尊问起十四岁前的经历, 但他不说, 只让我忘却前尘旧事,重新开始。
大抵是痛苦的回忆, 师尊心疼我才不提,此后我便不再纠结。
极地终年严寒,白茫茫的一片,唯有我与师尊居住的山谷有阵法保护,维持着四季轮回。
晨间, 我起床洗漱, 就会到院子里练剑。
院子里种满了七星竹, 风一吹就会掀起翠浪,而竹林中还有个碧蓝色的湖泊, 在日光下泛着碎光。
我唤出本命剑玄霜,照着师尊给的剑谱,在竹林里练出来。
这剑法精妙,行云流水,杀伤力极强。
我不小心斩断了一排竹子,就看到不远处的湖水中有个身影。
这谷中就我和师尊两个人,何时多了外人?
听师尊说过,他曾是青州宋氏子弟,因犯错被逐出门,只能呆在人迹罕见的北方极地。
难不成,是来追杀师尊的修士?
我警惕地朝着湖水走去,还将剑唤出来,置于身后,确保随时可以攻击。
近了才看清楚,是个人在沐浴。
他半浸于湖水中,背影挺拔如松,手臂坚实有力,长发如瀑散开,飘在水面上。
好熟悉!
我恍惚间似乎看见了某个似曾相识的画面,又觉得头疼,连忙摇头驱散。
那人察觉到我的动向,转过身来看我,居然是师尊!
师尊的臂膀宽厚有力,水珠淌过山峦起伏的胸腹,两侧还有极长的伤疤。
他的眼眸淡若水墨,看不出情绪,只道:“小昭。”
我自知此行冒犯,连忙背过身去,道歉:“师尊,是我唐突了,还望见谅。”
刚说完,又怕他恼怒,连忙往前跑:“我,我自请认罚,现在就去抄剑谱。”
然而才跑几步,就看师尊拦在我面前,他松松垮垮地披着玄衣,领口未束,袒出大片光景。
滑动的水珠,看得人面热,胸腔里宛如打鼓。
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居然能对着师尊生出别样的心思,连忙垂下头,恭敬道:“师尊,我以为是外人来袭,这才误入,倘若知道是师尊在沐浴,我决计不敢。”
师尊是个和善的人,轻声道:“不怪你,这湖水有疗伤滋补的奇效,倒是适合练剑后沐浴,你且去试一试。”
他总担心我体弱,会变着法地给我寻来滋补的灵丹妙药,也是一片好心。
我褪下衣裳,缓缓步入湖水中。
接触到湖水的瞬间,就感觉到神清气爽,确实是个疗养的好地方。
我扭头想谢师尊,却看到他突然出现在我身旁,俨然是要继续沐浴。
可他离得太近,就有些不自在。
一日拜师,终身为父。
这五年里,师尊亲自照顾我,教我沐浴更衣,束发簪带,传道授业,既是师,亦是父。
也不是没有共浴过。
可之前我还小,师尊抱着我,帮我梳理,都能接受。
如今我已是十九岁,在水中靠近,就会莫名耳热,不敢多看。
“小昭。”师尊突然按住我,指腹擦过经脉,沉声道:“你运转灵脉,吸收这湖水中的灵气,试试突破元婴期。”
我顿时愣住,不敢乱动半分。
师尊练剑二十余载,手指长满了茧子,仿若粗砺的石头,只是轻微触碰,就能荡漾出大片涟漪。
我总觉得这样不好,扭头去看师尊,想同他说清楚,可是又不敢开口。
师尊面冷,不笑的时候比那画上的修罗还要可怕,倘若同他提起异议,必然会恼怒吧。
我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点点头:“好。”
师尊所言不假,湖水中的灵气更为浓郁纯粹,丹田内很快就凝结出一片灵海。
“将灵气汇聚到承满、梁门、关门。”
我遵循他的吩咐,将灵气引到这三处穴位,紧接着就被他拍了背部。
半个时辰后,成功结婴。
释放出的灵气将湖水掀起一阵有
又一阵水浪,满溢出来,打湿岸边的花草。
我已在金丹期停滞的两年,破了瓶颈,欢喜鼓舞,当即像从前那般扑到师尊的怀里道谢:“多谢师尊,我终于到元婴期了!”
师尊道:“不必谢我,是小昭勤学苦练,自己努力才能结婴。”
我抬眼看他,发现眉目间有倦色,料想是为了我才如此疲惫,于是道:“师尊,你受累了。”
师尊摇摇头:“为师愿意。”
我由衷地敬佩他,更感激他的付出,于是搂紧他的脖子,低头蹭了蹭:“师尊,你真好!”
谁知素来平静的师尊,却突然将我撇开,回到岸上穿了玄衣:“为师先去歇息。”
我发现他的耳尖微红,不由得奇怪。
入夜后,谷中寂寥无声,凉风阵阵,只听虫鸣。
我温习了剑谱,就回到卧房躺下来,正要休息。
可是想到白日里的情景,却怎么睡不着。
师尊沐浴,耳尖红的模样在我脑海中久久挥散不掉,还不断地重现。
诚然,师尊是个清风霁月的人物,剑眉星目,鼻若悬胆,挥动承影时卷尽残雪,宛如谪仙。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像师尊这般美好的人了。
似乎有种小芽在悄然滋生,挠得我心痒。
我坐起来,将储物戒中的剑经和剑谱都翻出观摩,却没法专心。
老是会想起师尊的一言一行。
这五年来,我极少与外人来往,从来都是呆在师尊身边,记忆全是关于他,如何能放下。
我越是想,心中就越是躁动难安,仿佛被火烧着了。
干脆把话本子拿出来解闷,想要暂时忘却这事。
极地的南方有个宁州,我偶尔会偷溜去那里买些小玩意,这其中就包括各种话本。
两年前我看过一个话本,里面讲了男欢女爱之事,也讲了龙阳之好。
那时我不太能理解龙阳之好,吓得将话本丢了,骂著者不懂伦理纲常,是个蠢人。
师尊听到我的动静,将话本捡起来,询问其中缘由。
我告诉他,话本里讲了两个男修的爱恨纠葛,恶心到想吐。
师尊将话本放好,询问道:“小昭没法理解龙阳之好?”
我点点头:“男为阳,女为阴,男女相合才符合天道,两个男人实在不堪入目!”
师尊长叹一声,耐心地同我解释:“上天只眷顾两情相悦,无论男女。
小昭这话太过狭隘,只要相爱,别说男人与男人,哪怕是人与妖,又未尝不可。”
我难得见到师尊严肃的模样,不由得细思他这句话。
师尊道:“这世间本就没什么不可,只有自己想不想。
就像小昭喜欢练剑,那就练,不喜欢练剑,也可以换修他道,无人可以诋毁阻拦。”
我听完他的话,对龙阳之好的厌恶减轻不少,但还是不敢拿起那个话本。
两年过去,又有些好奇,将那个话本拿出来看。
话本里的故事简单,讲述两个少年。他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后来离开小镇求仙问道。
两个都是剑修,历经不少战役,同生共死,就顺理成章地结为道侣。
读完只觉得平淡,再无最初看到的那种恶心感。
隔日,我又御剑去买来一大堆有关龙阳之好的话本,留在夜里看。
翻阅了十几本,终于找到本有趣的。
故事里有个京城少年想求学,可他贫穷,买不起书本,更不能去私塾。
听闻城西有个大儒招收弟子,免费提供食宿和书本,但要求弟子有天分。
少年渴望学习考取功名,于是过去拜师。他聪明好学,就被大儒收为弟子。
大儒有许多弟子,唯独可怜这位少年,事事亲力亲为,将少年当成亲儿子养育。
少年感激大儒,心中逐渐滋生情愫,他自知配不上大儒,于是努力考取功名。
后来他高中状元,主动跟大儒坦白心意,二人就此背着所有人相恋。
师徒恋不被世人所接受。
东窗事发后,大儒说自己引诱弟子,少年说自己觊觎大儒,都想保下彼此。
可朝廷还是派人将他们押送刑场,同时砍头斩杀。
死之前,他们还望着彼此,许愿来世再见。
我看完这个话本,像是吃了不熟的果子,又酸又涩,不太好受。
大儒和少年真心相爱,却被阻拦,未免可怜。
我感慨一声,翻到下个话本,发现是对兄弟私相授受,顿觉晦气,干脆不看了。
半响,又忍不住翻回师徒那本,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
都怪话本好看,当夜就梦见了怪事。
梦里的我仍旧呆在这个山谷,站在湖水边练剑,时不时就会偷看师尊沐浴。
师尊穿好衣裳,缓步到了我面前,轻声唤“小昭”,要亲手指导我练剑。
他像从前那样抓住我的右手,贴在身后,轻声叮嘱,什么时候该使劲,什么时候该劈,什么时候该斩。
有水汽袭过来,还掺杂着一股好闻的淡香。
我根本没听,胡乱地挥剑,很快就被师尊发现。
师尊按住我的肩膀,无奈道:“小昭,你为何心不在焉?”
我盯着他的脸看,心跳渐快,鬼使神差道:“都是因为师尊。”
师尊并未讶异,反而笑着问道:“怪我,又怎么了?
我鬼使神差地抱住他,靠着肩膀嘟囔道:“怪师尊太好,迷了弟子的心智。”
师尊挽住我的手,轻声笑起来,低头靠近,竟然吻了唇。
我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本该挣扎却又顺着他,张开嘴。
似乎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与他之间合该如此亲密,不分彼此。
我像只渴水的鱼,拼命地追寻,迷迷糊糊意识到有人在唤我。
睁开眼,就看到师尊站在面前,忧心忡忡地看我。
我才发现自己居然抱着他的一件衣裳,连忙松开,慌张道:“师,师尊.......”
师尊叹息一声,无奈摇头:“你可是做了噩梦,梦里一直在唤我,还抖得很厉害。”
我面颊发烫,心虚地低头:“就,就是梦见师尊教我练剑。”
师尊听完,自责起来:“看来我平日里对你太严了,今日你不必练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我忙道:“不严,师尊都是为了我好,我愿意练。”
师尊的眼神古怪,感慨道:“你从前爱玩,气性大,总是不服管教,如今倒是听话懂事。”
我以为他在说我小时候的事,扁了嘴反驳:“哪有,我一直听话懂事。”
师尊无奈摇头,并不多说。
我随口道:“师尊,你可还记得我十四岁之前的事,说来听听。”
师尊神情一怔,脸上似凝了层霜雪,沉声道:“小昭,勿要回想,专注当下就好。”
我点点头,谢过他的教诲,起身去净房。
梦里的情景再次浮现,清晰得可以看见师尊情动时的每一丝肌理,眼底有少见的柔波,。
旁的男人自然恶心,可师尊不一样。
我并不排斥,反而忍不住想,一遍又一遍地回味。
倘若师尊真亲,我大抵也不会逃的,反而会主动将他扑倒,尝上许久。
他那般好,就像话本里的大儒,而我则是孤苦无依的少年。
我越想越觉燥热,慌忙跑去院子里练剑,企图用招式驱散心中的邪念。
今日心乱,招式滞涩,毫无杀伤力。
我忍不住想,或许师尊能接受龙阳之好,毕竟他说了那些话。
可师尊为人古板,恪守礼教,能不能会接受师徒之恋?
师徒恋被世人唾弃,天道所不容。
他若是知道我的心意,定然会将我驱赶出谷,断绝师徒关系。
不知道为何,师尊平日里温柔待我,小心呵护,可我总觉得他发怒起来,极为可怕。
还是不说了,藏在心底就好。
或许是我看了话本,一时魔怔,这才误会了师徒之情,只消过几日就能想明白。
我为了消除这股念头,还跑去周围的城镇转悠,同那些陌生的修士聊天喝酒。
过了半月,我不仅没有压下心中的邪念,反而烧得越发厉害。
作者有话说:
苏云昭暂时失忆了,搞点师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