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萧愣了下,大概没想到他会现在出现在面前,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重新睁开。温兆谦还是在。
温兆谦高大的身影站立在衣橱外壁与卧室之间,垂眼注视着他,朝文萧抬了下手臂:“过来。”
猫在他怀里假寐,被温兆谦不算大的声音弄醒,爪子伸出来,在文萧小臂上轻轻剐蹭两下,皮肤上留下几道很浅的粉色痕迹。
温兆谦的视线低下去,在他的手臂上的抓痕与黑猫身上扫了下,手没有收回去,安静地重新看向文萧的眼睛。
文萧动了下手轻轻拍了下蘑菇的屁股,猫“咚”一声跳下去,在两人之间左右睥睨,高视阔步地踩着碎猫步轻巧巧飘出去。
温兆谦没有过来,耐心地等待文萧撑着地板,缓了几秒,慢吞吞朝他走来。没有不耐烦。
时间没有过去很久,但又好像已经流逝四年之久。
文萧温柔地笑着,走到温兆谦身边,因为夜深了,声音也放得很低,问道:“兆谦,累了吗?”
温兆谦没有回答,与他对视少顷,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身上的潮气裹着空气中微妙的压迫感悄然升起,充斥整个封闭的空间。
整个房间都陷入黑暗,只有衣橱内的地板上盈盈镀着一点昏黄的、暖且软的光芒。
文萧与他对视太久,被温兆谦深黑色的眼瞳吸住,这会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错觉。
好像全世界的人与事物全都消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类,苟延残喘,浪费时间,共享不值一提的生命。
温兆谦的目光朝下轻轻扫了下,看到文萧呼吸略显急促,隔着白丝绸睡衣起伏的胸膛柔软线条,听到心跳的怦怦跳动,也感受到他呼吸时缓慢洒出的温热的气息。
睡衣的领口敞着,露出一片洁白的肌肤与颈胸之间,位置表浅的锁骨。
一条银制项链紧密地贴住他的白皙光滑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好若与文萧的身体融为一体,银链被什么东西垂坠着,没入衣领更深的地方去。
温兆谦蓦然抬起手。
文萧误以为他是要牵住,刚把手伸过去想要握住,却被温兆谦一把抓住脖颈上的项链,连带着把文萧扯过去。
文萧的脚步趔趄了两下,扶住他结实的手臂,看着温兆谦顺着项链勾住那枚戒指,他脸红了下,张嘴小声解释:“因为不能戴在手上,所以我就没有取下来。”
“一直戴着吗?”温兆谦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戒指边缘的圆滑弧度,抬眸看他。
文萧在他的目光中有些说不出话,手不自觉握了下温兆谦的手臂,缓慢点头。
闻言,温兆谦语气中有很淡的笑意,说:“不觉得很像项圈吗?”
文萧没立刻反应过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温兆谦钳住他的下颌重重吻了上去。
他的力气很重,握住戒圈的手松开,抚着文萧单薄的脊背滑下去,搂紧他细且窄的腰肢。
文萧虚虚实实地发出几声呜咽,力道不大地挣扎了一下。
温兆谦却没有松开他的意思,手抓着他的腰。
从衣摆下摸进去,把文萧松垮垮的睡衣纽扣很快地解开,不容抗拒地压着他朝衣橱内走进。
文萧感觉腰要被他折断,不得不顺着温兆谦后退着踉跄几步。
温兆谦抽空抬手把衣橱的移动门拉上。
“嘭!”一声,空间里所有连接的木头板都随之一震。
文萧冷不丁抖了下,被温兆谦用更重的力道咬了下嘴唇,疼得把注意又放回来,被迫仰头承受温兆谦给他真真假假的亲吻与撕咬。
嘴唇交渡的气息变得炙热,瞬间就让整个衣橱升温,氧气也被高温掠夺,呼吸变得有些不畅。
文萧只好伸手按住温兆谦的肩膀,想让他不要再这里做下去。
温兆谦却先一步把他的手扣住,轻而易举地用手指握住他细细的手腕,抚摸他苍白滑腻的皮肤,摸上文萧的大臂,穿进他的睡衣里摸到他的胸膛。
文萧身上的衣服被搞得一塌糊涂,他面颊很热,两条折起的腿无处安放,只好无力地分开,圈在温兆谦腰间,整个人被压在铺了深黑色毛绒地毯的地面上,已经长出来一截的头发稍稍有些扎手,被温兆谦很快地摸了一下。
温兆谦松开他的嘴唇,起身时舔了下文萧唇上被他咬出来的细小的伤口,看着文萧吃痛地微微皱了下眉,神情未变,抓住他柔软垂下的手臂,嘴唇贴上去,唇缝分开,露出一些牙齿。
“别,”文萧下意识叫了他一声,在温兆谦过于侵略的目光中稍稍喘息,抿了抿嘴唇,轻声说:“别咬,好不好?”
温兆谦稍一侧脸,静静地看着他,让文萧的身体渐渐变得有些热,他难耐地蜷了蜷手指,手臂擦过温兆谦的嘴唇。
温兆谦的嘴唇很柔软,并不是十分地薄,有些干燥,有些粗糙。随后喉结缓慢滚动,沙哑地说:“好。”
在文萧逐渐模糊的发热的视线中,温兆谦一言不发地解开身上的衬衣纽扣,咔哒一声松动卡扣,抽出皮质腰带。
皮带在空气中倏地抖动,发出干脆冷肃的短响。
文萧冷不丁跟着瑟缩一下,身体忽然冷下来,蹿起一些鸡皮疙瘩,但温兆谦很快就把手里的皮带丢下去,俯下身,用滚烫的身体重新覆盖住他,用嘴唇亲吻他的嘴唇、眼睛、鼻尖、喉结上的痣与纤薄肌肤下起伏的肋骨。
文萧被他吻得有些迷糊,下意识闭了眼。
张开嘴唇发出很轻的低吟,手指无力地拳了拳,又很快顺从地张开,轻轻扶在两旁温兆谦肌肉结实的赤裸手臂上。
苍白干净的手指划过那些色彩古怪,纹样可怖的地方,抓过那条笔直长伸,几乎刺向温兆谦心脏的朱砂色的线条,而后在某刻蓦然收紧,剪得短而平的指甲在他的手臂上留下很浅的印记。
衣橱的空间不是很小,但也不算很大。
文萧的身体被温兆谦折叠又展开,脸颊很快就变得湿漉漉的,泪水涟涟地淌下来,无声坠下,被地板上的黑色地毯吸入其中。
温兆谦从背后贴上来,抱他很紧,用白话一遍一遍喊他名字:“文萧,文萧。”
文萧昏昏沉沉地应他,说出来的句子撞得断续,也叫他的名字:“兆谦……”温兆谦,温兆谦,还是温兆谦。
最后,温兆谦在他快要昏睡过去时,叫住他,问了一件事。
文萧晕晕乎乎地,随便点头,其实什么都没听清。
脖颈突然一下惊痛,文萧脸一皱,叫了一声,身体猛然抽搐两下,彻底睡死过去。
第二天一早,文萧是被猫舔醒的。
他把脸扭开,虚弱地摆了下手,蘑菇又叼着他的手指跑到另一边去,文萧柔声嘟囔:“好烦人。”
蘑菇不理他,咪咪叫着,粉舌头上的倒刺在文萧脸上刮出一点痕迹。
文萧习惯性抬手,想要理直气壮地推醒温兆谦,让他去把猫拿走,但却扑了个空,没有摸到身旁的人,他的手在床垫上又摸了一下,连温度都是冷的。
文萧下意识睁开眼,没看到温兆谦的身影。
他晕乎乎地坐起身,短促地“嘶”了一声,下意识抚上喉结,摸到一些参差凹陷的咬痕,覆盖过那颗黑痣。
文萧抿了抿嘴,假装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磨蹭了一会儿拿起一旁的睡衣穿好。
下楼时管家已经让人摆好了饭,让文萧趁热来吃。
随后说温兆谦凌晨又被一通电话叫回港岛,没等他醒来道别。
文萧若无其事地点头,说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管家顿了下,问他:“真的?”
文萧被他说的一愣,看着管家,嗫嚅了下嘴唇,不再讲话了。
吃过饭,文萧又把挣扎的猫强制抱在怀里,在房子里转圈散步,蘑菇嗷呜一声,从他手里逃走。
文萧追着它跑进一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窗敞开着,今日的天气不冷。
太阳正在窗外升起,微微的风吹进来,吹拂半透明的薄纱帷幔,文萧站在书房门口,与窗户隔了一段距离。
金灿灿的光刀割开他与窗外的世界,化作奈何下孤舟一叶,在昏暗中静静地陷落。
薄帘在微风中摇摇摆摆,阳光似有若无、影影绰绰,阴影连接两端,扁舟缓缓靠岸。
文萧疑惑地走了两步,捡起被风从桌上吹下来的老相片。
看着照片上的地点与手指,他隐隐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无意识翻过照片,看清背面的字迹是,蓦地顿住——
【小小,2002.1.1,与爸、妈、大大在港马(划掉)鸟。】
这时想起,二十多年前他与全家的新春旅行。
在那座早被废除,拆卸的时钟下,姐姐说她立志成为法政丽人,而文萧就傻傻地,摇动柔软的脸颊,说他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好呀。那是长大后的烦恼,他现在只想要头脑空空地吃很多好吃的,玩很多好玩的,随后和姐姐为了传奇圣代吵吵闹闹,父母在一旁拿他们无可奈何。
港岛也有一家莫顿酒店。
姐姐闹着要进去吃传奇圣代,所有人都拿她没有办法。
文萧的肚子有点痛,说他不要吃,也承诺不会乱走,被母亲委托给门童,拿着父亲买的新相机刚印出的照片蹲在酒店大门外的水池旁发呆,看着罗马水池中的观赏金鱼。
一旁的草丛传出窸窣的声音,文萧傻傻地回头,对上一张黑不溜秋的、干瘪到像猴子的小脸。
小孩的四肢都看起来更瘦,显得脑袋大得出奇,顶在无比纤细的脖颈上,摇摇晃晃,好像下刻便会滚落。
只有那双眼睛发亮,黑得出奇,看起来震慑一切。
文萧被他的脑袋逗笑,弯了弯明亮的圆眼睛,笑起来,毫无芥蒂地抬手,摸了摸小孩的脸颊,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小孩很凶,恶狠狠的眼神,一口咬上他的手,文萧吓得往后缩,跌倒在地,流下泪水。
母亲恰好从酒店出来找他,连忙跑来。文萧眼泪淌着哽咽两声,坚强地从地上爬起来朝母亲跑去。
手中的照片在奔跑中落下,被风吹到鱼池中去,又被一只瘦小的手捞起。
“睇到啦!”
“在那里,捉住佢!”
在文萧跑向母亲的温暖怀抱时,身后同样跑出两个男人,一把擒住逃跑不及的小孩,小孩伸长脖颈,用力地抻向他的方向,声音嘶哑,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掌心紧紧攥着那张被弄湿的照片。
起风了。
文萧被风吹得忽地闭了下眼,长而软的睫毛合在一起,又睁开。
书房桌上的有线电话在微风中震响,透明的空气迭荡。
文萧回过神,走过去,接起电话,听到里面传来温兆谦让人感到心安的熟悉的低沉嗓音,问他,今夜是否有空,但不论文萧有没有空,他都已经在莫顿酒店订下位置。
位置仅限两人,多一个太多,少一个又太少。
隔着听筒,温兆谦比文萧的回答,更先听到文萧一如以往的温柔的、轻盈的笑声,说只要他想,就都好。都有空。
随后通话再次陷入一段绵长的平静。
这样的平静让温兆谦不免想起某个亲自去买了草莓又独自回家的夜晚。
整座房子都出奇得静,每个人都低着脸,无言地等候他的归来,收敛气息,谁也不敢吱声。
温兆谦漠然地在人群中穿过,抬手扶住厚实的木制栏杆,缓步,一步步地走上去,走回房间,文萧不在卧室,也不在最常坐着的沙发上。
一条银色的锁链从床头奇长无比地拉伸出去,连接浴室与卧房。
温兆谦沉默着,推开淋浴间的门,那把留在家中的刀还没有切过蛋糕,就没能粘上甜腻的奶油,冰冷地落在地上。
文萧躺在那个很大的、外表洁白无瑕的大理石浴缸中,睡着了。
温兆谦的脚步难得地,停顿了一秒,还是两秒?
他记不清了。
温兆谦似乎是叹了口气,捡起刀,随手放进面盆,打开水,冲走上面的一切颜色。
他走过去,在浴缸的边沿坐下。
文萧一只手从边缘无力地垂耷出来,看起来只是有点脏了,但皮肤还是那样的白。
温兆谦静静地坐着,侧过脸凝视着他。
喉头有点痒,于是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衔在唇上,把打火机塞进文萧的手里,微微欠身,握着文萧尚有余温的手点燃那支烟,吸了一口,扯过墙上挂着的白色毛巾,把毛巾弄得很脏,却擦干净文萧的脸。
在这样的沉默中,浴室里只有布料擦拭身体发出的极为轻微的摩擦声。
温兆谦丢了毛巾,摸了摸文萧苍白的脸颊,低笑一声。
最终走了出去,拿手机拨通崔时序的电话。
他是最好的外科医生,温兆谦听父亲说崔时序亲自缝合的手术外伤几乎不留丝毫疤痕。
崔时序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并不惊讶,沉稳地应答,很快地赶来,就像一切早已说好的那样。
或许是温兆谦太久都没有说话。
文萧不得不发出短暂的疑惑的声音,问他是否还在。
温兆谦嗓音稍哑,说:“一直都在。”
文萧便又轻声笑了下,用听起来很柔软的语气,说:“那我在家等你回来哦。”
温兆谦握着手机,把听筒贴在耳边,目光稍升下去,在阔达明亮的商业写字楼内,抬眼扫向对面的大楼,正有云梯升上来,更换巨大的全新广告牌。
广告牌是某家高端珠宝的新款婚戒。
佩戴闪亮钻戒的女人伸手出去,伸向远处的高山,天际两只白鸽飞过,天空上浮现出婚戒标语——
爱一个人,是放她自由,如奔向山峦的风。
风若有归期,跨山越海,终向你而来,你就永远拥有了她。
温兆谦站在偌大的广告牌下微微仰头,听着文萧的声音,想到文萧脖颈上戴着的、摘不掉的、如同项圈永远被他囚禁的戒指,忽地笑了下。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本文开始很难,但总归还是走到了今天。
一直想写一本跨越四季的文,在夏天诞生,秋天孵化,冬天完结,即将迎来春天,我们一起走过四季。谢谢大家的订阅和评论给了我足够多的信心去完成它,现在的创作环境不易,需要曝光和流量才能让一本文出现在更多人眼前,让作者更久地坚持写下去,如果你喜欢《自深深处》,希望可不可以帮助我推荐给更多人?谢谢大家or2
下一本长篇会开《偷天换日》,大家如果感兴趣可以给俺个预收吗?么么(*  ̄3)(ε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