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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记 法布尔 8476 2026-03-03 22:32:49

萤不仅仅是在草木的枝干上结束战斗,使它的俘虏逐渐失去知觉,而且,也在这种存在一定危险性的地方,就地把它解决处理掉,也就是要把它给完全吃掉。所以,萤的食品的获得可并不是件简单容易的事呢!

那么,萤在吃蜗牛时,又是采用怎样奇特方法呢?它真的是在食用它吗?是不是要先把蜗牛分割成一片一片的,或者是割成一些小碎片或碎粒什么的,然后再去慢慢地、细细地咀嚼品味它呢?我猜想,它并不是以这样普通的方式食用它的。因为,我从来也没有在这些动物体内,找到过任何这种小粒的食物。这就证明萤的吃,并不是通常的狭义上的吃的意思,它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来解决问题罢了。具体方法是这样的,它要将蜗牛先制造成非常稀薄的肉粥,然后才开始饮用。就像蝇吃小的幼虫一样,它能够在还没有吃之前,先把它弄成流质,然后再痛快地享用。

更为具体的情形和做法是这样的。萤先使蜗牛失去知觉,无论蜗牛的身体大小如何。

在开始的时候,总是常常只有一只的四分之一大校客人们也二三两两地跑过来了。它们和主人毫无争吵,全部聚集到一起,准备和主人一起分享食物。过了两三天以后,如果把蜗牛的身体翻转过来,把它的面孔朝下面放置,那样,它体内盛的东西,就会像锅里的羹一样流出来。这个时候,萤的膳食已经结束了。它所饮下的只不过是一些其他动物已经吃剩下的东西。因而,一只蜗牛被众虫同时分享了。

事实是很显然的。和前面我们已经看到过的“扭”的动作相似,它们经过几次轻轻的咬,蜗牛的肉就已经变成了肉粥。然后,许多客人一起跑过来共同享用。很随意地,每一位客人都一口一口地把它吃掉。而且,每一位客人都利用自己的一种消化素把它做成汤。能够应用这样一种方法,说明萤的嘴是非常柔软的。萤在用毒牙给蜗牛注射毒药的同时,也会注入——引进其他的无物质到蜗牛的体内,以便蜗牛身上固体的肉能够变成流质。这样一来,这种流质很适合萤那柔软的嘴,使它吃得更加方便自如。

蜗牛被关闭在我的玻璃瓶里,虽然有的时候,它所处的地位不是特别稳固,但是,它还是非常仔细小心的。有的时候,蜗牛爬到了瓶子的顶部,而那顶口是用玻璃片盖住的。于是,它为了能在那里停留得更加稳固、踏实一些,它就利用那自己随身携带着的粘性液体,粘在那个玻璃片上。这样一来,的确是非常稳定安全的。不过一定要多用一些粘液,不然的话,哪怕稍微少用了一点儿粘液,都将是十分危险的。即便是微微地动一点儿,也足以使它的壳脱离那个玻璃片,掉到瓶子底下去。

萤常常要利用一种爬行器——为了弥补它自己腿部,以及足部力量的不足——爬到瓶子的顶部去,先仔细地观察一下蜗牛的动静,然后,作一下判断、和选择,寻找可以下来的地方。然后,就那么迅速地轻轻一咬,就足以使对手失去知觉了。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于是,一点儿也不拖延,萤开始抓紧时间来制造它的美味佳肴——肉粥,以准备作为数日内的食品。

当萤一阵风卷残云以后,便吃得很饱了。剩下的蜗牛壳也就完全空了。但是,这个空壳依然是粘在玻璃片上的,并没有脱落到瓶底上来。而且,壳的位置也一点儿都没有改变,这都是粘液作用的结果。那个牺牲了的隐居者一点儿也不加以反抗,就这样静悄悄地,不知不觉地任人宰割,最终,变成了别人嘴里营养丰富、美不胜收的大餐。就在它那受到攻击的原地,逐渐流干了身体的全部,成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壳儿。这种详细的情形,向我们表明了这样一个事实,即萤的这种麻醉式的咬伤,是何等的有效。因此,可以说,萤处理蜗牛的方法是十分的巧妙的。

萤要想顺利地完成自己的任务,实现自己的目的,比如,爬到悬在半空中的玻璃片上去,或者是爬行到草杆上去,必须要具备一种特别的爬行足或其他什么有利的器官,以便使它自己不至于在还未触及到猎物时,就先从高空跌落下来,从而半途而废。显然它现有的笨拙的足是不够用的,这就决定它需要辅助的东西。

把一只萤放到放大镜下面进行仔细的观察研究,我们就可以很容易地发现,在萤的身上,的确生长着这种特别的器官。大自然在创造它的时候很公平,非常细心,并没有忘掉赐给它必要的工具。在萤的身体下面,接近它尾巴的地方,有一块白点,通过放大镜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主要是由一些一打以上的短小的细管,或者是指头组合而成的。

有的时候,这些东西合拢在一起形成为一团,而有的时候,它们则张开,成蔷薇花的形状。就是这精细的结构,这些隆起来的指头,帮助了萤,使得它能够牢牢地吸伏在非常光滑的表面上,与此同时,还可以帮助它向前爬行。如果萤想使自己紧紧地吸到玻璃片上,或者是草杆上,那么,它就会放开那些指头,让蔷薇花绽放开来。在支撑物上,这些指头放开得很大。萤就利用它自己自然的粘力而牢固地附着在那些它想停留的支撑物体上。而且,当萤想在它所待的地方爬行时,它便让那些指头相互交错地一张一缩。这样一来,萤就可以在看起来很危险的地方自由地爬行了。

那些长在萤身上的,构成蔷薇花形的指头,是不长节的,但是,它们每一个都可以向各个不同的方向随意地转动。事实上,与其说它们像是指头,倒不如说它们更像一根根细细的管子。因为,这一个比喻要更加合适,贴切一些。要是说它们像指头的话,它们却并不能拿起什么东西。它们只能是利用其粘附力而附着在其他东西上。它们的作用很大,除掉粘附,以及在危险处爬行这两大功能外,它还具有第三种功能,那就是它们能当海绵以及刷子使用。在萤饱餐一顿以后,当它休息的时候,它便会利用这种自动的小刷子,在头上、身上到处进行扫刷和清洁工作,这样既方便,又卫生,它之所以能够如此自如地利用身体的这一器官,主要是因为那刺有着很好的柔韧性,使用起来相当便利。在它饱餐之后,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下,再用刷子一点一点,从身体的这一端刷到另外一端,而且非常仔细、认真,几乎哪个部位都不会被遗漏掉。可以说,它是一种非常爱清洁,注意文明修身的小动物。从它那副神采奕奕,得意洋洋,而舒服的表情来判断,这个小动物对这个清理个人卫生的事情还是非常重视的,也非常的有兴趣去做的。刚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当然会产生某种疑问:为什么这个小东西在拂拭自己的时候,是如此的专心致志,而且如此地当心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把一只蜗牛做成一顿肉粥,而且花费了很多心思,用很多天的工夫去饮食它,肯定会把自己的身体弄得出奇的肮脏,那么,认认真真地在饱餐之后,把自己的身体好好清洗一番,让自己焕然一新,是很有必要的。

三、它的灯

如果,我们的萤,除了利用那种类似于接吻一样的动作——轻轻地扭动几下,来施行麻醉术以外,就再也不具备什么其他的才能了,那么它的名声就不会有如此之大了,以至于所有的人都知道它的大名。因此,它必定还具有一些其他的特殊本领,与其他动物区别开来,比如特异功能什么的。那究竟它还有什么样的奇特本领呢?

众所周知,它的身上还带有一盏灯。它会在自己的身上点燃这盏灯。在黑夜中为自己留一盏灯,照耀着自己行进的路程。这就是它成名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了。

雌性萤那个发光的器官,生长在它身体最后三节的地方。在前两节中的每一节下面发出光来,形成了宽宽的节形。而位于第三节的发光部位比前两节要小得多,只是有两个小小的点,发出的光亮可以从背面透射出来,因而在这个小昆虫的上下面都可以看得见光。从这些宽带和小点上,发出的光是微微带蓝色的、很明亮的光。

而雄性的萤则不一样,它与雌萤相比,只有雌黄那些灯中的小灯,也就是说,只有尾部最后一节处的两个小点。而这两个小点,在萤类的全族之中,差不多全都具备,从萤还处于幼小的蛴螬的时代开始,就已经具备这两个用于发光的小点。此后,随着萤的成长,它们也随着身体的生长不断地长大。在萤的一生中都不改变。这两个小点,经常是无论在身体的上面,还是下面,都可以看见。但是雌萤所特有的那两条宽带子则不同,它只能在下面发光的。这就是雄、雌的主要区别之一。

我曾经在我的显微镜下,观察过这两条发光的带子。在萤的皮上,有一种白颜色的涂料,形成了很细很细的粒形物质。于是,光就是发源于这个地方。在这些物质的附近,更是分布着一种非常奇特的器官,它们都有短干,上面还生长着很多细枝。这种枝干散布在发光物体上面,有时还深入其中。

我很清楚地知道,光亮是产生于萤的呼吸器官的。世界上有一些物质,当它和空气相混合以后,立即便会发出亮光,有的时候,甚至还会燃烧,产生火焰。此等物质,被人们称为“可燃物”。而那种和空气相混合便能发光或者产生火焰的作用,则通常被人们称之为“氧化作用”。萤能够发光,便是这种氧化作用的一个很好的例证与说明。萤的灯就是氧化的结果。那种形如白色涂料的物质,就是经过氧化作用以后,剩下的余物。

氧化作用所需要的空气,是由连接着萤的呼吸器官的细细的小管提供的。至于那种发光的物质的性质,至今尚无人知晓其答案。

但是,另外有一个问题,我们是知道得比较详细的。我们清楚地知道,萤完全有能力调节它随身携带的亮光。也就是说,它可以随意地将自己身上的光放大一些,或者是调暗一些,或者是干脆熄灭它。

那么,这个聪明的小动物,究竞是怎样行动才达到它调节自身光亮的目的呢?经过观察我了解到,如果萤身上的细管里面流入的空气量增加了,那么它发出来的光亮度就会变得更强一些;要是哪天萤不高兴了,把气管里面的空气的输送停止下来,那么,光的亮度自然就会变得很微弱,甚至是熄灭了。

一些外界的刺激,将会对气管产生影响。这盏精致的小灯——萤身后最后一节上的两个小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侵扰,立刻就会熄灭。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每次当我想要捕捉那些十分幼稚可爱的小动物的时候,它们总是爱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我明明就在刚才,清清楚楚地看见它在草丛里发光,并且飞旋着,但是,只要我的脚步稍微有一点儿不经意,发出一点儿声响,或者是我不知不觉地触动了旁边的一些枝条,那个光亮立刻就会消失掉,这个昆虫自然也就不见了。我也就失去了捕捉对象,又浪费了一次机会。

然而,雌萤的光带,即便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与扰动,都不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比如说,把一个雌萤放在一个铁丝做的笼子里面,空气是完全可以流通的。然后,我们再在铁笼子旁边放上一枪。就是这样爆烈的声音,竟然也毫无结果。萤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或是听到了,也置之不理。它的光亮依然如故,丝毫变化都没有。于是,我又换了一种方法试探。我取了一个树枝,而且还把冷水洒到它们的身上去,但是,这种种方法都失败了。各种刺激居然都不奏效。没有一盏灯会熄灭,顶多是把光亮稍微停一下。

但是,这种情况是很少发生的。然后,我又拿了我的一个烟斗,往铁笼子里吹进一阵烟去。这一吹,那光亮停止的时间长久了一些。还有一些竟然停熄掉了。但是,即刻之间便又点着了。等到烟雾全部散去以后,那光亮便又像刚才一样明亮了。假如把它们拿在手掌上,然后轻轻地一捏。只要你捏得不是特别的重,那么,它们的光亮并不会减少得很多。总之,到目前为止,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们全体熄灭光亮。

从各个方面来看,毫无疑问,萤千真万确地能够控制并且调节它自己的发光器官,随意地使它更明亮,或更微弱,或熄灭。不过,在某一种我们还不知道的环境之下,它也会失去它这种自我调节的能力。如果我们从它发光的地方,割下一片皮来,把它放在玻璃瓶或管子里面,虽然并没有像在活着的萤体上那么明亮耀眼,但是,它也还是能够从容地发出亮光的。因为,对于发光的物质而言,是并不需要什么生命来支持的。原因在于,能够发光的外皮,直接和空气相接触而起作用。因此,气管中氧气的流通也就不必要了。就是在那种含有空气的水中,这层外皮发出的光也和在空气中发出的光同样明亮。如果是在那种已经煮沸过的水里,由于空气已经被“驱逐”出来了,于是,发出的光就会渐渐地熄灭了。再没有更好的证据来证明萤的光是氧化作用的结果了。

萤发出来的光,是白色而且平静的。另外,它的光对于人的眼睛一点儿也不刺激很柔和。这种光看过以后,便会很自然地让人联想到,它们简直就像那种从月亮里面掉落下来的一朵朵可爱的洁白的小花朵,充满诗情画意的温馨。虽然这种光亮十分灿烂,但是同时它又是很微弱的。假使在黑暗之中,我们捉住一只细小的萤,然后把萤的光向一行油印的字上照过去,于是我们便会很容易地辨别出一个一个的字母,甚至也可分辨出不是很长的词来。不过,超过了这份光亮所涉及到的比较狭小的范围以外,那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不过,这样的灯,这样吝啬的光亮,不久就会令读书人厌倦的。

但是,这些能够发出光亮的小动物,这些本该是心中一片光明的小昆虫,在事实上却是一群心理很黑暗的家伙。它们对于整个家族的感情是完全不存在的。家庭对于它们而言,是无足轻重的。柔情对于它们也是没有丝毫实际意义的。它们能够随处地产卵。

有的时候,产在地面上;有的时候,产在草叶上。无论何时何地,它都可以随意散播自己的子孙后代。真可谓四处闯荡,四海为家,随遇而安。而且,在它们产下卵以后,就再也不去注意它们了,随它们自生自灭,自然生长去了。

从生到死,萤总是放着亮光的。甚至连它的卵也是要发光的。幼虫也是如此。当寒冷的气候马上就要降临的时候,幼虫就会立刻钻到地面下边去,但是并不钻得很深。假如我从地面下,把它轻轻地掘起来,它的小灯仍然还是亮着的。就是在土壤的下面,它的小灯还是点着的,永远为自己留一盏希望的灯!

找枯露菌的甲虫

在讲到甲虫之前,让我先来讲一下我的狗朋友,它会找枯露菌。所谓枯露菌,指的是一种长在地底下的蘑菇。狗常常被用来做这种工作。我的狗的运气极好,有好几次跟着一只在这方面极有经验的狗一同出去工作。而那只狗,那位我急于见识一下的找蘑菇专家,其外貌实在没有什么可取的地方:一只极为普通的狗,态度平静而从容,又丑又不整洁。总之,是一种你绝对不会让它歇在你的火炉边的狗,可它的的确确是一个名符其实的找蘑菇专家。许多道理和人类世界中的一样:天才和贫穷总是连在一起的。

这只狗的主人,是村里有名的枯露菌商。他起初怀疑我要窥探他的秘密从而和他进行商业竞争,后来有人告诉他我只是要采集地下植物的标本,要借他的狗用一用,他相信了,于是就允许我和他一同出发去工作。

我们有言在先,规定任何一方都不可以干涉狗的行为,而且只要它发现一种菌类,不管那是人们喜欢吃的蘑菇还是其它不可以吃的蘑菇,它都理应得到一片面包作为酬劳。

另外,它的主人不能禁止他的狗到它喜欢的地方去,即使他深知那个地方的蘑菇绝对卖不出去。因为对我的研究课题而言,这种蘑菇是否可吃并不重要,我的目的和枯露菌商人的有所不同。

遵循这个原则,这次远征获得了极大的成功。这只忙碌的狗一路上踱着慢慢的步子走着,用鼻子嗅着。每走几步,它就要停下来,用鼻子测试着泥土。它用鼻子扒几下土,然后泰然地望着主人,似乎在说:“就在这里了!就在这里了!我以我的名义担保!这里有蘑菇!”

它说的果然没错。主人依着它所指示的方向掘下去。万一主人的铲掘得偏了,它会赶紧发出一声鼻音,提醒主人如何把铲子放到正确的部位。这样掘下去没有一次落空。

狗的鼻子果然名不虚传,从不说谎,不过它指示给我们的,包括各种地下菌类:大的小的,有气味的,没气味的……当我收集着这些蘑菇的时候,我非常惊奇,这里面几乎包括了附近一带所有的地下蘑菇品种。

是不是那种我们常说的嗅觉在帮助狗找寻呢?我不相信,如果完全靠嗅觉,它决不能找出这许多气味完全不同的菌类来。它一定有一种我们所没有的感觉。通常我们用人类的标准去推测一切事物的时候,往往容易犯错。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种感觉是我们人类所不知道的。而这种感觉,在昆虫中更加明显。

我们现在就来讲讲找蘑菇的甲虫吧。

这是一种美丽的甲虫,小小的,黑黑的,有一个白绒肚皮,形状是圆的,像一粒樱桃的核,当它用翅膀的边缘擦着腹部的时候,就会发出一种柔软的“唧唧”声,就像小鸟看见母亲带着食物回来时所发出的声音一样。雄的甲虫头上还长着一个美丽的角。

我是在一个长满蘑菇的松树林里发现这种甲虫的。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在秋季气候温和的日子里,我们全家都喜欢到那儿去玩。那个地方几乎什么都有:有用细枝做成的老喜鹊的巢;有饶舌的柽鸟吃饱后在树上互相嬉戏、追逐;有兔子突然从树丛里跳出来,翘着它们的短尾巴;那里还有可爱的小河,可以给孩子们筑隧道,这种河很容易堆成一排小屋,我们用草盖在屋顶上,算是草屋,一段芦草插上屋顶便成为烟囱。微风轻轻地掠过松针,发出轻轻的叹息声,我们就在这美妙的音乐中开始了我们的午餐。

的确,对于小孩子们来说,这是个真正的乐园。即使是成人,也会喜欢这个地方。

我到这里来最大的乐趣便是守候那些找蘑菇的甲虫们,它们的洞到处都可以看到,而且门是开着的,不过在洞口堆着一堆疏松的泥土。洞大约有几寸深,一直向下,而且往往筑在比较松的泥土中。当我用小刀一直挖下去的时候,我总是发现这种洞是空的,甲虫们已经乘着夜色离开这里了,它在这里做完了它的工作后,便迁到别处去了。这种甲虫是个流浪者,并且是个夜行客,随便什么时候,它想离开这个洞的时候,它就能很容易地在别处另筑新巢。有时候我侥幸能在洞底发现甲虫,但永远只有一个,或是雌的或是雄的,从不会成对。看来这种洞并不是一个家庭的所在地,而是专门给独身的甲虫住的。

你看,这洞里的甲虫正在啃着一个小蘑菇,已经吃完了一部分。它虽然已经累了,但仍旧紧紧地抱着它,它是决不肯轻易放弃这个蘑菇的,这是它的宝贝,是它一生中的最爱,从周围许多吃剩的碎片来看,这只甲虫已经吃得饱饱的了。

当我从它手中夺过这宝物的时候,我发现这是一种很小的地下菌,跟枯露菌很相像。

这个事实似乎可以解释甲虫的习惯和它常要换新居的理由。让我们想象一下吧,在静静的黄昏中,这个小旅行家便从它的洞里慢慢地跟着步走出来,一边快活地唱着歌,一边悠闲地散着步。它仔细地检查着土地,探究这地底下所埋的东西,就像狗找枯露菌一样。它的嗅觉告诉它哪个地方有菌,只不过盖着几寸泥土而已;那个地方虽然泥土肥沃,但地底下决不会有菌类。当它判定在某一点下面有菌的时候,便一直往下挖,结果总能得到它的食物。它挖的洞也成了它的临时宿舍,在食物没有吃完之前,它是不会离开洞的,它会在自己掘的洞底快活地吃着,管它洞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等到洞里的食物都吃完后,它就要搬家了。它会在别处找一个适当的地方,再掘下去,然后住一阵子,吃一阵子,等到新屋里的食物吃完了,它就再搬一次家。在整个秋季到来年的春季——菌类的生长季节里,它就这样游历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从一个洞搬到另一个洞,很辛苦又很洒脱。

甲虫所猎取的菌并没有特殊的气味,那么它是怎么能从地面上检查出地底下菌类的存在呢?它是聪明的甲虫,它自有办法。可是我们人类就望尘莫及了,哪怕是“千里眼”或是“顺风耳”,也无法说出隐藏在地底下的秘密。

蜘蛛的电报线

在六种园蛛中,通常歇在网中央的只有两种,那就是条纹蜘蛛和丝光蜘蛛。它们即使受到烈日的焦灼,也决不会轻易稍离开网去阴凉处歇一会儿。至于其它蜘蛛,它们一律不在白天出现。它们自有办法使工作和休息两个互不相误,在离开它们的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隐蔽的场所,是用叶片和线卷成的。白天它们就躲在这里面,静静地,让自己深深地陷入沉思中。

这阳光明媚的白天虽然使蜘蛛们头晕目眩,却也是其它昆虫最活跃的时候:蝗虫们更活泼地跳着,蜻蜓们更快活地飞舞着。所以正是蜘蛛们捕食的好时机,那富有粘性的网虽然晚上是蜘蛛的居所,白天还是一个大陷阱,如果有一些又粗心又愚蠢的昆虫碰到网上,被粘住了,躲在别处的蜘蛛是否会知道呢?不要为蜘蛛会错失良机而担心,只要网上一有动静,它便会闪电般地冲过来。它是怎么知道网上发生的事的呢?让我来解释吧。

使它知道网上有猎物的是网的振动,而不是它自己的眼睛。为了证明这一点,我把一只死蝗虫轻轻地放到有好几只蜘蛛的网上,并且放在它们看得见的地方。有几只蜘蛛是在网中,有几只是躲在隐蔽处,可是它们似乎都不知道网上有了猎物。后来我把蝗虫放到了它们面前,它们还是一动不动。它们似乎瞎了,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我用一根长草拨动那死蝗,让它动起来,同时使网振动起来。

结果证明:停在网中的条纹蛛和丝光蛛飞速赶到蝗虫身边;其它隐藏在树叶里的蜘蛛也飞快地赶来,好像平时捉活虫一般,熟练地放出丝来把死蝗虫捆了又捆,缠了缠,丝毫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浪费宝贵的丝线,由这个实验可见,蜘蛛什么时候出来攻击猎物,完全要看网什么时候振动。

如果我们仔细观察那些白天隐居的蜘蛛们的网,我们可以看到从网中心有一根丝一直通到它隐居的地方,这根线的长短大约有二十二寸;不过角蛛的网有些不同,因为它们是隐居在高高的树上的,所以它的这根丝一般有八九尺长。

这条斜线还是一座桥梁,靠着它,蜘蛛才能匆匆地从隐居的地方赶到网中,等它在网中央的工作完毕后,又沿着它回到隐居的地方,不过这并不就是这根线的全部效用。

如果它的作用仅仅在于这些的话,那么这根线应该从网的顶端引到蜘蛛的隐居处就可以了。因为这可以减小坡度,缩短距离。

这根线之所以要从网的中心引出是因为中心是所有的辐的出发点和连接点,每一根辐的振动,对中心都有直接的影响。一只虫子在网的任何一部分挣扎,都能把振动直接传导到中央这根线上。所以蜘蛛躲在远远的隐蔽处,就可以从这根线上得到猎物落网的消息。这根斜线不但是一座桥梁,并且是一种信号工具,是一根电报线。

年轻的蜘蛛都很活泼,它们都不懂得接电报线的技术。只有那些老蜘蛛们,当它们坐在绿色的帐幕里默默地沉思或是安详地假寐的时候,它们会留心着电报线发出的信号,从而得知在远处发生的动静。

长时间的守候是辛苦的,为了减轻工作的压力和好好休息。同时又丝毫不放松对网上发生的情况的警觉,蜘蛛总是把腿搁在电报线上。这里有一个真实的故事可以证明这一点。

我曾经打到一只在两棵相距一码的常青树间结了一张网的角蛛。太阳照得丝网闪闪发光,它的主人早已在天亮之前藏到居所里去了。如果你沿着电报线找过去,就很容易找到它的居所。那是一个用枯叶和丝做成的圆屋顶。造得很深,蜘蛛的身体几乎全部隐藏在里面,用后端身体堵住进口。

它的前半身埋在它的居所里,所以,它当然看不到网上的动静了——即使它有一双敏锐的眼睛也未必看得见,何况它其实是个半瞎子呢!那么在阳光灿烂的白天,它是不是就放弃捕食了呢?让我们再看看吧。

你瞧,它的一条后腿忽然伸出叶屋,后腿的顶端连着一根丝线,而那线正是电报线的另一个端点!我敢说,无论是谁,如果没有看见过蜘蛛的这手绝活,即把手(即它的脚端)放在电报接收器上的姿势,他就不会知道动物表现自己智慧的最有趣的一个例子。让猎物在这张网上出现吧,让这位假寐的猎手感觉到电报传来的信号吧!我故意放了一只蝗虫在网上——以后呢?一切都像我预料的那样,虫子的振动带动网的振动,网的振动又通过丝线——“电报线”传导到守株待兔的蜘蛛的脚上。蜘蛛它为得到食物而满足,而我比它更满意:因为我学到了我想学的东西。

还有一点值得讨论的地方。那蛛网常常要被风吹动,那么电报线是不是不能区分网的振动是来自猎物的来临还是风的吹动呢?事实上,当风吹动引起电报线晃动的时候,在居所里闭目养神的蜘蛛并不行动,它似乎对这种假信号不屑一顾。所以这根电报线的另外一个神奇之处在于,它像一台电话,就像我们人类的电话一样,能够传来各种真实声音。蜘蛛用一个脚趾接着电话线,用腿听着信号,还能分辨出囚徒挣扎的信号和风吹动所发出的假信号。

作者感言

法布尔

法布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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