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与此同时,围绕在食同类的螳螂旁边围观的观众们,也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抵抗的行动。不仅如此,这些观众还纷纷跃跃欲试,时刻准备着,一旦有了机会,它们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也同样地毫不在乎,仿佛顺理成章似的。然而在事实上,螳螂甚至还具有食用它丈夫的习性。这可真让人吃惊!在吃它的丈夫的时候,雌性的螳螂会咬住它丈夫的头颈,然后一口一口地吃下去。最后,剩余下来的只是它丈夫的两片薄薄的翅膀而已。这真人难以置信。
螳螂真的是比狼还要狠毒十倍啊!听说,即便是狼,也不吃它们的同类。那么,螳螂真的是很可怕的动物了!
二、它的巢
虽然我们的螳螂是如此的凶猛而又可怕,它身上有那么多的杀伤性很强的武器,还有那么凶恶的捕食方法,甚至它居然要以自己的同类为食。尽管如此,螳螂也和人类是一样的,不光有缺点和不足之处,还拥有很多自己的优点。比如,螳螂能够建造十分精美的巢穴,这便是螳螂众多优点中很突出的一个。
螳螂建造的窠巢,在有太阳光照耀的地方随处都可以找得到。比如,石头堆里,木头块下,树枝上,枯草丛里,一块砖头底下,一条破布下,或者是旧皮鞋的破皮子上面等等。总之一句话,在任何东西上,只要那个东西上有凸凹不平的表面,都可以作为非常坚固的地基。螳螂就是利用这样的地基建巢的。
螳螂的巢,大小约有一两寸长,不足一寸宽。巢的颜色是金黄色的,样子很像一粒麦子。这种巢是由一种泡沫很多的物质做成的。但是,不久以后,这种多沫的物质就逐渐变成固体了,而且慢慢地变硬了。如果燃烧一下这种物质,便会产生出一种像燃烧丝质品一样的气味儿。螳螂巢的形状各不相同。这主要是因为巢所附着的地点不同,因而巢随着地形的变化而变化,会有不同形状的巢存在。但是,不管巢的形状多么干变万化,它的表面总是凸起的。这一点是不变的。
整个的螳螂巢,大概可以分成三个部分。其中的一部分是由一种小片做成的,并且排列成双行,前后相互覆盖着,就好像屋顶上的瓦片一样。这种小片的边沿,有两行缺口,是用来做门路的。在小螳螂孵化的时候,就是从这个地方跑出来的。至于其它部分的墙壁,全都是不能穿过的。
螳螂的卵在巢穴里面堆积成好几层。其中每一层,卵的头都是向着门口的。前面我已经提到过了,那道门有两行,分成左、右两边。所以,在这些幼虫中,有一半是从左边的门出来的,其余的则从右边的门出来。
有这样一个事实是值得注意的,那就是母螳螂在建造这个十分精致的巢穴的时候,也正是它产卵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从母螳螂的身体里,会排泻出一种非常有粘性的物质。这种物质和毛虫排泻出来的丝液很相象。这种物质在排泻出来以后,将与空气互相混合在一起,于是就会变成泡沫。然后,母螳螂会用身体末端的小杓,把它打起泡沫来。
这种动作,特别像我们用叉子搅打鸡蛋蛋白一样。打起来的泡沫是灰白色的,与肥皂沫十分相似。开始的时候,泡沫是有粘性的。但是过了几分钟以后,粘性的泡沫就变成了固体。
母螳螂就是在这种泡沫的海洋中产卵,繁衍后代的,每当它产下一层卵以后,它就会往卵上覆盖上一层这样的泡沫。于是,很快地,这层泡沫就将变成固体了。
在新建的巢穴的门外面,有一层材料,把这个巢穴封了起来。看上去,这层材料和其它的材料并不一样——那是一层多孔、纯洁无光的粉白状的材料。这与螳螂巢内部,其它部分的灰白颜色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就好像面包师们把蛋白、糖和面粉搅合在一起,用来作饼干外衣的混合物一样。这样一种雪白色的外壳,是很容易破碎的,也很容易脱落下来。当这层外壳脱落下来的时候,螳螂巢的门口,完全裸露在外,可以看出来,门的中间装着两行板片。不久以后,风吹雨打会把它侵蚀,将它剥成小片。于是这些小片会逐渐地脱落下去。所以,在旧巢上,就看不见它的痕迹了。
至于这两种材料,虽然它们从外表上看来,一点儿也不一样,但是实际上,它们的质地是完全一样的。它们只不过是同样原质的东西的两种不同的表现形式罢了。螳螂用它身上的杓打扫着泡沫的表面,然后,撇掉表面上的浮皮,使其形成一条带子,覆盖在巢穴的背面。这看起来,就像那种冰霜的带一样。因此,这种物质实际上仅仅是粘性物质的最雹最轻的那一部分。它看上去之所以会比较白一些,主要是因为它的泡沫比较细巧,光的反射力比较强罢了。
这可真是一个非常奇异的操作方式。它相当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可以很迅速、很自然地做成一种角质的物质。于是,螳螂的第一批卵就生产在这种物质上面了。
螳螂真是一种很能干的动物,也是一种很有建筑才能的动物。产卵时,它排泻出用于保护的泡沫,制造出柔软得像糖一样的包被物,同时,它还能制做出一种遮盖用的薄片,以及通行用的小道。而在进行这一切工作的时候,螳螂都只是在巢的根脚处站立着,一动也不动,用不着移动身体,就在它背后建筑起一座了不起的建筑物,而它自己对这个建筑物连看都不看一眼。它那粗壮而有力的大腿,在这件事的整个过程中,竟然没有用武之地,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一点儿都没有做什么。这所有一切的繁杂工作,完全都是这部小机器自己完成的。
母亲的工作成功完成以后,就洗手不干了,放开一切,跑走了。我总是对它抱着一线希望,盼望着它有朝一日能够回来看一下,以便表示一些它对整个家族的生产地的爱护和关切之情。但是,我的这个希望总也得不到实现。看起来很显然,这一点对于它竟然没有一点儿兴趣了。它真的是一去不回头了。
所以,根据这一事实,我便得出了这个结论:螳螂都是些没有心肝的东西,尽干一些残忍、恶毒达到极点的事情。比如,它以自己的丈夫作为美餐,而且,它居然还会抛弃它自己的子女,弃家出走且永不归还。
螳螂卵的孵化,通常都是在有太阳光的地方进行的,而且,大约是在六月中旬,上午十点钟的时候。
在前面的文章里,我已经告诉过大家了,在这个螳螂巢里,只有一小部分可以为螳螂幼虫当作出路。这一部分指的就是窠巢里面那一带鳞片的地方。再仔细地观察一下,你就会发现在每一个鳞片的下面,都可以看见一个物体,而且稍微有一点儿透明的小块儿。在这个小块儿的后面,紧接着的就是两个大大的黑点。那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就是那个可爱的小动物的一对小眼睛了。幼小的螳螂蛴螬,静静地伏卧在那个薄薄的片下面。
如果仔细地看一下,就会发现它现在差不多已经有将近一半的身体解放了出来。下面,再看看这个小东西的身体是什么样的吧。它身体的颜色主要是黄色,又带有一些红的颜色。它长了一个十分肥胖而且很大的脑袋。从这个幼虫的外面的皮肤来看,非常容易地就能分辨出它的那对特别大的眼睛来。幼虫的小嘴是贴在它的胸部的,腿又是和它的腹部紧紧相贴的。这只小幼虫,从它的外形上看,除了它那些和腹部紧贴着的腿以外,其它部分都能够让人联想到另一种动物的状态,那就是那种刚刚才离开巢穴的蝉的最初期的状态。这种状态和此时的螳螂幼虫像极了。
和蝉一样,为了图方便,但是更重要的是为了安全起见,幼小的螳螂刚一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来,的确有穿上一层结实的外套的必要。要是幼虫打算从巢穴中非常狭小而又弯曲的那条小道里爬出来,如果它想要完全地把自己的小腿伸展开来,那将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了。这主要是因为,如果它完全伸展开身体,高高翘起那尚还缺乏力量的用来杀戮敌人的长矛,然后再竖立起它那十分灵敏的触须,那么这样一来,它自己就完全把自己的道路给阻挡住了,以至它无法前行,而根本不可能从通道中爬行出来。正因为如此,这个小动物,在它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它是被团团包裹在一个襁褓之中的,那种形状就好像一只小船一般。
在小幼虫刚刚降生,出现在巢中的薄片下面不久以后,它的头便逐渐地变大,一直膨胀到形状像一粒水泡一样为止。这个有力气的小生命,在出生后不久,就开始靠自己的力量努力生存。它一刻也不停地一推一缩地努力地解放着自己的躯体。就这样,每每做一次动作的时候,它的脑袋就要稍稍变大一些。最终的结果是,它的胸部的外皮终于破裂了。于是,它便更加努力,“乘胜追击”。它摆动得更加剧烈了,也更加快了。它挣扎着,用尽浑身解数,不停歇地弯曲扭动着它那副小小的躯干。看来,它是义无反顾地下定决心要挣脱掉这一件外衣的束缚,想马上看到外面的大千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渐渐地,首先得到解放的是它的腿和触须。然后,它继续不懈地努力。又进行了几次摆动与挣扎以后,终于,它的目的和企图就完全实现了。
有几百只小螳螂,它们同时团团地拥挤在不太宽敞的巢穴之中,这场景,倒真的算得上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奇观呢!当巢中的螳螂幼虫还没有集体打破外衣,还没有集体冲出襁褓,变成螳螂的形态之前,首先暴露出它的那双小眼睛。我们很少会见到哪一个单独的小动物独自行动。情况恰恰相反,就好像存在什么统一行动的信号一样,每当这信号传达出来的时候,速度非常之快,几乎所有的卵差不多在同一时刻孵化出来,一起打破它们的外衣,从硬壳中抽出身体来。因此,也就是在一刹那之间,螳螂巢穴的中部顿时如同召开大会一样,无数个幼虫一下子集合起来,挤满了这个不太大的地方。它们近乎狂热一般地爬动着,似乎很兴奋、很急切地要马上脱掉这件困扰它们生活的讨厌的外衣。在这之后,它们或者是不小心跌落,或者是使劲地爬行到巢穴附近的其它的枝叶上面去。再过几天以后,就会在巢穴中又发现一群幼虫,它们同样要进行与前辈们相同的工作,直到它们全都孵化出来。于是,繁衍就这样不停地继续下去。
然而,有一点非常不幸!这些可怜的小幼虫竟然孵化到了一个布满了危险与恐怖的世界上来,也许它们自己还并不清楚明白这一点。曾经有过好多次,我在门外边的围墙内,或者是在树林中的那些幽静的地方,看到螳螂的卵在孵化,一个个小幼虫破壳而出。
我总有一种美好的愿望,希望能够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好好地保护这些可爱的小生命,让它们能够平平安安而且快快乐乐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很不幸,这种愿望总是会成为泡影。已经至少有二十次了,(实际上比这要多得多)我总是看到那种非常残暴的景象,总是亲眼目睹那令人恐惧的一幕。这些还不知道什么叫危险的小幼虫,在它们乳臭未干的时候,便惨遭杀戮,还没来得及体验一下生活,体会一下生命的宝贵,就已经结束了年幼的生命,真是可怜啊!螳螂虽然产下了许多卵,但是事实上,它并没有生产极大数目的卵。至少,它所产下的那些卵,还不足以抵御那些早已在巢穴门口埋伏多时,一旦幼虫出现,便会不失时机地加以杀戮的强大的敌人。
对于螳螂幼虫而言,它们的最具杀伤力的天敌,要算是蚂蚁了。几乎每一天,我都会有意无意地看到,一只只蚂蚁不厌其烦地光临到螳螂巢穴的旁边,非常耐心,而且信心十足地等待时机的成熟,以便立即采取先下手为强的行动。我一看到它们,就千方百计地帮着螳螂驱赶它们。可是,无济于事。我的能力经常都驱逐不了它们。因为,它们常常是先人一步,率先占据有利的位置。看来,蚂蚁的时间观念还是很强的,但是,虽然它们早早就静候在大门之外,可它们却很难深入到巢穴的内部去。这主要是因为,螳螂巢穴的四围有一层硬硬的厚壁,这便形成了十分坚固的壁垒,因而,蚂蚁对此束手无策。它们的智慧还不足以使它们想出冲破这一层屏障的办法。不过,它们总是埋伏在巢穴的门口,静候着它们的俘虏。
因此,螳螂幼虫的处境实在是非常危险的。只要它一不小心跨出自家大门一步,那么,马上就会坠入深渊,葬送了自己的生命。因为守候在巢边的蚂蚁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顿美餐的。一旦有猎物探出头来,便立刻将其擒住,然后再扯掉幼虫身上的外衣,将其毫不客气地切成碎片。在这场战斗中,你可以看到,那些只能利用随意的乱摆来进行自我保护的小动物,和那些前来俘虏食品的非常凶猛、残忍的大队的强盗们展开激烈的拼杀。小动物们尽管非常弱小,但是仍然坚持着、挣扎着,不放弃对求生的渴望。但是,这种挣扎与那些凶恶之众相比,显得多么可怜呢!用不了多长时间,也就是一小会儿的工夫,这场充满血腥的大屠杀便宣告终结了。残杀过后,剩余下来的,只不过是碰巧有幸能够逃脱敌人的恶爪的少数几个幸存者而已。其它的小生命,都已经变成了蚂蚁口中之食了。就这样,一个原本的人丁兴旺的家族就衰败了。
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前面我们曾提到过,螳螂是一种十分凶残的动物。它不仅以锋利的杀伤性武器去攻击其它的动物,以猎取食物,而且还居然以自己的同类为食,并且在食用自己的同胞骨肉时,竞然还那样心安理得坦坦荡荡。然而,就是这种可以被视为昆虫中的灾害的螳螂,如今,在它刚刚拥有生命的初期,本身也要牺牲在昆虫中个儿头最小的蚂蚁的魔爪下,这难道不奇妙吗!大自然造物真是让人不可思议啊!这种小小的恶魔,眼睁睁地看着它自己的家族被这样毁掉,它自己的兄弟姐妹被这么一群小小的侏儒所欺凌,所吞食,却对此束手无策。只能傻傻地目送亲人们远离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
不过,这样的情形并不会持续相当长的时期。因为,遭到不测的只是那些刚刚问世,刚刚从卵中孵化出来的幼虫而己。但是,当这些幼虫开始和空气相接触以后,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马上变得非常的强壮。这样一来,渐渐地,它自己就具备了能够自我保护的能力了,再也不是那些任人宰割的可怜虫了!
在它长大一些以后,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它从蚂蚁的群里,快速地走过去,它所经过的地方,原来任意行凶的敌人们都纷纷跌倒下来,再也不敢去攻击和欺负这个已经长大了的“弱者”了。螳螂在行进的时候,把它的前臂放置在胸前,作出一副自卫的警戒状态。它那种骄傲的态度和不可小视的神气,早已经把这群小小的蚂蚁吓倒了。它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有些甚至已经望风而逃了。
但是,事实上,螳螂的敌人,不只是这些小个子的蚂蚁,还有许多其它的敌人。这些天敌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吓倒的。比如说,那种居住在墙壁上面的小形的、灰色的蜥蜴,就很难对付。对于小小螳螂的自卫和恐吓的姿势,它是全然不在意的。小蜥蜴进攻螳螂的方法主要是用它的舌尖,一个一个地舐起那些刚刚幸运地逃出蚂蚁虎口的小昆虫。
虽然一个小螳螂还不能填满蜥蜴的嘴,但是,从它的面目表情便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那味道却是非常之好。看来,它相当满意。每吃掉一个,蜥蜴的眼皮总是要微微一闭,这的确是一种极端满足的表现。然而,对于那些年轻的、仍不走运的少年螳螂而言,它们真可谓“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啊!
不仅仅是在卵孵化出来以后是如此的危险,甚至就是在卵还没有发育出来以前,它们就已经处于万分危险之中了。有这样一只小个儿的野蜂(challis),它随身携带着一种刺针,其尖利的程度,足可以刺透螳螂的由泡沫硬化以后而形成的巢穴,这样一来,螳螂的血统,就如同蝉的子孙后代一样,遭受到相同的命运。这样一位外来的客人,并没有受到谁的邀请,就在螳螂的巢穴中擅自决定产下自己的卵。它的卵的孵化也要比这巢穴的主人的卵提前一步。于是,螳螂的卵就会顺其自然地受到侵略者的骚扰,被侵略者吞食掉。比如说螳螂产下一千枚卵,那么,最后剩留下来的,没有遭受噩运而被残酷地毁灭了的,大概也就只有一对而已了。
这样一来,便形成了下面这条生物链。螳螂以蝗虫为食,蚂蚁又会吃掉螳螂,而蚂蚁又是鸡的食品。但是,等到了秋天的时候,鸡长大了,长肥了,我又会把鸡做成佳看吃掉,这可真有趣!
或许螳螂、昨晚、蚂蚁,甚至是其它个儿头更小一些的动物,食用之后都可以增加人类的脑力。它们采用一种非常奇妙但又见不到的方法,提供给我们的大脑某种有益的物质。然后,作为我们人类思想之灯的油料。它们的精力慢慢地发达起来,然后贮蓄起来,并且一点一点地传送到我们身体的各个部位,流进我们的血脉里。它们滋养着我们身上的不足之处。我们就是生存在它们的死亡之上的。世界本来就是一个永无穷尽的循环着的圆环。各种物质完结以后,在此基础上,各种物质又纷纷重新开始一切;从某种意义上讲,各种物质的死,就是各种物质的生。这是一个十分深刻的哲学道理。
很多年前,人们总是习惯性地把螳螂的巢看做是一种充满迷信的东西。在布罗温司这个地方,螳螂的巢,被人们视为医治冻疮的一种丹灵妙药。大多数人拿一个螳螂的巢,然后把它劈开成两半,挤出里面的浆汁来,涂抹在痛楚的部位。农村里的人常说,螳螂巢的功效,就仿佛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样。然而,我自己从没有感到它有什么功效。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人盛传,认为螳螂巢医治牙痛非常有效。假如你有了它,也就用不着再怕什么牙痛了。一般情况下,妇女们常常在月夜里到野外去收集它,然后,很小心地收藏在杯碗橱子的角落里,或者是把它们缝在一个袋子里面,仔细珍藏起来。如果附近的邻居们,谁要是患了牙痛病的话,就会跑过来,借用它。妇女们管它叫做“铁格奴(Tigno)”。
如果是脸肿了的病人,他们会说:“请你借给我一些铁格奴,好吗?我现在痛得厉害呢!”另外的一个就会赶快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拿出这个宝贝东西来。
而她会很慎重地对朋友说:“你随便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摘掉它。我只有这么一个了,而且,现在又是没有月亮的时候!”
没有想到,农民们的这种心理上的简单而幼稚的反应,竟然被十九世纪的一位英国医生兼科学家所超越。他曾经告诉过我们如此荒唐可笑的事情。他说在那个时候,如果一个小孩子在树林里迷了路,他可以询问螳螂,让它指点道路。并且,他还说道:“螳螂会伸出它的一足,指引给他正确的道路,而且很少或是从不会出错的。”
条纹蜘蛛
不管是谁,大概都不会喜欢冬季。在这个季节里,许多虫子都在冬眠。不过这并不说明你没有什么有虫子可观察了。这时候如果有一个观察者在阳光所能照到的沙地里寻找,或是搬开地下的石头,或是在树林里搜索,他总能找到一种非常有趣的东西,那是一件真正的艺术品。那些有幸欣赏到这艺术作品的人真是幸福。在一年将要结束的时候,发现这种艺术品的喜悦使我忘记了一切不快,忘记了一天比一天更糟的气候。
如果有人在野草丛里或柳树丛里搜索的话,我祝福他能找到一种神秘的东西:这是条纹蜘蛛的巢。正像我眼前所呈现的一样。
无论从举止还是从颜色上讲,条纹蜘蛛是我所知道的蜘蛛中最完美的一种。在它那胖胖的像榛仔仁一般大小的身体上,有着黄、黑、银三色相间的条纹,所以它的名字叫“条纹蜘蛛”。它们的八只脚环绕在身体周围,好像车轮的辐条。
几乎什么小虫子它都爱吃。不管那是蝗虫跳跃的地方还是苍蜂盘旋的地方,是蜻蜓跳舞的地方还是蝴蝶飞翔的地方。只要它能找到攀网的地方,它就会立刻织起网来。它常常把网横跨在小溪的两岸,因为那种地方猎物比较丰盛。有时候它也在长着小草的斜坡上或榆树林里织网,因为那里是蚱蜢的乐园。
它捕获猎物的武器便是那张大网,网的周围攀在附近的树枝上。它的网和别种蜘蛛的网差不多:放射形的蛛丝从中央向四周扩散,然后在这上面连续地盘上一圈圈的螺线,从中央一直到边缘。整张网做得非常大,而且整齐对称。
在网的下半部,有一根又粗又宽的带子,从中心开始沿着辐一曲一折,直到边缘,这是它的作品的标记,也是它在作品中的一种签名。同时这种粗的折线也能增加网的坚固性。
网需要做得很牢固,因为有时候猎物的份量很重,它们一挣扎,很可能会把网撑破。
而蜘蛛自己不会选择或捕捉猎物,所以只能不断地改进自己的大网以捕获更多的猎物。
它静静地坐在网的中央,把八只脚撑开,为的是能感觉到网的每一个方向的动静。摆好阵势后,它就等候着,看命运会赐予它什么:有时候是那种微弱到无力控制自己飞行的小虫;有时候是那种强大而鲁莽的昆虫,在做高速飞行的时候一头撞在网上,有时候它好几天一无所获,也有时候它的食物会丰盛得好几天都吃不完。
蝗虫,尤其是一种火蝗,它控制不了自己腿部的肌肉,于是常常跌进网中。你可能会想,蜘蛛的网一定受不住蝗虫的冲撞,因为蝗虫的个儿头要比蜘蛛大得多,只要它用脚一蹬,立刻就可以把网蹬出一个大洞,然后逃之天天。其实情况并不是这样的,如果在第一下挣扎之后不能逃出的话,那么它就再也没有逃生的希望了。
条纹蜘蛛并不急于吃掉蝗虫,而是用它全部的丝囊同时射出丝花,再用后腿把射出来的丝花捆起来。它的丝囊是制造丝的器官,上面有细孔,像喷水壶的莲蓬头一般。它的后腿比其余的腿要长,而且能张得很开,所以射出的丝能分散得很开。这样,它从腿间射出来的丝已不是一条条单独的丝了,而是一片丝,像一把云做的扇子,有着虹霓一般的色彩。然后它就用两条后腿很快地交替着把这种薄片,或者说是裹尸布吧,一片片地向蝗虫撤去,就这样把蝗虫完全缠住了。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古时候的角斗士。每逢要和强大的野兽角斗的时候,他们总是把一个网放在自己的左肩上,当野兽扑过来时,他右手一挥,就能敏捷地把网撒开,就像能干的渔夫撒网捕鱼那样,把野兽困在网里,再加上三叉戟一刺,就把它的性命结果了。
蜘蛛用的也是这种方法。而且它还有一个绝招是人类所没有的:它可以把自己制造的丝制的锁链绵绵不断地缠到蝗虫身上,一副不够,第二副立即跟着抛上来,第三副、第四副……直到它所有的丝用完为止,而人类的网只有一副,即使有很多的话,也不能这么迅速地接连抛出去。
当那白丝网里的囚徒决定放弃抵抗、坐以待毙的时候,蜘蛛便得意洋洋地向它走过去,它有一个比角斗士的三叉戟还厉害的武器,那就是它的毒牙。它用它的毒牙咬住蝗虫,美滋滋地饱餐一顿,然后回到网中央,继续等待下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
蜘蛛的巢
蜘蛛在母性方面的表露甚至比猎取食物时所显示的天才更令人叹服。它的巢是一个丝织的袋,它的卵就产在这个袋里。它这个巢要比鸟类的巢神秘,形状像一个倒置的气球,大小和鸽蛋差不多,底部宽大,顶部狭小,顶部是削平的,围着一圈扇蛤形的边。
整个看来,这是一个用几根丝支持着的蛋形的物体。
巢的顶部是凹形的,上面像盖着一个丝盖碗。巢的其它部分都包着一层又厚又细嫩的白缎子,点缀着一些丝带和一些褐色或黑色的花纹。我们立刻可以猜到这一层的白缎子的作用,它是防水的,雨水或露水都不能浸透它。
为了防止里面的卵被冻坏,仅仅使巢远离地面或藏在枯草丛里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有一些专门的保暖设备。让我们用剪刀把包在外面的这层防雨缎子剪开来看看。在这下面我们发现了一层红色的丝。这层丝不是像通常那样的纤维状,而是很蓬松的一束。
这种物质,比天鹅的绒毛还要软,比冬天的火炉还要暖和,它是未来的小蜘蛛们的安乐床。小蜘蛛们在这张舒适的床上就不会受到寒冷空气的侵袭了。
在巢的中央有一个锤子一样的袋子,袋子的底部是圆的,顶部是方的,有一个柔嫩的盖子盖在上面。这个袋子是用非常细软的缎子做成的,里面就藏着蜘蛛的卵。蜘蛛的卵是一种极小的橘黄色的颗粒,聚集在一块儿,拼成一颗豌豆大小的圆球。这些是蜘蛛的宝贝,母蜘蛛必须保护着它们不受冷空气的侵袭。
那么蜘蛛是怎样造就这样精致的袋子的呢?让我们来看看它做袋子时的情形吧!它做袋子的时候,慢慢地绕着圈子,同时放出一根丝,它的后腿把丝拉出来叠在上一个圈的丝上面,就这样一圈圈地加上去,就织成了一个小袋子。袋子与巢之间用丝线连着,这样使袋口可以张开。袋的大小恰好能装下全部的卵而不留一点空隙,也不知道蜘蛛妈妈如何能掌握得那么精确。
产完卵后,蜘蛛的丝囊又要开始运作了。但这次工作和以前不同。只见它先把身体放下,接触到某一点,然后把身体抬起来,再放下,接触到另一点,就这样一会儿在这,一会儿在那,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毫无规则,同时它的后脚拉扯着放出来的丝。这种工作的结果,不是织出一块美丽的绸缎,而是造就一张杂乱无章、错综复杂的网。
接着它射出一种红棕色的丝,这种丝非常细软。它用后腿把丝压严实,包在巢的外面。
然后它再一次变换材料,又放出白色的丝,包在巢的外侧,使巢的外面又多了一层白色的外套。而且,这时候巢已经像个小气球了,上端小,下端大,接着它再放出各种颜色不同的丝,赤色、褐色、灰色、黑色……让你目不暇接,它就用这种华丽的丝线来装饰它的巢。直到这一步结束,整个工作才算大功告成了。
蜘蛛开着一个多么神奇的纱厂啊!靠着这个简单而永恒的工厂——它可以交替做着搓绳、纺线、织布、织丝带等各种工作,而这里面的全部机器只是它的后腿和丝囊。它是怎样随心所欲地变换“工种”的呢?它又是怎样随心所欲地抽出自已想要的颜色的丝呢?我只能看到这些结果,却不知道其中的奥妙。
建巢的工作完成后,蜘蛛就头也不回地跨着慢步走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不是它狠心,而是它真的不需要再操心了。时间和阳光会帮助它孵卵的,而且,它也没有精力再操心了。在替它的孩子做巢的时候,它已经把所有的丝都用光了,再也没有丝给自己张网捕食了。况且它自己也已经没有食欲了。衰老和疲惫使它在世界上苟延残喘了几天后安详地死去了。这便是我那匣子里的蜘蛛一生的终结,也是所有树丛里的蜘蛛的必然归宿。
条纹蜘蛛的家族
你还记得那小小的巢里的橘黄色的卵吧?那些美丽的卵的总数有五颗之多。你还记得它们是被密封在白缎子做的巢里的吧?那么当里面的小东西要跑出来,又冲不破白丝做的墙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当时它们的母亲又不在身旁,不能帮助它们冲破丝袋,它们是用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动物在许多地方和植物有类似之处。蜘蛛的巢在我看来相当于植物的果实,只不过它里面包含的不是种子而是卵而已,自己不能动,但它们的种子却能在很远的地方生根发芽。因为植物有许多传播种子的方法,把它们送到四面八方:凤仙花的果实成熟的时候,只要受到轻轻的碰触,便会裂成五瓣,每一瓣各自蜷缩起来,把种子弹到很远的地方;还有一种很轻的种子,像蒲公英的种子,长着羽毛,风一吹就能把它们带到很远的地方;榆树的种子是嵌在一张又宽又轻的扇子里的;槭树的种子成对地搭配,好像一双张开的翅;柽树的种子形状像船桨,风能够让它飞到极远的地方……这些种子随遇而安,落到不知什么地方就可以安家落户,开始下一轮的生死循环。
和植物一样,动物也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方法凭借大自然的力量让它们的种族散布在各地。你可以从条纹蜘蛛的身上略知一二。
三月间,正是蜘蛛的卵开始孵化的时候。如果我们用剪刀把蜘蛛的巢剪开,就可以看到有些卵已经变成小蜘蛛爬到中央那个袋子的外面,有些仍旧是橘黄色的卵。这些刚刚拥有生命、乳臭末干的小蜘蛛还没有披上像它们的母亲身上那样美丽的条纹衣服,它们的背部是淡黄色的,腹部是棕色的,它们要在袋子的外面,巢的里面,呆上整整四个月。在这段时期里,它们的身体渐渐地变得强壮丰满起来,和其它动物不同的是,它们是在巢里而不是在外面的大天地中逐渐变为成年的蜘蛛的。
到了六七月里,这些小蜘蛛急于要冲出来了。可是它们无法在那坚硬的巢壁上挖洞。
那孩子怎么办呢?不用担心,那巢自己会裂开的,就像成熟种子的果皮一样,自动地把后代送出来。它们一出巢,就各自爬到附近的树枝上,同时放出极为轻巧的丝来,这些丝在空中飘浮的时候,会把它们牵引到别的地方去。关于小蜘蛛这种奇特的飞行工具,我们在下一篇还会详细讲到。
西班牙犀头的自制
我希望你还记得神圣甲虫,它消耗掉它的时间,做成即可以当食物,又可以当梨形窝巢的基础的圆球。
我已经指出,这种形状对于小甲虫的利处和害处,因为圆形是顶好的形状,可以保存好食物使其不干也不硬。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这种甲虫的工作,我开始怀疑我极力赞扬它的本能,或许是我估计错误了。它们是否真的关心它们的小幼虫,并且替它们预备下最柔软最合适的食物呢?
甲虫做球是它们自己的职业啊!它要继续在地底做球不是很奇怪吗?一个动物生着长而弯的腿,用它把球在地上滚来滚去是很便利的。无论在那里,自然要从事自己所喜欢的职业。自己想干的工作,就一定要干好,只有这样才能在自然界中求生存,才能在大自然中繁衍后代,一代一代地生存下去。
它并不顾及它自己的幼虫,或许它做成梨形的外壳这件事仅仅是碰巧了而已。
为了要圆满地解决这个疑难问题,我还观察过一种清道的甲虫,在它的日常工作中,它非常不熟悉做球这种工作。可是,到了产卵期,它突然改变了以往的习惯,将自己储存的所有食物都统统做成圆圆的一个团。这一点表明这不仅仅是习惯而已,而是真的关心它的幼虫,因而选择圆形的球做为它的窠巢。
如今,在我的住所附近,就有这样一种甲虫。它是甲虫中最漂亮的,个子最大的。
虽然不如神圣甲虫那么魁伟,它的名字就是——西班牙犀头。
它最显著、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它胸部的陡坡和头上长的角。
这种甲虫是圆的,而且很短,当然也就不适合做神圣甲虫所做的那些运动。它的腿不足以供做球使用。稍有一点点惊扰,它的腿就本能地卷缩在自己身体的下面,它不像一个勇敢者,也不像神圣甲虫那样,有一个勇敢者的气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