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雯收拾回老家的行李。
谢崇在她身边晃来晃去,像有话说似的。牟雯当然知道他的想法,但她就是故意逗他。
谢崇的母亲跟着好朋友去云南的营地过年,牟雯回老家过年,只有谢崇一个人在北京。
他已经提前难受起来,他的心里像有几十只小虫子在爬来爬去,奇痒难耐,坐立难安。
牟雯见他绕着她不知转了多少圈,不忍心逗他了:“还不收拾行李!”
谢崇闻言几乎是弹跳着到了储藏间门口,拽出了行李箱。牟雯站在那里看他的举动,笑着说:“我真该给你拍下来发给卢米。我跟她说你像小孩子她不信,非说你是一点就着的窜天猴,不撒手能把手心崩的全是泡。”
“我就炸她,谁让她老惹我。”
“你在公司炸每一个人,包括Luke,你就对Will和梁心稍微好点。”牟雯提醒他。
“那就是他们都有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谢崇刚刚看牟雯装行李箱,知道她带了什么衣服。他也去拿相配的,反正他们的衣服现在都是“成双成对”。
他最喜欢牟雯给他买的那件“费尔岛风毛衣”,总能让他产生类似于他们坐在温暖的壁炉前的想象。牟雯给他做的那件T恤当然也要带上,谢崇也最喜欢这件。
“可我们还没买机票呢。”牟雯说。
“开车回去。”谢崇说:“一脚油的功夫。”
“…一脚油一千八百公里?”牟雯说:“还是你的油好。只是那边冬天不好开啊。”
“交给我。”谢崇装完行李就出门了,半夜才回来。这个当口基本上全放假了,他找人搞了五条新雪地胎连夜装上了。
两个人一起回牙克石过年。
葛芸清听说谢崇一起回去,偷偷问牟雯:“怎么跟亲戚们说啊?之前说了离婚了。现在说复婚了?”
“什么都不用说,让他们自己猜呗。”牟雯说:“别人问你就嘿嘿笑,你不是最会打马虎眼了吗?”
牟雯是故意逗葛芸清的。
她想好了,别人如果问,她就大大方方地说:“是呀,离婚啦,又在一起了。”
葛芸清心情大好。
她记得谢崇爱吃哪些东西,让牟德昌赶紧去想办法,尤其叮嘱牟德昌去搞一条鲜活的大鱼,她在包子铺的大锅里炖了。
包子铺关门了,但那个房子葛芸清早年间她用了不到三万买下了,所以就空在那里。她实在闲不住,又挂了个声明:偶尔卖包子。
牙克石人很可爱的,他们对一样东西有感情,就总会想着。看到葛芸清挂出了这块匾,就没事就看着包子铺那里冒不冒气。冒气了,有包子吃了,抬腿就来了。
葛芸清很喜欢这个时候,能跟邻里聊天,她的日子就不那么枯燥了。
过年前一天,因为谢崇要回来,包子铺前的大锅烧了起来。葛芸清准备烧水焯一些东西,做成半成品,这样晚上和过年期间就容易做饭。反正冬天的牙克石是一个天然大冰箱,无论什么东西都能放到外面冻,保鲜效果好着呢。
她的包子铺冒热气了,老牙克石就都踏着雪来了。
他们站在大锅前问葛芸清今天包什么馅?
葛芸清说今天不包啊。
“不包?这都冒气了,不包?”有人不高兴了:“逗人玩呢?”
葛芸清一看这情形,笑着哄人家:“哎呀,今天女儿女婿回来啊,我做饭呢。要么晚上一起吃?就在包子铺里头,反正有桌椅。”
“女儿女婿?”老牙克石问:“是之前的女婿吗?”
“当然了。”葛芸清说:“看你这问题问的。晚上不给你吃肉!”
牟雯和谢崇不知这个插曲,所以当他们的车开进老街时,远远看到包子铺前站着许多人。牟雯心里咯噔一下,着急地说:“我家不会出事了吧?”
“?怎么会?出事会有人跟你说。”
“不对劲,不对劲。”牟雯说着催促谢崇:“快开。”
然而这大雪天气,路上的标线已经被盖住了,来往车辆全凭感觉开,无论如何是开不快的。
牟雯推门下车跑了过去。
一百多米,跑得踉踉跄跄,到了跟前才看清:几个人站着抽烟聊天、几个人坐着鼓捣着一些鱼啊肉啊,包子铺里面还有人在包饺子。
看到牟雯就都放下手里的活招呼她:“雯雯宝儿回来了。”
“这…我以为着火了呢!”牟雯问葛芸清:“怎么回事啊。”
“今天我请客。”葛芸清说:“大家一起聚一聚。”
如今大家大范围的聚一聚很难的。
除了一些结婚、升学的大事,平常也只是谁与谁小聚。这样的大聚基本上代表有大事发生。
牟雯下意识问:“你给我找后爸了?”
葛芸清敲牟雯脑袋:“一天净胡说八道了。是早上邻里以为我今天卖包子扑空了,我就想着过年了,不如一起吃饭。”
“哦哦哦。”牟雯想起谢崇怎么还没到,掉头回去找,发现谢崇的车停在路边,他已经下车做好人好事去了。
雪很大,小车的轮胎陷进去了,好几个人站在车后面准备推车呢。
喊着口号:一、二,走!
车向前挪了一点。
谢崇到了牙克石,说话就有点像牙克石人,大声说:“没吃饭啊?使劲啊!”
牟雯在一边咯咯地笑,接着跑到他身边。
谢崇没有赶牟雯走,反而大声说:“妥了,牙克石巴图鲁来了,这车马上推出去了。”
有认识牟雯的人这时说:“可不么,我们雯雯从小力气大。”
“那倒是推啊。”牟雯说:“快。”
谢崇这时想起之前来牙克石也推过车,还生了一场病,这时就觉得牙克石这个地方的车都有点说头:都需要翅膀,不然就得推。
到了牟雯家门口,谢崇也吓了一跳: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睛里冒着光,想从他身上得到一些重要情报似的。
谢崇向葛芸清求救:“妈…”
刚叫了声妈,别人就说:“哎呀,叫妈了。”
谢崇满脸不解:“那叫什么?”
“叫的好叫的好。”
牟雯抓了把瓜子坐在凳子上看热闹,热了,脱掉羽绒服接着看。谢崇被一群人看得也热了,脱掉了羽绒服。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费尔岛”毛衣,暗红的底色,彩色的花纹,虽然一个在屋子这边、一个在屋子那边,但一打眼就好看。
“哎呀,情侣装。”有人说。
牟雯瓜子放在嘴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再抬头看看谢崇,脸红了。谢崇明明说他今天要其他衣服的,出门前她说要检查,他揪着自己衣领子就跑了。
谢崇倒是很得意,这时说:“这算什么,我俩衣服都一样!”
牟雯给他一个眼神让他闭嘴,他倒是在屋里循环展示起来:“是不是很好看?”
牟雯拿他没办法,找个借口上楼了。谢崇见她走了,也跟在她屁股后头上楼。牙克石人又说:“哎呀,出双入对。”
谢崇心情大好,大声回应:“晚上不醉不归啊,我后备箱里拉着酒呢。”
“行。整的跟结婚似的。”有人说。
谢崇一听更来劲了,张口要回话,牟雯捂住他嘴巴把他拽上了楼梯。
谢崇说:“别让你妈白请客,让他们随点份子啊。”
“你真是什么损招都有。”牟雯说:“随份子这种损招你也能想出来。”
“嘿嘿。”谢崇说:“那等回头真办一场。”
谢崇电话响了,是钱颂。钱颂说他一个人在北京没意思,追到了牙克石。现在已经到了机场,问谢崇要不要去接他。谢崇这时又逗牟雯:“看到了吗?伴郎到了。”
牟雯说:“他分明是你的拖油瓶。”
俩人又掉头出门去接钱颂了。
去机场的路上雪还在下。
这不过是牙克石稀松平常的一个冬天,这一年的下雪早,九月末就下了第一场雪,然后就一场接一场,是一个“多雪之年”。
葛芸清说牧区的人这一年经常早上起来推不开门,那雪把门堵了半米高。
牟雯这时又对谢崇说:“回头咱们的民宿冬天没有人,就咱俩,早上睁眼就是铲雪,铲五个小时雪。”
“那可太好了。”谢崇说:“那我们大年初二回牧区时候就去选址吧?”
“啊?”牟雯很惊讶:“这么快吗?”
“对啊。”谢崇说:“快点,牟雯,人生苦短,有什么念想我们就抓紧实现吧?光阴不等人。”
“咱俩就算弄了,我有时间回来,你也没时间回来。”
“先弄。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他这时又说:“我和陈宽年之前不是在网上把尾货销了吗?挺有意思,前段时间把好几年前我俩竞争到国外的那批餐具又生产了,在网上也卖空了。”
牟雯听明白了:谢崇再一次精确地踩到了时代风口上。
谢崇说:“谁知道命运怎么安排呢。”
牟雯看着外面的雪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她说:“谢崇,停车,雪地里好像有东西。”
“别是大老虎。前几天不是说有老虎‘流窜’到这里了吗?”
“你家老虎巴掌大啊?”牟雯说得夸张了些,但她看到的东西的确不大。谢崇停了车,两个人一起朝那里走,太神奇了,他们竟然在大雪的呼伦贝尔草原里,看到了一只迷路的小羔羊。
“我的天,怎么会有小羔羊?”
小羔羊正咩咩地朝他们叫,显然是吓坏了。然而周围没有羊群了,这样的天气羊群早回家了。
牟雯上前抱起咩咩的小羊,看向谢崇。
“走,抱回家炖了,加个菜。”谢崇故意这么说,小羊好像听懂了,叫得更凄惨了。
牟雯抬腿踢他,带起很多雪:“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她抱着颤抖的小羊上了车,两个人开车找了会儿也没找到小羊的“家”,最后没办法,联系了最近的村委会,让丢失小羊羔的人找他们。
他们带着小羔羊去接钱颂。
钱颂一开后车门,看到座位上站着一只咩咩叫的小羔羊,他张口就问:“给我准备的羊肉串?”
“你别吓唬它啊。”牟雯警告钱颂:“它以后可能会成我的看门羊。”
“什么意思?”钱颂不解:“带回北京放你俩大平层里养?”
“放我的民宿里养。”牟雯逗他:“你要不要入股啊?”
“什么民宿?哪个民宿?哪来的民宿?”钱颂一头雾水:“还有,你俩为什么穿一样的衣服?除了那件T恤,竟然还有一样的吗?”
钱颂身体向前倾,看着他们两个的毛衣。
“你想要吗?”牟雯见他这样,就说:“我给你买儿童款啊。”
“谢崇,你看她。”钱颂故意拉长声音恶心牟雯:“她欺负人家。”
谢崇就差一脚把他踢下车。
晚上一群人吃饭,那阵仗真像结婚。
牙克石人在包子铺里坐的满满当当一屋子,大家喝酒聊天。喝的是谢崇拉回来的酒,聊的是谢崇听不懂的天。因为有些人喝酒以后就开始说方言,叽里呱啦的谢崇听不懂。但他从他们的表情里能看出来,好像是在夸他。
而钱颂,因为一个人前来,被很多人盯上了。有人用拳头捶他的胸肌,问他:“这是真的吗?”
“那能是贴的吗?”钱颂翻白眼。
“人家问你肌肉管不管用,是不是花架子。”牟雯说:“你看我们的摔跤手的肌肉,那真的是一块是一块,不是花架子。我看你的肌肉不行,我一根手指就把你推倒。”
钱颂受到了言语的“羞辱”,不服气,要跟牟雯比划比划。
事实上他早就想“揍”牟雯一顿了。
牟雯这个女的,嘴比谢崇还坏呢,钱颂总在她这里吃亏。
牟雯真要应战,被谢崇拦下了。
谢崇说:“你别小看钱颂,他真练过。”
牙克石自有人应战,是一个十七八岁练摔跤的少年。他跟钱颂一起去到外面,冰天雪地两个人站在那。
也没说赌什么,也没定规则。只是说一方把另一方压得起不来算赢。
两个人着实缠斗了一阵,后来钱颂虚幻一招,先倒在雪地上。少年去追他,他双腿锁住少年的脖子,一个翻身,就彻底压制住了少年。
牟雯很惊讶:“我一直以为钱颂是白痴。”
谢崇有点得意地说:“我怎么会跟白痴做朋友?你不要被钱颂的外表骗了。”
牟雯起了好胜之心,她也想比赛。她提议拔河。
别人说外面下着雪呢,拔河?
牟雯说:要不是下着雪,我都想跟跟你们比爬树了。
牙克石人摔跤、拔河、骑马、射箭…都是日常生活的景致,牟雯读书时拔河,是要站在最后一个的。别的班级最后一个往往是膀大腰圆的男同学,牟雯班主任说:那都不顶用,把我们牟雯放最后一个,任谁都没法把她拽过去。
她要和谢崇、钱颂一道,拔几个老邻居。
那几个老邻居中的一个不容小觑,他曾是呼伦贝尔地区著名的搏克选手,如今也带出了不少徒弟呢。
下着大雪的街道,牟雯开心地嗷嗷地喊。
雪落在她的身上头上,她一点也不在意。邻居说:雯雯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葛芸清说:我们雯雯一直这样,无论什么事都要尽兴,差一点都不行。
他们拉起了大绳,牟雯对谢崇、钱颂说:“饭可不能白吃,不能输哦!”
接着又对对面说:“输了可不许生气。”
平时见她那么和气快乐的一个人,这时好胜心却拦不住了。倘若只有她一人好胜,那是万万赢不了对方的,偏巧谢崇也好胜。他给不那么好胜的钱颂施压:“输了明天不带你过年。”
钱颂一听整个人就支棱了起来,不敢懈怠。
一群人在雪地上连滚带爬地拔河,有人听到动静将头伸出窗子向外看,一边看一边喊:“加油啊,使劲啊。”
牟雯一整张脸都憋红了。
他们把对方拉过了起始线,别人都在喝彩了,牟雯的劲儿还没有收。
她这模样太可爱,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总之这一晚,是那么的热闹。
除夕那一天,牟德昌送给了谢崇一把蒙古刀。是他是牧区时候看到就很喜欢收回来的。他觉得谢崇肯定会很喜欢。
谢崇对这把刀爱不释手,但他受之有愧。那年他在饭桌上答应牟德昌一定会好好照顾牟雯,但他并没有做到。
牟德昌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都向前看。以后你们两个好好的。”
“好的,爸爸。”谢崇说:“这次看我的。”
牟德昌罕见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等烟圈消散了才开口:“爸爸跟你说几句心里话。爸爸当年车祸,你不知道家里苦成什么样了。雯雯原本很幸福的,小小年纪就吃过全国各地的东西,过生日我从满洲里给她买蛋糕,到哪有好书我就给她买…当然这跟你们大城市的孩子比算不得什么…”
“我车祸了,日子一下子就苦了起来。爸爸做了多少台手术,终于把命保住了。那时候真是咬牙过日子,但我们家人都要强,就那样,几乎没主动跟人张口借过钱。”
“也有人帮助我们。来我家里买包子多给钱,那些都被雯雯妈妈记在账本上了。后来恩人老了,走不动了,我们就把包子送到他们家门口。哪一个成了孤寡老人,除夕这一天,包子饺子我们送过去。我出去买东西,一买很多份,也给人送过去。每年过年雯雯也帮着送。”
牟德昌这时有点骄傲地说:“我们家人知恩图报,没弯过腰。这时你肯定要说了,那这几年明里暗里地帮衬着…你就想一件事,你的车托运过来,爸爸直接给你托运回去,你还有什么借口接近雯雯呢?爸爸妈妈喜欢你,但你跟雯雯没过到一起,我们心疼雯雯,却也珍惜你对我们的情谊。”
“爸爸用你的车,可曾占过一分钱便宜呢?那些公司给的钱,我把我的人工刨出去,一分钱不少给你了对不?妈妈把配方卖给别人了,也一直给你寄羊肉。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一直给你寄羊肉吗?你又不会做。”
“爸爸…”谢崇哽咽地叫了一声。他是一个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呢?是老人在明里暗里牵着线,怕他跟牟雯之间真的断了。他们内心里是喜欢他的,这些他都知道。
牟德昌摆摆手制止谢崇:“这日子呀,你就过吧…越过越有意思。”
圆融的智慧都藏在日子里,当时看不出什么,往后的某一天咂摸出味道来:原来如此啊。
谢崇吸了下鼻子。
牟德昌拍了下他肩膀:“爸爸喜欢你呢。你站那人模狗样讲话,可把爸爸高兴坏了。紧着跟人家说你是我儿子。”
谢崇想了半天才想起是哪一回,这时有点不好意思了。
钱颂在楼上朝下看,对葛芸清说:“阿姨,叔叔把谢崇说哭了。我还没见谁能把谢崇说哭呢。”
葛芸清也探头看了一眼,笑着说:“爷俩交心呢。这往后呀,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不隔心了。包括你,就跟谢崇下的聘礼似的,到了咱家里也跟回家一样。”
“聘礼…阿姨我觉得你在骂我。”钱颂不满地嘟囔:“谁家下这么好的聘礼。”
葛芸清被他逗得咯咯笑:“行了,今年在我家爸年过好,把那年的破年缝补一下。”
“行!”钱颂痛快答应:“待会儿我跟联欢晚会的小孩一起给您翻跟头。”
牟雯一走一过听到了,就说:“我建议你从窗户翻出去。”
“你就是烦我。”钱颂跟葛芸清告状:“天天欺负我!”
牟雯扒着自己的眼皮气他:“略略略。”
他们都开怀大笑起来。
在这个特别的除夕夜,该相聚的人又相聚在一起。他们喝着酒聊着天,好像有几年没有这样开心过。牟雯喝高兴了,摇摇晃晃站在凳子上,说要给大家表演呼麦。谢崇在一边抱着她的腿凶她:“你给我下来!”
“我!不!”牟雯抬起手:“我是著名表演艺术家…”脚底晃了一下,谢崇心里一慌一把将她抱了下来:“你是著名出糗艺术家你…”
他们又欢笑起来。
初二时候,他们开车去了嘎查。
在村口碰到了当年的年轻干部。
牟德昌问:“领导,今年又不回老家?”
“年轻干部”答:“我在这里安家了。”
“那太好了。”牟德昌说:“我们回来过年,顺道带我女儿看看草场。我女儿想在这里做一个民宿。”
“年轻干部”的眼睛立刻亮了:“在这里做民宿?”接着说:“你的牟雯女儿吗?”
“我还有别的女儿吗?你这个干部怎么讲话这么奇怪。”牟德昌不满地哼了声:“我们明天找你啊。”
“好啊。”干部说:“明天我什么都不干,专门接待你们。”
他们就浩浩荡荡地走了。
牟雯的亲人为了招待两个“北京人”,特意在雪地里搭了一个巨大的蒙古包,大家围坐在一圈,热热闹闹地吃饭喝酒。
有人说起上一次“北京女婿”喝酒心眼多,中间躲酒,酒过三巡才出来挨个放倒,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
今天“北京女婿”跑不掉了,连同他的好朋友一起被“内蒙人”包围了。
钱颂看这架势偷偷问谢崇:“你上次得多孙子啊,人家才想这么整你。”
“他们喝不过我,那么说不过是要面子罢了。”
“我还不知道你?”钱颂说:“这下好了,连我一起灌了。”
牟雯看他们喝得热闹,在一边看热闹。
葛芸清怕把谢崇喝坏了,要上前挡酒,被牟雯一把拽住了:“妈,你别管。”
谢崇这人精着呢,他有自己的节奏。更何况大家都想喝尽兴,葛芸清上前只会让战况更加激烈。
谢崇无论喝多少酒,他心里都门清,但他会演,他的身体也配合他,看起来像喝多了,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像一滩烂泥。还会说:“我服了,我服了,他怎么一点事没有啊。”指着一位亲人,让人找他喝去。
这其乐融融一顿饭,吃到最后,满屋子的热闹和热气。牟雯一直坐在那里捡乐,一张脸红扑扑的。
谢崇不知何时坐到她身边,将头靠在她肩膀上,委屈巴巴地说:“老婆,你也不帮我。”
老婆。
牟雯听到这句,低头看他。他正“恃宠而骄”,嘴角微微翘起着。牟雯的掌心贴在他脸上,说:“好啦,睡觉去了。”
接着搀起了谢崇向外走。
出门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打了个哆嗦,谢崇转身抱住了牟雯。
雪还在下着。
牙克石的冬天有好多好多的雪,他们在大雪中站着,谢崇的酒已经醒了。他轻声说:“牟雯,我喜欢这里。我们就选这里吧,在这里盖我们的房子。好不好?”
“好。”牟雯抱紧了他:“可是这里冬天很冷,也人迹罕至。”
“那只剩我们了,那太好了。”谢崇说:“太好了,牟雯。因为我不喜欢任何人,我只喜欢你啊。”
牟雯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漫天的大雪。
“我也是。”她说:“我也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