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开始前,温雅在二楼贵宾接待室见到了阮功明。
黑边镜框着他那精明的双目,裁剪利落的西装廓着他高瘦的身材,看上去精气神十足。
他锐利的目光落在了温雅的身上,几乎从头到尾地重新扫量了一遍他许多年未见的女儿。
“安…娜?”他惊讶中试探着确认她的名字。
皮质沙发上阮功明身边坐着的是白玉,靳彦白的亲生母亲,也是现在阮功明的合法妻子。
白玉长相温婉淑女,一袭典雅的浅色礼裙,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
“你好,安娜。”白玉起身朝温雅莞尔一笑。
除此以外他们身边还有贵客们,贵客们的目光也都落锁在她的身上,兴许都对阮功明素未谋面的千金感到好奇。
阮功明原先的惊讶转变为了欣喜,他高兴地上前握住温雅的双臂,“现在还染了红发,真漂亮,真漂亮啊。”
温雅对上阮功明黝黑的瞳孔,他的眼中像是沾满了某种期待,期待着她能够唤他一声称呼。
原身对于阮功明的亲情比较淡薄,很多年没有联系,自然而然地也容易忘却。
“早就染了。”温雅低眸稍稍地离了阮功明一步。
阮功明感受到了她的退步,望着她疏离的神情,心里五味杂陈,“安娜,你…”
温雅抬头望向了白玉,回应了刚才她的招呼声,“阿姨好。”
此时黎誉从洗手间回来,他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红发少女。
“阮董,这位是……”黎誉询问了声。
阮功明用笑容掩饰尴尬,“我女儿,阮安娜。”
“安娜,这是你黎叔叔。”
“黎叔叔好。”温雅简单地打了个照面。
黎誉。黎嘉丞的父亲。
圆脸微胖的富态,手上盘着动辄上百万的珠子。
黎誉越看温雅越欢喜满意,“马上我家那臭小子就赶过来了。”
“到时候你们两好好聊一聊。”
说到这,阮功明严肃了声,问温雅,“蒋玉溪应该和你说过了吧。”
温雅望向阮功明,应声,“嗯,说了。”
章鹤致的意思不是说今天黎嘉丞不来了……怎么事情又变化起来了。
温雅开始思索如何推拒这门亲事,“不过……”
温雅的话被突然闯开门的声音挡住了。
众人的目光迎向正门处。
少年着着笔挺矜贵的银灰西装套,雅痞的眉眼间难得认真,他的目光定位地锁定着温雅,昂首阔步朝她走来。
他的唇侧噙了柔软的笑,“你好,阮安娜。”
“我叫…黎嘉丞。”
“你的未婚夫。”
黎嘉丞好心情地注视着今天耀眼的少女,他的视线为她微微失神。
黎誉被黎嘉丞三百六十反转的态度惊了一下,仿佛前夕还倔强的少年是他的错觉。
“这是今天,送你的礼物。”
黎嘉丞望着不出声的少女,他的心底有些失落,却还是给自己打了把气。
温雅望着面前的黎嘉丞,他从自己的西装外套内拿出了一个精巧的银灰戒指盒。
盒子轻松打开,8克拉的祖母绿切割的方形钻戒,它耀眼的光彩就好似一颗水灵的方冰糖。
温雅扫了眼那枚戒指,无动于衷地撩过耳廓垂落的发丝,态度松弛,“我们,很熟吗。”
她没心情陪黎嘉丞在他们面前演戏,她也不愿意给他面子。
黎嘉丞本以为昂贵的珠宝可以打动一下少女的心思,真到了眼前,再次感受到她的冰冷时,先前的喜悦又被打回了现实。
他握着戒指盒的手微颤了一下,“可我们,要订婚了。”
“不熟……也会慢慢熟的,安娜。”
黎嘉丞往她面前走近一步,伸手想要去捞过她的小手。
身前的少女直接地回避了他。
“开什么玩笑,黎嘉丞。”
少女轻地笑了声,她的眸中印着明亮的光圈,却好似盛满了对他的讥嘲。
“你真可笑。”
轻飘的几声,将他的尊严践踏,他自己的幻想全部化为泡影。
黎嘉丞下意识地朝她靠近,她就远离,熟悉的百合香若即若离,他的心猛地一紧。
伸出的手抬了又抬,最后落下。
温雅注视着面前沉默一瞬的黎嘉丞,他原本表现的喜出望外,现在彻底地碾灭。
忧郁的眼神就似一块打碎的镜子。现在的他,就是一只没人疼爱快饿死的修狗。
这样突兀的画面吸引了更多的目光,贵宾们一知半解地望着他们。
靳彦白和蒋玉溪单独聊了一会儿,这会儿他们上来寻温雅,刚巧碰上了这一幕。
靳彦白冷冷地扫过黎嘉丞打开的那颗钻戒,大步流星地挡在了温雅的身前。
黎嘉丞拧眉迎上他锋利的视线,是先前在宿舍那会儿和温雅一起的青年。
“你们今天见面,只是彼此谈论关于订婚的事情。”
“并不代表你们就已经定下了。”
靳彦白维持着礼数,简单地向黎嘉丞陈述了下。
“而且我妹妹表达的很清楚,她,并不愿意履行这门婚约。”
靳彦白这句话不光是说给黎嘉丞听的,更是说给阮功明听的。
阮功明望了眼黎誉,他本以为这门亲事,能够稳定温雅的终身,未曾想会出现这么戏剧化的一幕。
白玉看到靳彦白为了温雅出头的时候,她惊了一下。在她的所有记忆里,靳彦白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妹妹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漠视。
今天……又是怎么回事,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好了。
趁着这个空隙,温雅转身望向了陌生的阮功明,语气疏离,“你给我挑选的结婚对象,是我先前在学校谈的前男友,不过很快我就被单方面分手了。”
“您觉得,这门亲事,合适吗。”
阮功明本想着这对自己女儿来说,会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没想到自己的擅自做主,反而成为了父女两之间的隔阂。
阮功明沉着气,怒地起身望向黎誉,“黎总,希望你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儿子。”
“这门亲事,以后再议。”
白玉在旁边抚了抚阮功明,温声细语道,“别生气,马上宴会开始了,不管怎样,今天是你的接风宴。”
黎嘉丞听着面前靳彦白的口气,他居然会是温雅的哥哥,在他的印象里,温雅是独生女,从来没有什么哥哥。
“我不管你是她的谁,我只想跟她说说话。”黎嘉丞的视线穿过靳彦白,落在温雅的脸上。
宴会厅的水晶灯光打在她的脸廓,将她的美丽绽放,偏偏这朵冶丽的红玫瑰在面对他时,收拢了它所有的荆棘。
一失足,千古恨。黎嘉丞忽然领悟了这句话的威力。
靳彦白断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你没资格。”
此时,温雅感受到了她手心传来的温度。
靳彦白牵起了她的手,偏转视线,低眸深深地看向她,“下面宴会开始了,我看过了,有很多精致的甜点,味道还不错,还有些很特别的分子料理。”
温雅来这趟宴会,纯粹地给阮功明面子,顺便把该理清的事情说清楚。
至于其他的倒没有了。
“好啊。”温雅看向靳彦白,浅笑道。
少女清浅的笑,落在他的眼中,都像是最致命的诱惑,令他慢慢地落陷、沉沦。
靳彦白在苏城的身份尊贵,这些贵宾里不可能会不认识。
即使如此,现在的靳彦白也浑然不在乎这些,他的眼中只有她。
那份怦然紧促的心跳共振,只会因她而起。
没等他们离开。
“啊!”贵宾中女伴的一声尖叫,随后是所有人的哗然,“天呐。”
黎嘉丞做了一件惊天撼地的蠢事。
他双膝跪地,昂贵的西装面料膝处褶皱。
深邃的目光幽幽地望向温雅。
温雅顿住了脚步。
她听见背后扑通的声响,她清楚地知道黎嘉丞做了什么。
靳彦白斜睨了眼身后的黎嘉丞。
冲动的少年成为了被丢弃的野狗,想尽办法恳求他的主人不要离开。
靳彦白牵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力道,仿佛是在劝说她不要回头。
事实上,无论黎嘉丞怎么做。
温雅都不会回头。
“我饿了。”温雅柔声地向靳彦白说。
靳彦白绷紧的心放松了,“好。我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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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氏太子爷求爱一跪,成了最近苏城最大的新闻,传遍国内各处。
[闹麻了,我这有进阶2.0版本要不要?]
[阮小姐也是够绝情,这都不动容,黎少长得那么帅,又多金。]
[就凭那枚价值连城的钻戒,他要是有别的女的,我愿意变成瞎子。]
[她长得那么漂亮,又是阮董和蒋总唯一的独女,凭啥委曲求全?]
[要我说,她做的太perfect了,就不该回头!]
[听说是校园恋爱,男方移情别恋分手了,要是我,我也接受不了,这太膈应了。]
[现在报道不拍女的会死吗?明明是黎家的事情,为什么要拍到美女的脸。]
[这个角度都美成这样,不敢想不敢想现实会美成什么样,眩晕眩晕眩晕。]
……
网络上纷纷扬扬的评论涌来。
苏婕妤转发给了温雅。
[苏婕妤:我去…拍到这个的记者真是卧底。]
[苏婕妤:黎嘉丞连脸都不要了。]
温雅经了昨晚晚宴那一遭后,回家洗完就睡着了。
今天是休息日。
她需要去和专业人士对接她的服装设计。
设计的尺寸,暂且地按照她的尺寸进行。
随后她需要雇佣一批她认为出色的模特。
[温雅:随他去。]
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是本地的号码。
温雅接起后,听见了对面熟悉的声音。
“Hi,猜猜我是谁?”
温雅:“今天是愚人节吗。”
“章鹤致。”
对面滞了一瞬,像是没料到她会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安娜,你太聪明了。”章鹤致无奈。
昨天晚宴章鹤致也在,亲眼目睹了黎嘉丞抛弃尊严追妻的全过程,他比黎嘉丞更清楚,以温雅现在的态度,她绝对不会回头。
她所有的举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就是……她身边那个哥,他不太喜欢。
男人对男人的敏觉性是很高的,章鹤致能看的出来,那个昳丽的俊美青年对温雅…绝对是占据侵略性的。
章鹤致:“听说你最近在为面料厂商发愁?”
“我刚好认识几个朋友,她们是从事非遗刺绣方面的,我想会对你的设计成品有所帮助。”
“这么关注我的动态,调查我?”温雅扬唇,“而且,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你这么帮我,图什么?”
对话那头的章鹤致低笑了声,他摊开手里的小饼干,胖乎的银渐层主动地跑来舔舐,顺便挑动它的软下巴逗弄它。
“同学之间互帮互助而已,我能图什么。”章鹤致冠冕堂皇道,仿佛说出来这些话他自己都不觉得蒙羞。
“啧……”温雅啧了声,“联系方式发来。”
主动送上门的免费资源,不用白不用。
至于他与黎嘉丞之间的关系,与她何干。
“我的V就是现在这个号码。”章鹤致的语气多了丝雀跃,他头一次这么期待和一个女生产生联系。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今倒也像他面前的这只银渐层,成了主人的宠物。
温雅:“嗯,我是说…厂商的联系方式。”
“我不喜欢添加和黎嘉丞有关系的人的联系方式。”
她不喜欢处理新的麻烦。
章鹤致刚高兴没几秒,嘴角一抽,“作为中间人,连联系方式都不能添加一下么。”
对话那头的女声沉默了会儿。
“对了,我和黎嘉丞的情谊…也没你想的那么深厚。”章鹤致紧急地组织语言抢救这次谈话。
温雅听着章鹤致“流氓”的话语,“黎嘉丞交了个你这样的朋友,真是…”
“算他倒霉。”
章鹤致听着温雅优雅地阴阳声,他丝毫不觉得这样无耻,反而觉得有戏地笑了下,“所以,你愿意加我的联系方式吗。”
章鹤致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对待喜欢的人,去努力争取,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错误。
温雅:“……”
“加了。”温雅不想和他再浪费时间下去,她想尽快和刺绣那边的手艺师们联系上。
章鹤致收到她的好友申请时,脸上溢出来的阳光。
章鹤致:“我通过了,那我们V聊?”
对方只应了声,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章鹤致望着回到最近通话的页面,扯了一笑。
一瞬间,他忽然苛责自己交了黎嘉丞这个朋友,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章鹤致都觉得他自己阴暗极了。
待到微信那头少女发来消息时,他又将所有的想法抛之脑后了。
他想要摘取那一朵属于他的迷人小百合。
“哥,你盯着屏幕傻笑什么?”章鹤致的亲妹妹章丸丸捧着玲娜贝儿来到客厅,望着躺在沙发上的哥傻笑。
她今年刚上初中,年纪尚幼。
章丸丸还是头一回看他哥笑的这么风骚。
章鹤致倏地神情正经起来,“小屁孩,一边玩去。”
章丸丸凑近他的身边,眯眯眸,装着小大人的口吻,打趣道,“哟哟哟。”
“又谈新女朋友了?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章丸丸探头就要看他的微信聊天记录,章鹤致灵敏地伸高手臂,不让章丸丸触碰到。
章丸丸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平常她哥很乐意和她分享他谈过的女朋友,甚至聊起来毫不在意。
哪会像现在这样,不对劲不对劲。
“老哥,你不对劲啊。”章丸丸哼哼两声,“你该不会情窦初开,喜欢上哪个漂亮姐姐了吧。”
“你可别祸害人家。”章丸丸警示道。
章鹤致望着小大人摸样的章丸丸,“你懂什么,去去去。”
“晚点儿给你多发点儿零花钱。”
章丸丸:“呜呼,哥,你真好!”
“啵唧~爱你哟。”章丸丸可爱地朝他比了个心。
章鹤致嫌弃地没眼看。
一向对她抠门的章鹤致居然主动发钱了,这回是真有秘密丫,不过看在钱的份上,章丸丸打算过段时间再打探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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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
工作室的风铃响了。
几位服务生穿搭的青年推着一大束红玫瑰花。
“您好,这是黎先生订购的999朵红玫瑰。”前面的青年抬高了声,试图喊温雅过来。
因为这所工作室里只有温雅一个人。
温雅走近,青年的声音更为清晰。
“请问您是阮小姐吗?”她问。
温雅应了,“我是。”
“哦,那地址对了。没问题的话麻烦您签收一下。”几位青年松开推开的手,前面的青年拿出了签收单和一只黑笔,递到了温雅的面前。
特别大束的红玫瑰海。
在今天灼热的骄阳下,愈发美艳动人。
上面放置了一张卡片。
“签收前,黎先生特意嘱咐了,让您看一下卡片上的内容,是他亲手写给你的。”
“他还嘱咐了,您如果不签收的话,花还是会放在您工作室的门口,如果您不需要,我们可以帮助您清理了。”
卡片被恭敬地递到温雅的手里。
温雅扫了一眼。
黎嘉丞的字迹工整端正,像是一笔一划认真书写的:
{请你不要再讨厌我。}
{我愿意做你的备用选项,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在。}
{对不起。}
备用选项嘛……有点儿意思。
温雅将卡片折叠起来,在签收单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我不为难你们,名字我签了,不过麻烦帮我把这些花清理干净。”温雅礼貌地看向搬花的青年们,“我不喜欢我的工作室太过红艳。”
青年:“好的。谢谢您理解。”
此刻,刚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靳彦白,刚好路过处理花束的青年们。
靳彦白来见温雅的路上,都哼着调,松弛地甩着他的豪车钥匙,准备带温雅去吃饭。
最近滨寿司比较流行,打算带她去尝尝。
“今天走桃花运了?”靳彦白的目光迎上工作室门边的少女。
他没意识到他现在的语调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做“醋意大发”。
温雅听着靳彦白变调的声音,“你觉得是谁送的?”
靳彦白最不喜欢猜这样的问
题,“不想猜。”
她身边围绕着那么多蜂虫,他怎么猜的到。
“明天给你的工作室里布置些鲜花。”靳彦白说道。
温雅注视了几眼靳彦白,微眯眯了眸,“哥……你。”
话还没说出来。
靳彦白急迅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唇,逼仄的距离,令他们的气息混乱。
“这儿都没别人,就不能…不喊我哥吗?”
他垂眸注视着少女蝶翼般的长睫,扑闪扑闪着,像个小精灵。
下一秒。
他胸前的领带就被少女纤柔的小手拎住,猝然地用力,让他们原本就很近的距离,愈发亲近。
双目咫尺的距离。
靳彦白握她唇的手微微松动。
“安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