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李申和陈凛搬家了,他们从佛罗伦萨搬到了意大利东南部的巴里。
不同于意大利其他热门城市,巴里的生活节奏要更慢很多,环境十分符合陈凛最想要的生活模式,处处都是一股文艺复兴之风已至未至的平静与古老感。
两人最终在一个名叫南意的小镇落脚了,他们挑了个临海岸的小楼作为他们的新家,这房子只要开窗就能远远看到一条蓝色的海岸线和一艘搁浅了的废船。
这儿的生活足够宁静又不缺乏热闹,两人很快就投入到了新的生活中去。
只有天知道关去楼办事效率有多高,李申让关去楼帮他在这儿开一家清吧,关去楼不足一个月就搞定了。
陈凛也重新找了份工作,工作地点就在李申的清吧对面,是一家面包店。
李申的酒吧傍晚开门,面包店是早上营业,时间刚好交错开,陈凛早上忙完了就会去酒吧二楼休息,晚上再帮李申一起经营门店。
陈凛想挣点自己的钱,他要给李申买辆车。
不过李申肯定不差车这种东西的,可陈凛就是想买,因为他也想不到还能给李申什么东西可以看起来贵重一点了。
而且李申目前在意大利也没有什么车产,他想过了,他还会和李申在这个国家生活很久,他们也不一定会一直住在巴里,所以他想给李申买辆车,方便他们以后搬家出行。
他们现在每天都还是骑着陈凛那辆自行车去上班,一大早的李申就载着陈凛去面包店,然后自己回酒吧打发时间或者补觉,快中午的时候就出去买食材。
等到中午陈凛下班了就到酒吧后厨给两人准备午饭,关去楼有心,酒吧的后厨做得面面俱到,完全是可以改行做餐厅的水准。
李申做饭不太在行,在wolf的野外拉练时,他宁可吃生肉也不愿意自己生火烤一下,但是他刚来意大利的时候连着给陈凛做了好几天的饭,陈凛都是咬着牙吃完的。
陈凛一开始也不会做饭,主要是后来得益于关去楼的帮助,厨艺就上来了,后来才日渐炉火纯青的。
这天又到国际情人节了,巴里像往年一样下着雪。
因为面包店店长要和情人过节,今天不营业,陈凛干脆也闭店了,两人难得睡了个懒觉。
不过陈凛还是早早的醒了,他逗了一下枕边人的鼻子好几下对方都没有醒。
他亲了李申的鼻梁一下,又去亲对方的手背。
陈凛静静打量着这张无数个夜晚夜晚已经细摩过的脸,他感觉李申也变了很多。
眉骨更硬朗了,眼窝变深了,胡渣下青色也要比以前更显成熟了,关去楼说这叫人夫感,陈凛不理解什么叫人夫感,但是他觉得李申有一种不易显露的1性l感。
回想十几二十岁时的李申,得到表扬就骄傲,有点功绩就想跟他邀功,成天在你后面追,什么心情都写在了脸上,谁爱上他这种人,其实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都三十四了,李申也有三十了。
李申十八岁时爱上他,二十岁把他睡了,十几年都过去了,他们才开始真正的生活,并且像一对正常恋人一样去拥抱和相爱。
两情相悦真是世界上最高级的臣服。
李申说他像个气球,轻飘飘总是让人提心吊胆,只有一直抓在手里才不会飞走。
陈凛觉得李申是颗胡桃,一生都带着硬硬的外壳,但是费尽心思敲碎以后,里面全是脆弱的残核。
他手轻轻贴在李申心口上方的位置,掌心覆盖住那一个早已经结疤增生的枪伤。
当年陈凛朝李申打出这一枪,他从来不敢去设想过李申如果还在世,他会用什么样的心情去恨他,但其实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李申只是想他。
李申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情天恨海,李申包容了他一切的退避,也原谅了他所有的薄情。
哪怕要错过了,李申也要一直拽一直拽,直到把他拽回来。
是李申让他们卑劣的心意重新书写,让爱成立,让他终于可以转身和李申相爱重聚。
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李申迷迷糊糊的说了句:“醒了?”
“再睡会儿。”陈凛用手掌盖住对方的眼睛,然后顺顺对方的背把人又哄睡下了。
过了一会儿,陈凛就起床去做早饭了,李申像饭桶似的,胃口好食量大,他经常有一种自己在农场当饲养员的错觉。
李申上个月感冒了,食欲不好也睡不好,可能是还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吃了很多西药也没有用,陈凛找了很多偏方给他治,病情才慢慢有所好转。
李申生病起来可怜死了,陈凛都怕他会饿死。
早饭做到一半李申就醒了,他赤着上半身就钻进厨房来了。
“你怎么不穿衣服,都下雪了。”陈凛提醒道,“待会儿你又要感冒。”
李申还有点困的将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看陈凛煎东西,“屋里不怎么冷。”
“待会儿就把你脑袋冻坏。”
“我脑袋里只有你,那也是把你冻坏。”
陈凛轻轻哼了一声,然后从锅里夹起一块土豆饼,吹了吹送到李申嘴边。
“有味道吗,是不是味儿太淡了。”他问。
李申边嚼边点头,“有点,但是也好吃。”
“你帮我盛起来装盘,我去拿包盐。”
陈凛去储物间拿盐回来,顺带给李申拿了两件衣服过来,李申把打底衫穿上后,陈凛举着外套叫他张手。
李申听话的张开双臂让对方替自己把外套穿上,又拉紧了拉链。
“去拿碗筷,吃饭了。”
“好。”
李申点头,然后向陈凛怼过去自己的脸,陈凛扬起下巴往李申脸上温顺的亲了一下就回灶台了。
李申摸了摸被陈凛亲过的地方若有所思。
下午雪小了,陈凛问李申要不要出门。
“你不是说难得休息,想好好歇歇吗。”李申抓住跟前人的手,将人拽下来坐在他大腿上。
“今天过节。”陈凛把玩着对方的衣袖,“我们不过吗?”
李申看了窗外一眼,然后逗对方说,“在家里过也可以的。”
“我不想。”陈凛说得又快又小声,话音里还有一点不满。
“什么?”李申差点没听清。
陈凛干瞪着对方,又重新说了一遍:“我不想在家里过。”
“为什么。”
“在家里怎么算约会……”陈凛埋怨道,“你也太敷衍人了。”
追到手就不珍惜了吗,陈凛暗暗的想。
李申没绷住笑了,“我没有敷衍你啊。”
“你不想过就算了。”
“我没有说不能上外边啊,我只是说家里也可以,你想去外边那更好。”李申心里要乐坏了,“那我们现在出门,好吗。”
陈凛马上眉头舒展了,“嗯。”
两人起身去换了衣服,李申帮陈凛戴上了围巾和手套后,又拿了个针织帽给对方套上,“转一圈。”
陈凛不明所以,但是照着做了。
“像企鹅一样。”李申笑意浅浅的,“看后面感觉圆滚滚的。”
陈凛看了看自己过膝的黑色羽绒服搭配白手套,是有点像企鹅。
“你不也是。”陈凛故意拿起一条红色围巾给李申戴上,“你还是一只QQ企鹅。”
QQ是国内近年流行的社交软件,那时候李申还没有出狱,陈凛一开始还不懂QQ是什么,他乱注册了一个,那会儿特别流行用本人照片当头像,陈凛稀里糊涂的也用了,然后就收到了很多一些私信和好友申请,那些人一上来就问“你是gg还是mm”“在不在?”,吓得他以为QQ是个不正经的“同好交友”平台。
后来有一天李申说要加他QQ,陈凛难以相信李申竟然也玩这个,差点没把李申笑死。
李申还给他们改了一对土土的情侣名,而且是照搬网上的灵感,陈凛的昵称叫“爱木子申”,李申的叫“想耳东0”,还被关去楼笑了好久。
两只企鹅乔装打扮完毕后就出门了,雪小了很多,他们踩在沙沙作响的雪地里,感觉更像企鹅了。
“李申。”陈凛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陈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们拍一张吧。”
李申心里微动,“好啊。”
陈凛打开了手机相机转换成自拍模式,他伸着胳膊选了个角度,然后拍了一张,结果打开相册一看,两人表情呆呆的,
“你怎么不笑。”陈凛质问李申。
李申放大了自己的脸看了看,“这,那你也没笑啊。”
“那重新拍。”陈凛把手机递给对方,“你来拿。”
“要拍了。”李申脱了手套,将陈凛揽在怀里。
“嗯。”
李申准备按下快门键的时候,陈凛偏头过去亲了他一口,他手抖了一下,将这一幕拍下来了。
“这张可以吧?”李申有点邀功的意味。
“可以。”陈凛就看了照片一眼,“你赶紧戴手套,要冻坏了。”
陈凛将李申的手捂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又替对方把毛绒手套l戴上了。
过了一会儿,李申就看着陈凛当着他的面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壁纸和QQ头像。
“你这是什么表情。”陈凛有点难为情的问他,“用这种头像很正常的。”
李申于是拿出自己手机,对着陈凛拍了一张,也设置成了头像。
“不好看!你别用。”陈凛打开大图一看感觉天塌了,奇怪的表情和毫无美感的构图简直让人眼前一黑。
李申看了又看,一本正经道:“我觉得挺好看的。”
陈凛马上就要去抢对方的手机,李申就举起来死活不给对方,两人推拉扭打最后一起倒在了雪地里。
两人平躺在雪地里看了一会儿天,稀薄的雪花打在他们脸上,李申细心给陈凛擦干净后把人拉了起来。
“我重新给你拍一张,你别生气。”
“你拍认真一点。”
“好。”李申拂去对方身上的雪渣,“你站好。”
陈凛早就不在乎那张照片了,但他还是老实站好了,李申叫他比个动作,陈凛很是笨拙的举了两个剪刀手。
李申一连拍了好几张,都还可以,陈凛的表情特别腼腆,脸颊有点冻红了,李申喜欢得很。
两人走到热闹的街区准备看看别人是怎么过节的,途经一家花店时李申才想起来送花这一茬,于是他拉着陈凛进去了。
听完花店老板的商品推荐,李申就问陈凛喜欢哪一束。
“你就当着我的面买吗。”陈凛问。
李申顿时有点不知所措,送花这种事都是冲着惊喜去的吧,他就这么领着人进店里买,跟买菜有什么区别。
李申也觉得自己有点欠缺浪漫了,他有点惭愧:“那先不买,等你想不起来了我再突然送给你。”
“我不会想不起的。”陈凛挠了挠鼻子,“我会一直惦记。”
“不过,我现在可以假装看不见,你买,我出去等你。”陈凛说完就一溜烟的小跑出去了。
李申心里顿时有些酸酸软软的。
店里的花品种挺多,花束包装得也很有节日氛围,李申看了又看,老板娘于是又过来向他推荐。
李申的英语不怎么好,都是半懂半猜的,但老板娘问他女朋友喜欢颜色时他听懂了。
他很是蹩脚的回了一句:“He's not a girl.”
“what?”老板娘眼珠子一转,明白了什么,然后看向门外的陈凛,“The boy?”
李申点点头,脱下手套露出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脸幸福道:“my wife.”
老板娘露出一副欧洲人典型的惊讶表情,然后才说:“Easterners are so brave!”
李申听不懂,只能胡乱点头。
他最后认真挑了几分钟,选了一束紫蓝色的剑兰,不过现成的花束有点大,抱着都很麻烦,于是买下来后李申同老板拿了剪刀和包装纸,重新扎了一束,还用了更相衬的白丝带系好。
最后他挑了张自认为很有特色的粉色心型卡片,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凛凛,情人节快乐^v^——爱你的李申。”
等到他抱着花出去时,陈凛却已经不在店门口了。
“陈凛!”李申立马急得大喊了一声。
好在转个身就看到人了,虚惊一场。
陈凛手里也抱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他把花递给李申,有些拘谨问:“你喜欢这个吗。”
“喜,喜欢的。”李申珍重的将花接过去,他咽了咽口水,嗅了嗅。
原来李申收到花的反应也是嗅一嗅啊,陈凛看呆了。
以前陈凛的书店还开的时候,李申每天都让花店送一束花过去,陈凛会拆开来装饰店里的花瓶,其中送得最多就是白色洋桔梗。
陈凛也给李申写了卡片,选的卡纸竟然也是粉色的心形卡,看来应该是花店统一批发的了。
陈凛也只写了一句话:
“李申,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来了——2014.2.14。”
晚上,两人很有仪式感的去了一家情人餐厅,后来又在热闹的中心大街看了一场露天电影,看完后他们再去小巷子里的酒吧喝了酒。
他们都认识十多年了,这些事情却是他们都是和彼此首次尝试。
浓。烈的酒精灼烧过相爱的灵魂,每一次触碰都是爱意变相的索求。
他们躲到酒吧幽暗处两两狂l热试探,做彼此臣服的圣徒相拥交l颈而吻。
陈凛在李申耳边说了三个字,李申立马拉着人就出去了,两人心脏砰砰直跳的开始在大街上寻找着什么。
直到看到一家坐落在在犄角旮旯里的小旅馆时,两人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直接就进去了。
这旅馆有年头了,空气中有一股难言的霉味儿,门板也是掉了漆的,放眼过去,配置简直和国内火车站旁边宾馆没什么区别,还是那种三十块的钟点房。
…
过后两人在狭窄而昏暗的卫生间里简单的洗了洗,洗完澡后人也精神了,他们准备回家。
归根到底还是得回家,谁让床塌了。
两人很是尴尬的赔了钱,然后牵着手跑出了街道,他们一路跑到海岸边上,一直笑个不停。
沙滩被薄薄的积雪覆盖,就像是撒了一层盐,两人脑热的两两分别把那两束花拆了,把花瓣揪下来,背对着对方开始在雪地上摆字。
李申很快就摆好了,他抢先过去看了一眼,陈凛早就摆好了,只不过现在是在重新调整细节而已。
那是一颗紫蓝色的心(?),心里面只有一个“申”字。
陈凛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他:“是不是很俗套……”
“一点也不俗。”李申真想把这一块地挖走,他喃喃道:“好看…”
陈凛拍了拍手,起身过去看李申摆了什么。
兴许是刚刚有风吹过的缘故,李申摆的字有些变形了,但依稀可见他很努力节约数量有限的花瓣摆出了四个字:嫁给我吧。
“我的是不是更俗套。”
身后传来李申的声音,陈凛转身一看,只见李申单膝下跪,手里举着一朵完好无损的剑兰和一枚戒指。
“俗套。”陈凛动容一笑。
明明无名指上早已经有宿主了。
“那晚上算我勒令你的,现在我重新求,可以吗。”李申两眼炙热道。
李申一直觉得陈凛对他的接纳和让步是因为当时挣打得火热,陈凛多少有点受氛围影响。
“我那时候是心甘情愿的。”陈凛回他说,“现在也愿意。”
陈凛将人拉起来,然后从对方手上拿走那枚戒指,反过来缓缓推进了李申的无名指上。
李申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不解道:“这是?”
“不用再来确定我的心意了,以后都不用了,我愿意。”陈凛将对方的掌心摁到自己心口处,“我这里一辈子都愿意。”
李申喉头酸涩,他像询问又像肯定哑声重复道:“你愿意。”
“我愿意。”陈凛也重复。
李申还是有些说不上的莫名神伤,他再次确定:“你愿……”
“我爱你。”陈凛斩钉截铁打断对方的话道,那迫不及待的语气好像早就心里重复练习了一万遍。
李申从来没敢设想过陈凛有一天会对他说出这三个字,但这十几年里,他其实一直在等的不就是这一个瞬间吗。
“让你久等了。”陈凛揩去对方眼底的水光,“我也……让自己等很久了。”
李申偏头过去吻了一下对方的眉心,他说:“真的很久。”
“等得很辛苦吧。”陈凛心口酸涩,眼眶里的湿润不比对方少一点。
“辛苦。”
李申忽然抽泣了一下,然后脸上唰唰就是两条清泪,他鼻翼一吸一吸的,委屈和可怜写满了整张脸,“以后还会让我辛苦吗。”
陈凛将人环进臂弯里,“不会了,以后只会幸福。”
回去前,他们在一块较厚实的雪地里写了“李申x陈凛”四个大字来纪念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个情人节。
走了几步后,李申牵着人又突然返回去,在那几个字后面写了一个“。”。
因为陈凛和李申相爱了。
所以这是李申为自己多年来笨拙鲁莽、苦苦求爱的故事而亲手画下的句号。
……
如果有一天你来到了下雪天的巴里,也请你在雪地里画上一个“。”号。
因为你也是见证李申和陈凛相爱的其中一笔。
[全书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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