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计雪错愕地看着陈显,像是没听明白陈显的意思。
陈显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沈计雪会是这样的反应,拉着沈计雪的手腕坐到床边,耐着性子继续跟沈计雪解释。
“现在国内的行情不好,他们就合计着跑海船,肯定得我跟吴别去探探路。”
沈计雪抿着嘴唇,腮帮子咬得紧紧的,先前在国内跑船,陈显他们动辄几个月不回来,现在跑海船,那去的时间不得更长。
“既然有这个资源和人脉,我们都是求长久的发展,可能要去个一两年,等所有事情都成熟了,我就老实坐办公室,就能待在家里,每天跟你一块儿上下班。”
别看陈显老实巴交的,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那些出资的合伙人早就当上管理,坐在办公室发号施令了,就他跟吴别还愿意在船上待着,虽然会多一份工资,但是跟分红相比,那点工资也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陈显是不甘约束的,他习惯了船上的生活,要他早早地退休,坐在办公室动动嘴皮子,比让他下苦力还难。
江上吹得风都是自由的,陈显是一只安静飞翔的鸟,看似沉稳,实则并不安分。
可是……
沈计雪还没开口,眼眶先红了。
陈显心头一沉,忙把人拉进怀里,“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说两句就要掉眼泪?”
平时见沈计雪跟邻居,跟同事说话都挺沉得住气的,怎么到了自己这儿,他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
“你本来……就……好几个月才回来一次……你要是跟着出海……那我们是不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面了……”沈计雪泣不成声,他极力克制自己的哭腔,他也想跟陈显好好谈谈的,但是他无法从容地控制他的情绪,面对陈显,他依旧不能做到游刃有余。
陈显搂着沈计雪的后背帮他顺气,安慰道:“最多也就两年,其实船上都是有经验的同事,可能都要不了两年的。”
“既然他们……都有经验,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去?”
陈显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握住沈计雪的双臂,“我是有私心,我开了那么久的船,一直都是在国内,偶尔也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开出国。”
跟出去旅游的感觉是不同的,这是自己的事业,是自己的工作,是自己热爱的一切。
打从跟陈显在一起的那刻起,沈计雪就知道他跟陈显注定是聚少离多的,但真正要面对的时候,沈计雪需要花很多时间来说服自己。
“你就不怕我走了吗?跟姜英一样。”
陈显捏住沈计雪胳膊的手下意识收紧了,“我怕,所以在跟你商量。”
“这根本就不是商量,你是在通知我,你已经决定好了。”沈计雪噙着泪水看向陈显,“如果我不想去你,你能答应我不去吗?”
陈显的眼神很温柔,他甚至都没有一丝犹豫,“能。”
沈计雪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陈显不会骗他,如果自己开口,求他不去,他一定不会去的,但是那是陈显的梦想,会因为自己,他触手可及的梦想化为乌有,变成一辈子的遗憾。
“阿雪……你别哭啊,我不去就是了。”
陈显手忙脚乱地给沈计雪擦眼泪,沈计雪蹙着眉头躲开了陈显的手。
“你就是……就是觉得我喜欢你,我离不开你……所以你肆无忌惮……你想走就走,你觉得我总会在原地等你……”
陈显心里一惊,“我没有这么想过。”
他一直觉得他是亏欠沈计雪,他木讷呆板无趣,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沈计雪的热烈,能被沈计雪喜欢,是他走运。
“万一……万一我变心了呢?万一我喜欢上别人了呢?你都不害怕吗?不担心吗?你就这么自信吗?”
“如果你遇到更好的人……那个人要是对你好的话,你也喜欢他的话,只要你喜欢的,我都不会为难你……”陈显突然之间就没了底,能被沈计雪喜欢是他走运,他的爱向来是成全,他喜欢沈计雪,就会包容沈计雪的一切,包括沈计雪口中的“变心”。
沈计雪猛地推开陈显,“你能轻易地放我走,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陈显定定地看着沈计雪,直到沈计雪的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阿雪你搞错了,我没有你想到那么自信,如果到了你一定要走的时候,我拼命把你留下来,只会让你痛苦,我保证不了别的,但我能保证我不会变心。”
其实陈显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轻易变心,付出感情说收回就收回。
“我之前跟你说你不要后悔,你可以后悔,但是我不会后悔的。”陈显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该跟沈计雪提这件事的,明知道沈计雪会不高兴,他拉着沈计雪的手,“好了,别哭了,这事还没定下来呢,其实我也不是……”
“你很想去。”
沈计雪直截了当地打断了陈显的口是心非,他知道,这就是陈显想做的事情,他爱陈显,他爱陈显身上的自由,他想成全陈显,他不想成为陈显梦想道路上的绊脚石。
“我答应过你,你想去哪儿都行,我会一直等你。”沈计雪扑到陈显肩头,不甘心地恸哭,“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出息……没有梦想,只知道等你……”
陈显很内疚,他的梦想,要沈计雪帮他买单,要沈计雪来迁就他,“我觉得我很没有出息,要你来迁就我。”
“可是……一开始是你照顾我……照顾我很多。”沈计雪并不觉得他迁就了陈显,他想照顾陈显,他永远记得陈显的好,可他永远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陈显惭愧,“那算什么照顾?也就是你眼睛看不到的时候不方便。”
如果不是沈计雪眼睛看不到,他这样的人,沈计雪怎么会看得上呢,所以是他走运。
“可能你觉得不是照顾,但对我来说是。”而且是自己无论怎么回报都报答不了的,他沈计雪永远不可能跟陈显两清的。
陈显轻揉着沈计雪的后脑勺,“你有梦想,你想考大学,不是考上了,眼睛也好了,自己找到了工作,你想安稳的生活,梦想又不分高低贵贱的。”
“前面都做到了,最后这个呢?”沈计雪起身俯视陈显的眼睛,“最多两年,你答应我的。”
眼泪都快掉到陈显眼睛上了,陈显托着沈计雪的后背,“最多两年,我答应你,你在家的话还有个任务。”
沈计雪眼睛一眨,一滴眼泪掉在了陈显的鼻梁上,“什么?”
“我们买商品房吧,有电梯的,买了要装修,你在家得盯着点,跟吴别买在一起,以后我们还有个照应。”陈显抹了一把鼻梁上的泪水,“我们不能结婚,但是户口能在一起,房子就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陈显知道,结婚证不能留住任何东西,但是没有结婚证,连法律的约束都没有了,他想给沈计雪一点保障。
“那我生气了就把你从我家赶出去。”沈计雪气哼哼道。
陈显顺着他的意思,“好,你生气了就把我赶出去。”
陈显越是让着自己,沈计雪越是舍不得,“我想我这么晕船是有道理的,我讨厌船,它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陈显听得心酸,“我不会走的,而且船又不能一直漂泊在水上,总要靠岸的。”
沈计雪不依不饶,“万一……万一有人看上你呢?有女的对你示好,就算你没那意思,人家死缠烂打……”
他不信陈显这样的人会不招人惦记,总有人跟他一样有眼光,看到陈显的优点,那个时候自己不在陈显身边,万一还是个热情奔放的外国女人……
“我会跟她说我结婚了。”陈显坚定温柔地回答,在他心目中,他跟沈计雪在一个户口上,那就是跟结婚了一样,他绝对对婚姻忠诚,他吻了吻沈计雪的手背,“我爱人还在家等我。”
手背上的余温还未散去,沈计雪以为陈显又会有诸多自卑的说辞,听到他这么坦率地回答,沈计雪心想这就够了,他坐到陈显腿上,像是央求,“你亲我一下吧。”
又不是现在走,这话说得,陈显心都软了,他凑近吻了沈计雪一下。
沈计雪拉着他的手往裤子里塞,“你帮我。”
现在是白天,陈显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铁门是关上的,木门好像也关了,现在正是中午,静悄悄的,估计也没人。
沈计雪跟他撒娇,他很受用,说是帮,很快两人就滚到床上去了。
听说有个新楼盘要开售,吴别打算叫上陈显跟沈计雪去售楼部排队,现在房子可不好买,得用抢的。
吴别拎着瓶运动饮料走到陈显家门口,铁门锁上了,里头的木门虚掩着,他习惯性伸手进去将铁门打开,推门而入后,客厅没人。
“人呢?”
正好卧室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吴别没有多想,径直走向留了条门缝的卧室。
“别哭了,乖啦,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怎么还哭?”是陈显的声音,比平时还要低沉,低沉中还带着点儿隐忍。
沈计雪抽泣着,像是在嘴硬,“是你夹疼我了。”
“你怎么这么……”陈显倒吸一口凉气,“你呀……”
本能让吴别停下推门的手,可万恶的好奇心迫使他从门缝里偷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他脑子里嗡地一下,他看到了陈显赤膊坐在床上。
他早就知道陈显跟沈计雪是那种关系,是那种关系肯定是会干那档子事的,他也知道陈显这个航运公司之耻,是下面那个,其实他也只看到陈显,但是他会联想啊……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给他了他莫大的震撼。
吴别猛地收回手,无声尖叫着跑出了陈显家。
“什么声音?”
沈计雪一把捂住陈显的嘴,仔细去听外头的动静,家里一片安静,只有他和陈显的心跳震耳欲聋。
“我去看看。”陈显扶着床沿起身,推开房门,客厅空无一人,铁门锁着,木门被打开了。
沈计雪也跟了出来,顺手拿了件衣服披到他肩上。
“吹风的吧。”
陈显刚想要去关门,沈计雪将他赶回房间,自己关了门,又折回来。
“还没弄完呢。”沈计雪说罢便压到陈显身上,“你说你帮我的,你弄。”
吴别受伤地靠在自己大门上,刚才的画面比他第一次看黄片带来的阴影还要大,他的心在滴血。
呜呜,他的好兄弟,为什么会这样……
以后的同性恋,他见一个打一个!
作者有话说:
加一个小番外
给别子这个直男一点小小的震撼,让他随便开别人家的门!
已经是最后一章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