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哥，今晚的夜班我替你值吧。”
被叫聂哥的男人戴着一副厚重的框架眼镜，听到沈计雪这么说的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他瞳孔发亮，镜片都差点发光了，但是很快他又担忧地看着沈计雪。
“小沈，你身体吃得消吗？夜班，还得巡航，你受不了的。”
沈计雪身体素质很好，但是极其晕船，一开始大家以为他只是不适应或者是没休息好，可是沈计雪只要离开趸船，整个人精神面貌好得不行，只要踏上甲板，就跟被人吸了精气一样。
“或许你天生跟水相克。”办公室的老大哥是这样解释的。
为了保证沈计雪的生命安全，大家尽量不排他上船巡航的班，但是偶尔他会主动提出帮人值班，问就是要去接人。
“没事，就一晚上而已。”
“又去接人啊？”聂哥随口一问，见沈计雪点头，他也就没有追问，大家都保持着默契，关心也是点到为止，不去打听别人的私事，“行，你愿意去就去吧，正好我偷偷懒。”
江山风大，巡航的小船摇摇晃晃的，沈计雪刚踏上甲板，本能地觉得不太舒服，光是看一眼船，他都觉得头晕目眩，他明明已经做好了上船的准备，晚饭都没吃什么，还是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没等开船，沈计雪赶紧进了船舱，找了个稳当的位置坐下，单位巡航的小船有些年头了，各方面机能都挺完好，保养得到，就是机房的味有些大，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咸腥的江风一吹，夹杂着机房机油的味道，嗅进肺里，别提有多难受。
巡航船在江上摇了一会儿，沈计雪实在受不了，起身就往甲板上冲，趴在甲板边缘吐得昏天黑地的。
“小沈，你没事吧？”一块儿值班的同事看着实在担心，“你说你，都没排你的班，干什么非得来受这份罪呢？”
像沈计雪这么晕船的人，还费劲巴拉考航道局的人，考完还愿意跑外勤在船上工作的人，他们也是头一次见。
眼看着船要靠岸，同事跟沈计雪招呼了一声，“我上岸买包烟，你下船歇会儿。”
等船靠了岸，沈计雪赶紧跳上趸船，趸船摇摇晃晃，他没有多待，一路小跑上了岸，在岸边吐了好一阵，吐到胃里什么东西了这才消停下来。
“嗯……”沈计雪摸了一把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赶紧跟趸船上的洗手间洗了把脸，等整理好自己的状态，他大步走到了趸船的船头。
手机“叮”的一声，沈计雪迫不及待地点开短信，是陈显发来的。
“我们马上经过码头了。”
紧接着，低沉的汽笛声响起，犹如在深夜中呜咽，平静的江面泛起层层浪花，远处的峡口出现了货轮的影子。
沈计雪飞快给陈显回复消息，“我看到你们的船了。”
货轮在出峡口后是有信号的，但是船的汽笛声太吵，比起打电话，发短信的方式更加方便。
眼看着货轮驶出峡口，像是一只巨大的怪物一样完全暴露在沈计雪的视线里，沈计雪目不转睛地盯着货轮的方向。
其实他并不清楚陈显具体在哪个位置，他只知道，陈显一定在这艘船上。
江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沈计雪拢紧了身上的大衣，他的身体随着船行驶的方向转动，眼睁睁地看着货轮驶过码头的趸船，陈显他们的船不会停的，还得去上游下货，即便是看不到陈显，但是陈显近在咫尺，也算是让沈计雪得到慰藉。
等船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里，自己就能上船了，沈计雪在心里默念着。
可下一秒，一个黑影从船头驾驶室出来，那黑影实在太小，太模糊，沈计雪都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人。
紧接着，沈计雪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是陈显的电话。
沈计雪不敢迟疑，生怕船走远了没有信号，立马按下了接通了，先从电话里头传来的不是陈显的声音，是引擎的轰鸣和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那个小黑点在船头移动，电话里的声音也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沈计雪的名字。
“阿雪？”陈显难得会急眼，“引擎太吵了。”
好不容易从嘈杂的噪音中捕捉到陈显的声音，沈计雪莫名觉得鼻酸，“陈显。”
那小黑点从驾驶室下来，一路移动到了甲板上，噪音总算是小了一点，陈显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我怎么看你穿得很少啊？江上风大，你别站了，赶紧进去吧。”
沈计雪没有离开，反问道：“你怎么看到的？”
“船上有望远镜呢，看你脸都吹白了。”
什么望远镜这么厉害，连脸色都能看清楚，沈计雪觉得陈显是夸大其词。
“听话，进去了，船马上也要走了。”
沈计雪舍不得离开，“不公平……”
“什么？什么不公平？”陈显没大听明白。
“你看到我了，我还没看到你呢。”早知道，自己也弄个望远镜了。
陈显的轻笑声从电话里传来，沈计雪就是这么斤斤计较，小气得要命，在他这儿，公平都不算是公平，他占到了便宜才算公平。
陈显无奈问道：“那怎么办呢？那我跳船游过来？”
“那你游。”
“你真要我游啊？”
沈计雪只是话赶话，他知道陈显也只是逗逗他，可他看到那个小黑点移动的时候，他的心还是跟着提了起来。
“我说着玩的。”沈计雪的声音闷闷的，“船要走了，再走就没信号了。”
陈显听不得沈计雪没精打采，“阿雪，你看。”
沈计雪下意识抬头，一个小红点从黑影的方向亮起。
“本来是打算到家再给你的，激光灯。”
这么远的距离，就连激光灯的光束也不是那么明显了，沈计雪哭笑不得，“小孩玩的玩具，你买这个干嘛？”
“我看着有意思就买了。”买的时候就想到了沈计雪，其实有时候不是觉得沈计雪幼稚，长不大，而是希望他一直无忧无虑的。
货轮不光要开走了，连买烟的同事也从石梯上下来了，沈计雪抓住最后的机会。
“我想你了。”
“我知道，我也想你，下完货就回来了，很快的。”
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逐渐变差，没等两人温存，电话就因为没信号自己中断了。
沈计雪按亮了电话屏幕，屏幕上还是陈显给他发的短信，马上经过码头的短信自己明明才收到，陈显就又走了。
不过还好，他俩很快又能见面了，这是见面前的奖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