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蔑。
太清门掌教不在意小人之心,但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度他君子之腹。
真正让他和楚家老祖产生分歧的是教育理念。太清门掌教拒绝苦难教育,只坚持幼时必须把握住框架,认为可以趁现在打一打根基,进一步夯实基础。
可当他想要进行夜间补习时,被无情阻挠。
楚家老祖:“一时半会儿能学出什么?多此一举。”
日常适当引导即可,磨砺要贯穿整个成长轨迹,而非一朝一夕。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太清门掌教忽然看向晏子瞻:“乖徒儿,说,你听谁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选择题,晏子瞻抱剑平静道:“谁厉害,谁有理。”
石桌那里,楚荆溪低头盯着鞋尖掩饰笑容,矛盾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这下彻底转移回去了。
果不其然,立刻从教育理念上升到了强度问题。
楚家老祖的一缕元神目光睥睨,冷笑道:“听到了吗?”
“呵,不以战斗力论英雄,怎么不比比谁更博学,保命手段更多?”太清门掌教同样冷笑:“不妨这样,我们换着教导,我教你家这小子两天,你教我徒弟两天,最后让他们比一比。”
“你当我蠢吗?你徒弟胳膊肘一直是往外拐的。”
太清门掌教神情更冷了,居然没上当。
最终出来打圆场的是楚荆溪,他年龄掉线,情商始终不变。确定太清门掌教不是敌人后,便跳下石凳打圆场,做邀请说:“今天月亮很好,我们一起拍拍留影吧。”
语态天真,一举一动符合完美的绝世萌娃。
楚家老祖最近掏留影石的速度比仙盟盟主还快,晏子瞻这时也配合地站过来,太清门掌教给他一种很熟悉的亲切感。透过先前聊天内容判断,自己脑子不好前,似乎是他的徒弟?
排排站的时候,他和楚荆溪看向彼此。
楚荆溪小声叹道:“原来你不是我家的养子。”
晏子瞻也很意外。
听到二人窃窃私语,楚家老祖和太清门掌教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精彩。
留影石精准记录了这一刻众人的表情。
太清门掌教夺走留影石,本来想重拍,回溯一遍画面后,却突然明白楚家老祖每日在通讯器里发截影的快乐。
尽管不是最佳拍摄角度,但刚刚画面意外的生动。
太清门掌教盯着小版晏子瞻看了片刻,准备继续拿宝贝诱哄,不过在他开口前,晏子瞻已经察觉到对方的期盼。
“师父。”晏子瞻喊了一声。
太清门掌教顿感轻飘飘的,不枉费他一路风尘仆仆日夜不歇地赶来。
记录下来,这个一定要记录下来!
这时候他和楚家老祖的战线重新统一,拍了几百张仍觉不够,甚至因为院内风景单调,直接将拍摄地又转去荷花塘。
有仙术干什么都方便,楚荆溪被一键出妆,织料如同被植物染了颜色,青衫粉发带,纯纯一个小荷花妖的样子。晏子瞻换成了儒雅小蓝调,两人一个举着荷叶尖尖,一个举着底部。
楚家老祖和太清门掌教看得心中一软。
两人同时上前,眼睛一眯,都要去先合拍。最后楚家老祖靠着自己地盘的优势,成功得到首轮拍摄权。
“雪蛤老祖那个没眼光的,居然说普通。”楚家老祖还记着这茬。
晏子瞻更是听不得楚荆溪被说普,变小后第一次主动发表见解:“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是楚荆溪以前偶尔会说过的话,晏子瞻不自觉地便脱口而出。
对啊,雪蛤老祖一个诋毁有什么?那样没眼光的毕竟是少数。
楚家老祖似乎受到了某种启迪,这些日子通讯器没有满足的分享欲,好像找到了另外一个经典永流传的出口。
这会儿楚荆溪刚做好新的妆造,好奇他们在讲什么,结果刚一走近,楚家老祖凭空拿出一本书,是楚家藏书楼里关于他年轻时的一些事迹记载:“看看。”
只瞧一眼,楚荆溪密集恐惧症都犯了!什么绝无仅有万古奇才等等,成千上万的形容词堆在一起,谁看了浑身都要起层鸡皮疙瘩。
但他面上不显,拍手道:“好威风!”
楚家老祖:“喜欢吗?”
楚荆溪用哄大人的语气,表现出羡慕和崇拜。
一旁晏子瞻渐渐意识到不对,然而不等他说更多,楚家老祖看向太清门掌教,双方无形中达成了统一见解:孩子喜欢,就要让孩子得到。
扯了扯衣角,楚荆溪察言观色本事一流:“你看他们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晏子瞻正要说出前因后果,话到嘴边却莫名卡住,
最后,他怀着莫名的心虚,只是点头附和了一遍楚荆溪的话。
“星空很美,去高空看看吧。”晏子瞻自然地切换话题。
楚荆溪的确很喜欢高处,待地面风景留影的差不多,众人陪他一起开始转战高空。
从仙鹤畅游到夜游海上城,就像是梦游仙境,一路走过无数灯火,转眼间又过去一个时辰。
“好困。”
夜半三更,楚荆溪小小打了个呵欠,趴在沧鲲背上直接开始美梦。
晏子瞻看似精神着,但也只是看似,法则影响衰退的同时,会增加大幅度的疲惫,不知不觉间合上了眼睛。
一路时不时斗嘴的楚家老祖和太清门掌教,不约而同安静下来,静静看着这一幕。
两个小孩抱着同一把剑沉沉睡着,眉头完全舒展,这一刻连吹过的风似乎都是自在的。
太清门掌是彻底歇了二度教学的想法。他们一直都在赶路,也许天道都看不下去了,才给了一次喘息之机。
无尽海域上空,沧鲲游动于云端,今夜的一切都显得无忧无虑。
一只大手轻轻在孩童身上拍了拍。
“好梦。”
**
第二次梦里不知身是客。
欢乐了大半月,月初,重新身姿挺拔的楚荆溪,不断回忆着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脑持系统给的话费单,险些发出狐狸的尖叫。
NO!!!!!
现实比想象中还要糟糕,楚荆溪现在不但有重新变小的回忆,还留下了纪念品。
他看着桌子上的书:“这又是什么?”
《修真界启蒙教材》上,为什么会印有自己抽象幼年体的图片!
不锈铜铃近期已经把嗓子都叫哑了,它才被重新放出来,痛心疾首没有抓住机遇得到监护权。
‘那个默认把我关起来的混蛋老头,和雪蛤老祖因为哪一族的子嗣最可喜产生争论,你现在拿到的,是最后政治斗争带来的产物。’
教材一经发售,便大受欢迎。
因为楚荆溪的知名度,哪怕是修士武者用不上的基础读物也全部脱销,成为他们私下的收藏品。
‘听说还要出个用晶石做的典藏版,望道楼和楚家谈好了,回头还有一笔灵石送到你这里。’
楚荆溪闭了闭眼。
哪个正常人去选择用这种营销方式去赚钱?
万一流传下去……他随手翻开一眼,那一堆令人尴尬的形容词看得人眼冒金星,后世名声尽毁。
此刻木已成舟,楚荆溪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这产物晏子瞻有吗?”
不提还好,一提不锈铜铃气得铃铛都要炸开了。
‘当然!’
只有自己没有入选教材。
得到不锈铜铃的笃定答案,楚荆溪瞬间如湖水般重新平静。
他看似不经意道:“给我瞧瞧晏子瞻的教材。”
不锈铜铃眼红地递过去。
拿到手后,楚荆溪挑了下眉。好家伙,封面上自己穿白他穿黑,两本书放在一起,真正是黑白无常配。
可惜了,变小的时候没捏两下晏子瞻的脸,看着手感很好。
楚荆溪忍不住轻轻戳了戳图片上的包子脸。
期间他心虚瞥了下院外,很好,晏子瞻还没回来,显然还在忙灵竹的事情。
灵竹脱节期结束,发现和时代也脱节了,得知错失双人版童年时光,也簌簌尖叫了一阵。而晏子瞻无视它的失悔,看出灵竹随时有突破趋势后,无情将其送去雷池淬体。
楚荆溪忽然打量着不锈铜铃,灵竹稳定进步,不锈铜铃的状态始终是个谜。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不锈铜铃自豪铛铛响了两下,表示有自己的节奏。
‘灵器夺天地之造化,要应天和。我的修炼速度需和轮回通道恢复速度保持一致,最终实现双向反哺。’
如果在轮回道完美重建之前,先一步凌驾生死法则上,并不明智。
楚荆溪闻言略感诧异,不锈铜铃居然这么有生存智慧吗?
再一想,这铃铛算是躺赢了两个纪元,确实很能活。
外面传来脚步声,楚荆溪被迫不问世事了一段时间,决定自己去看看其他果子们的修炼进度。
他拉住正要进来的晏子瞻:“走,和我出去逛逛。”
发现对方在盯着手上的教材启蒙,楚荆溪闭了闭眼:“我知道你也很无语,你说老祖怎么能想到这种主意?”
简直离谱给离谱开门了。
晏子瞻张了张口,决定守住一些无关痛痒的秘密。
他很自然地拿走教材塞进储物袋,避免对方‘睹物思人’。
楚荆溪自然不会怀疑另一个受害者,还和他边走边聊。
由于境灵本源正在沉睡当中,楚荆溪先去到炼器工坊附近,探望傀儡。
弥漫着火元素的空气里,五个方块脸的傀儡正在接受统一体检,它们对楚荆溪的声音很敏锐。炼器大师正在做零件检查,不能乱动,傀儡的脑袋齐齐转动九十度,带着修补好的墨镜。
傀儡道兵的本质是成千上万破碎灵机聚在一起,导致现在他们还经常被噩梦缠绕,口不能言。
即便不会说话,它们仍旧很努力地表达,对着一段时间不见的楚荆溪打手语。
好——好——
面对不熟练的问好,这一刻,无论是楚荆溪还是晏子瞻,表情都有些精彩。
显然都想起了一些事情。
幻境后两人直接变小,压根没来得及复盘整个心魔劫。晏子瞻阴差阳错知道这是一门语言后,有些不敢回想曾经在楚荆溪面前是何等的直抒胸臆。
至于楚荆溪,一边回应,一边纯粹诧异傀儡怎么会手语。
【我干的。】系统哐当一下上线。
这样以后屡屡diss自己的极个别人,看到手语就会不自在。
楚荆溪:“……”
好具体的报复。
除了掌握手语,一段时间不见傀儡长个子了。
今早楚荆溪收到过妖族长老传讯,提起他将蛮族传承刻在晶核里后,随着傀儡灵性的成长,炼体术起到了一些奇妙的作用。
只是强壮到这种程度仍旧超过楚荆溪预计,这体型X漫看了都要自卑。
炼器大师见到楚荆溪,比傀儡表现得还要激动,双手递过来一沓纸。
习惯了粉丝行为,楚荆溪微笑接过,被一串零直怼眼球。
天价账单!
“依照它们现在的能量增长度,要将千年玄铁换成万年玄铁,看看你们是想在家族换,还是妖族那边。”
炼器大师建议道:“家族里的材料会更好,而且有九折优惠,只用五十万上品灵石。”
“一只十万,倒也行。”
炼器大师:“五十是单价。”
“……”
晏子瞻这时终于回过神,强行聚焦正事,向炼器师做确认:“灵竹刚过完脱节期,有一些脱落的竹节,应该可以替代玄铁。”
“妖植躯干自带一些特殊属性,但只有少量的话,不如不换。”
晏子瞻:“够用。”
过往他也收集了不少。
楚荆溪忽然想起福禄金仙那次用竹杯喝水破防的事情,当时光顾着感慨,反而忽略了灵竹本身的价值。
没想到晏子瞻看着不善理财,居然还有勤俭持家的品格。
“你可真会未雨绸缪!”
楚荆溪靠近赞美的时候,晏子瞻不语,只是默默把这些省下来的钱,当作教材事件的赎罪券。
一听有好耗材,炼器师现场出了一张图纸,热情介绍说:“竹节能极大增加灵活性,我准备二度精炼,让傀儡拥有变为高速移动法器的逃生功能。左手臂我计划是要做灵弹炮,如果有灵竹的叶片最好,这个只需少量,我还可以给它炼出自动修复战损的一些功能……”
楚荆溪听得连连点头。
“你走在了时代前面。”
上一个有这些能力的还是变形金刚。
参观完‘未来科技’,楚荆溪结清账单,同晏子瞻搭乘仙鹤朝下面的傀儡挥手离开。听说最近祈兆鸮神秘兮兮的,经常往雷池跑。
他私认为夸张成分居多,好端端的,祈兆鸮没理由去那里。
然而……现场比传言还要夸张。
被晏子瞻扔来这里淬体的灵竹正被电得哇哇叫,祈兆鸮恰恰相反,它很安静地蜷缩在一个大钵里,脑袋埋在翅膀下,即使被电麻了也不出声。
无笙长老照例戴着面具,站在岸边,偶尔操纵灵力,控制钵温。
如果不是熟人,楚荆溪和晏子瞻可能当场就要打断施法。他不解问:“您这是在做什么?”
“当日你用七彩醴泉接发泡美容浴的传说还在,祈兆鸮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觉得能变美,私下偷偷求到我们这里。”
有长老解释这其实是淬体,但祈兆鸮误会了重点,认真表示它会赚钱去支付醴泉的材料费。
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想要再度解释的长老都无言。
反正本质是淬体,做了有益无害。
考虑到祈兆鸮对于轮回重建出了大力。族长批准使用昂贵的醴泉,于是乎最近祈兆鸮一直在喝电解质水。
“这不胡闹吗?”楚荆溪蹙眉,看向雷池中心的小煤球,“都劈成焦炭了。”
别说楚荆溪,晏子瞻都觉得这雷的强度有些太过。
无笙长老淡淡道:“它本来就长这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