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霎时寂静。
昏暗中,又听被束缚着的男人压抑着情绪轻笑:“上将,两次了。”
“每一次都是你主动跑到我跟前来诱惑我,你这样,我就算有再大的定力也很难办啊。”
“……”
听着沈廷煜尾音拖沓的控诉,还有他不可控地被自己勾起的意动,徐清然又是一阵沉默。
虽然并非他表面说的那么一回事。
但,也确实无法反驳。
密闭的空间里,信息素弥漫得很迅速。
徐清然被这发散的感觉还有无法预测的危机,刺激得有些头疼。
很好。
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
很难不怀疑,这格外巧合的断电,又是有心人的安排。
毕竟在外人眼中——沈廷煜是会对Omega动手的恐怖分子。
不管沈廷煜面对他,是会变得狂躁还是抵不住诱惑,最终受到损害的依旧是他徐清然。
静默中,风格迥异的两股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快速蔓延。
哪怕徐清然站着的位置已经是这间牢房里,距离沈廷煜最远的地方,依然阻挡不了那典雅与神秘的信息素相遇和碰撞。作为鲜少能被Alpha信息素取悦的Omega,徐上将没有太多应对经验的身体,异样感很快便加剧。
只不过作为军人,他的意志力还算坚定。
哪怕早已面色潮红冷汗涔涔,他却还是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双手紧握着拳状垂放在身旁,闭了闭眼想依靠理智来驱散生理的欲望。
当然,这只是徒劳。
徐清然背靠在冰冷的金属墙边,想借着上面的寒凉驱散身体的不适。
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他不由自主微微抬头望向远方那道朦胧的身影,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
比起担心自己,他更多的是担心沈廷煜的失控。
Omega的弊端就是在这种生理现象无可避免发作时,只要受到特定的Alpha影响,还手能力就会大大下降。
徐清然自认自己已经比大部分的Omega要幸运,因为除沈廷煜之外的Alpha在他不适散发信息素时——只会大大增强他揍人的欲望和能力。
偏偏,今天跟他关在一起的人就是沈廷煜。
只要对面那个人先他一步控制不住,那如同虚设般的枷锁根本就抵挡不住对方的力量。
他也一样。
从沈廷煜的体格,以及他疑似军人的身份推测,他就算再弱也弱不到哪儿。
何况还是先天在力量上就占据优势的Alpha。
徐清然越想思绪越是混乱,各种各样骇人惊悚的发展在他脑中闪过。
直到远处的那个人用着低沉的嗓音,唤了他一声:“上将。”
“过来吗?”
蛊惑般的话音刚落,徐清然几年前被标记时的回忆仿佛又涌了上来。
他压下自己的某种念想,捏了捏眉心,神情有些痛苦地拒绝:“不行,不可以。”
“就算只是临时标记,也不行。”
制造今天这场意外的人,等的不就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吗?
供电恢复之后,不管进来的人见到的是什么场景,他都一定会被送去进行检测。而即使是临时标记,在标记上的三天内都能通过现代的特殊仪器检测出来。
在两国局势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跟敌国的Alpha缔结了这样的关系。哪怕是迫不得已,恐怕都会面临降职或暂时停职的风险。严重起来,指不定还会祸及亲人。
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他无法承担被人拿捏住把柄的后果。
想着,徐清然又抬眸往沈廷煜的方向看去。
以及,就算对面站着的是他身体所认可的Alpha,但精神上他还无法认可对方的存在。
更妄论信任了。
指不定这同时还是红月国的目的。
利用这么戏剧性的过程把唯一能够克制他的沈廷煜送过来,逼迫他落入掌控。所以他还想要让自己脱离对沈廷煜信息素的依赖,五年前有过一次就够了,他不希望这世界上存在能够用以对付他的软肋。
甚至必要的话,他会把沈廷煜杀死。
“不标记你。”
思忖间,沈廷煜低笑着开了口。
他像是也猜到今日的情况是一场有预谋的意外,似乎不喜欢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深吸口气后,语气颇为沉着地对他说:“你现在没有抑制剂,信息素又这样胡乱发散——不得到缓解的话,只会越来越难受。我这里有你要的东西,你自己过来拿。”
徐清然怔愣几秒,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
皱眉迟疑道:“你身上有抑制剂?”
“是。”沈廷煜回道。
徐清然更加不解了:“你一个Alpha,身上怎么会有Omega用的抑制剂?”
他越说越觉得有诈,语气逐渐怀疑:“……这不会是你为了骗我靠近,编造的谎言吧?”
沈廷煜对他还挺有耐心:“不会。”
“我不骗你。”
语气听着,莫名得叫人想相信。
徐清然沉默片刻,竟真趁意识还算清醒,身体还扛得住时缓缓靠向沈廷煜。
同一时间,另一只手却也悄悄扶到后腰侧的位置,紧紧握住了藏在身后那把刀的刀柄。只要沈廷煜敢使诈,他就能在第一时间动手进行还击。
龙涎香的味道越来越浓烈。
像是一团看不见的诱惑,时刻都想冲破徐清然的理智。
纠结中,向来不待见Alpha们的徐清然没忍住感到有些气愤。
心想——沈廷煜身上这种他随意就能找人弄出来的信息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竟然不会像其他Alpha一样给他带来几乎毫无差别的反感。
徐清然越想越气,好不容易来到沈廷煜跟前之后,横眉问他:“在哪里?”
昏暗中的沈廷煜似乎很浅地勾了下唇角。
被锁链靠着的双手,拳头握得很紧。可除了稍显沉重的呼吸,他语气和表情却看不出异样,不紧不缓地回答了徐清然:“在我外衫底下,后侧方有个暗袋,我收在里面了。”
“可能需要上将自己动手取一下。”
徐清然死死盯着沈廷煜的身体。
内心像是有两个小人在交战,一个怀疑这是沈廷煜逼迫他靠近的计谋,另一个正在极力为这个曾经标记过他的男人辩解。
但身体的不适越来越严重,往外扩散的信息素也越发浓烈。
他抬眸对上沈廷煜那双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睛,在幽暗的眼神彻底失去理智前,还是选择动手。为了取得沈廷煜说的抑制剂,他不得不亲自替他解开套在他身上的那件长袖外衣。
动作间,俩人再次陷入安静。
唯有时不时发出碰撞的金属链子声响,提醒着它们所束缚之人内心的不平静。
徐清然将信将疑伸手,果真在沈廷煜指示的位置摸到了像是抑制剂的东西。
探取抑制剂的动作,莫名有种主动环抱对方的错觉。也致使他身上带着些许樱桃甜味的玫瑰幽香,如潮涌般瞬时倾灌到沈廷煜怀中。
没注意到沈廷煜微微一滞的呼吸。
他垂眸看了像是靠在他怀中的人影一眼,用力别开了想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里,想借着外界刺激的分散他逐渐被撩拨起的欲念。
简简单单取个东西,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蔚蓝帝国徐上将,是个雷厉风行的。
确认抑制剂的位置后,直接抽出随身携带的防身用短匕,划破包裹着药剂的暗囊,取出来后迅速又娴熟地将它注射到自己身上。
直到注射完毕,才听见头顶上方的人轻笑问:“上将,你就不怕所谓的抑制剂,是我骗你的毒药吗?”
闻言,徐清然眼神猛地一凛,抓住药剂的动作也是僵了僵。
——让他有这么激烈反应的原因,倒不是确认中了沈廷煜的圈套,而是蓦然意识到自己大意了。沈廷煜作为敌国人员,跟他只不过有那么一次的接触,他却对他提供的抑制剂没有任何防备。
徐清然有些头疼。
肯定是Omega这该死的发情混乱,只想着赶紧处理好的念头影响了他的警戒性。
懊恼之际,又听沈廷煜略显慵懒的声音接着说:“放心,这是真的抑制剂。”
“不过上将,不是每个Alpha都跟我一样善良,下次一定要多加注意呢。”
徐清然抿着嘴,没有回话。
抑制剂很快就发挥了它的作用。
徐清然身上被强制催发的异常终于缓缓得到压制,信息素也不再跟开闸了般四处溢散。只是通风口的运作陷入迟缓状态,空气中残留的味道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消失,他还是跟沈廷煜拉开了距离。
沈廷煜忽然说:“对了上将,我有个问题从刚才见面就想问了。”
徐清然双手抱胸,抬眸之际,听到对方轻笑问道:“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和我信息素一样的味道?”
沉默。
又是沉默。
好巧不巧,徐清然没预料到今天会有急事来见沈廷煜,出门前家里确实刚又把定制香给点上。
他选择嘴硬回答:“少自作多情。”
“你身上什么味道,香料店找不找得到你心里没点数吗?”
沈廷煜微笑着没有应话。
黑暗中,那双眼睛的视线于此刻却似乎显得特别清晰,看得徐清然有些不自在。
沉寂间,他转移了话题,又问出最开始的问题:“所以,你一个Alpha身上为什么会有抑制剂?”
沈廷煜在长达十秒的沉默后,才回答:“因为五年前,遇到了一个在需要的时候找不到抑制剂的Omega。”
“以防万一下次再遇见时,他又会碰上在需要的时候抑制剂丢失的情况,我贴心地为他准备了。”
徐清然:“……”
沈廷煜笑得两眼弯弯:“上将,你说我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
徐清然:“……”
服了。
怎么听起来,好像他才是那个蓄意勾引的人?
徐清然没好气说:“对你们Alpha而言,貌似没这个必要。”
“反正遇到发情期的Omega,你们只需要在对方身上做标记就行。相较于被标记的Omega,不过是简简单单动动嘴,再过分点就出点力气动动下半身,不就能强制解决问题了吗?”
说着,他讽刺轻笑:“不管什么样的结果,于你们Alpha而言不会有任何损失和伤害。”
空气中幽甜勾人的信息素,好像淡了一点点。
沈廷煜回应道:“你说得对。”
“但是对我来说,标记这个行为是要双方达成一致认可才能进行的事。”
徐清然闻言,动作一顿。
又听不远处的男人接着说:“那是我喜欢的Omega,我想要跟他谈一场好好的恋爱,而不是仅仅建立在欲望之上的关系。”
“所以,就算只是临时标记,我也不希望是在混乱和被强迫的情况下完成。”
“他如果希望我这么做,那我就会标记他。如果他不愿意,我随时能有他需要的抑制剂替他缓解情况。”
“毕竟对于喜爱的人,就要给予最基本的尊重和克制,不是吗?”
沈廷煜说完这些话之后,牢房里又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
一直到供电恢复,通风口驱散了空间里的气息,监控逐步重新启动的同时,早在外面焦虑多时的军卫人员也纷纷持着武器涌了进来。
直到进入空间,才从空气中残留的那丁点气息确认他们在外面感应到的情况,确实是真实的。
牢房虽然处于多重保护空间,但当一名顶尖的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被迫释放时,隔着距离也能叫同类们有所感知。只是进来后牢里的情况出乎意料的和谐,徐清然的模样明显是失控得到了抑制。
即便众人预想中的糟糕情况没有发生,徐清然还是在军卫们的护送下,被要求去进行检查。
徐清然的反应还挺平静,直接就跟他们走了。
直到离开,也没回头去看牢里的人一眼。
仿佛和对方,只是碰巧被短暂困在同一个地方的陌生关系。
·
“结果出来了,报告显示的都是阴性。”
官方研究院内,徐清然身上信息素的检测很快就有了结果。
手持报告书的中年医生一板一眼的,表情严肃冷淡地向负责接送徐清然的护卫人员汇报着检查内容。护卫们还没反应过来,跟在他们身边表情高傲的官臣就不敢置信地抢过他手里的文件,不敢置信:“竟然是阴性?!”
也许是结果太出人意料,他没忍住脱口吐槽:“这都已经确认徐上将刚才确实经历过……那样一个状况,牢里还是不受控制的成年Alpha,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听到这句疑问,医生眼神瞬间变得凛冽。
厉声回问:“左大臣这是质疑我的公正性和信用?”
他们现在所处的研究院是王宫御用医院,进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或者颇有身份的大人物。
包括被眼前这位被拉来给徐清然做检测的副院长,也是国内颇有权威的大医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不少人,当初还是陛下再三请求他才愿意留下来。
饶是大臣,也不敢真把人给得罪。
赶忙赔笑解释:“那必然不会不会,我只是下意识对徐上将的能力,感到有些惊讶。”
提起徐清然,严肃的大医生神情缓和了几分。
目光也随之露出钦佩:“徐上将确实是我目前为止,见过最特殊强大的Omega。再说,徐上将那么仔细谨慎的一个人,随身携带抑制剂不是很正常吗?”
“是,是。”
中年男医生正要离开,才迈出一步,忽然又回头询问那名低头对着检测报告啧啧称奇的大臣:“对了,牢里的那个Alpha是什么人?”
大臣闻声抬头:“啊,好像是上次在绝地交战时,我军从红月那里掳回来的人质。”
“红月的人?”男医生蹙眉思索,最终淡声评价了一句,“那真是可惜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大臣一人在原地,满头雾水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
与此同时,医院顶层的某会客室。
金发青年正弯腰将一杯咖啡端到沙发上坐着的男人面前,嘴里还在念叨:“哎呦喂,兄弟你可真牛啊。”
“发情期和一个Alpha共处一室还能全身而退的,真是少见。”
徐清然道了声谢,顺势端上饮料送到嘴边。
抬眸透过杯子里散发出的雾气,看见穿着医生袍的金发青年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位置,双手插兜瘫在沙发上说:“我听说那个Alpha还是个特殊的,见到Omega会发疯。”
“欸,巧了,你也是遇到Alpha发疯就会动手的狠人。”
“看样子,那个人质是不是又被你揍得落花流水了?”
徐清然沉默着,眨眼就把咖啡喝没了半杯。
重新把杯子搁回杯托,他才淡声回答:“没有。”
“对嘛,我就说……啊?没有?”
青年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没揍人,还是他没对你的信息素有反应?”
眼前的人,算是跟徐清然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叫金泉,是个Beta。
他不仅仅是蔚蓝帝国的三王子,同时也是这家院里年轻优秀的医生,母亲家族那里的人多数也都是参与医学研究或科研人员。比如这家院里的副院长,就是他表舅舅。
徐清然看了看他,难得轻笑:“有反应。”
“但是没对我动手。”
末了,他又补充:“抑制剂也是他给我的。”
金泉仿佛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哈?”
徐清然解释:“我原本就不在发情期,加上出门匆忙,一时忘了带。”
“不是,他一个Alpha遇上你发情期不发狂就算了,竟然还随身准备Omega专用的抑制剂?”金泉说着,表情瞬时变得有些怪异,“这位Alpha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比如喜欢Alpha或是Beta之类……”
徐清然漫不经心回应:“他就是我五年前,在绝地遇到的那个Alpha。”
“……啊?”
金泉又是一愣,震惊道:“你不是说那个Alpha已经死了吗?”
作为徐清然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朋友,金泉是除他和沈廷煜两个当事人之外,唯一还知道这个秘密的了。主要徐清然当时第一次经历那样的事情,回来后总归有些不舒坦,请他私底下帮忙做个检查确认才顺便把事情告诉了他。
徐清然揉了揉额头:“我也没想到他在那样的情况下,竟然还活了下来。”
金泉想想,意识到什么之后更震惊了:“等等,也就是说你俩是相互吸引的关系。”
“就这种情况下你这个Omega忍住我接受了,他一个天生占有欲和兽欲那么强大的Alpha竟然没强行对你进行标记??”
“你俩变态啊?”
徐清然没有回话。
他在会客室里待了半小时左右。
直到偷闲的金泉被几通电话喊回去工作,他才准备一起离开。
临走前,金泉忽然一本正经叫住他,犹豫半晌还是提醒:“清然啊,我知道你因为体质原因无法接受任何Alpha的标记,但你长期依赖抑制剂也不是办法。”
“抑制剂的副作用你不是不清楚,再继续下去你身体会受到影响的。长期使用抑制剂的Omega最后闹出信息素紊乱,药剂都起不了压制效用的情况你也见过。”
“当年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例子出现,我原本还在为他的死去惋惜。”
“现在人既然还活着……虽说是敌国的家伙,但偶尔有需要你去借一下人家的临时标记,也总比一直用抑制剂好。”
徐清然无语:“你就不怕我让人给坑了?”
金泉纠结:“大不了……大不了事情被帝国发现后你就叛个国吧,你这么厉害,我觉得红月那里肯定会要你的!”
徐清然被气笑了,抓起沙发上的坐垫就对着他砸去:“神经。”
“叛国这种事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那也总比我眼睁睁看着你自毁下半辈子去送死要强!!”金泉眼疾手快抓住坐垫,大声说完这句话后就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徐清然又独自在屋里待了几分钟,才整理好衣服面无表情推门走出去,离开了这个地方。
回到自己的别墅,已经是天黑的时候了。
屋里依旧冷冷清清。
客厅里的香已经烧完了,一回来又被沈廷煜身上相近的香味包裹,徐清然心情分外复杂。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边擦着头发边来到客厅那设计古典的木柜前,拉开了中层雕花的抽屉。
里面摆着一托盘的香盒。线香、盘香还有塔香等各种形态的都有,全都是那款定制龙涎香。他眼神死死盯着里面的那堆香,全部堆放在托盘里后把它们端起,就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踩着板子打开了桶盖,连带着托盘,面无表情地把它们全倒了进去。
刚刚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垃圾桶,又堆起了些许杂物。而清理完东西的人看都不再多看一眼,直接走了。
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留恋。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徐上将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晚。
最后顶着一双乌青的眼睛,带着一身戾气起床。
清早,勤恳的机器人端着热腾腾的早餐,在别墅走廊上呼噜噜经过,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途经某个垃圾桶,见到自家主人正在那里弯着腰,一个接一个把昨天刚丢掉的东西从里面捞回来。
连着托盘一起。
机器人不明所以,选择礼貌打招呼:“徐先生,早上好。”
“早。”徐清然声音恹恹的,没有回头看它。
他抓着垃圾桶里捞出的最后一个小方盒,抿着嘴收紧了手指。
烦。
‘那是我喜欢的Omega。’
‘对于喜爱的人,就要给予最基本的尊重和克制,不是吗?’
牢狱里,沈廷煜说过的话又下意识在他脑中回忆。
低沉的嗓音犹如还在耳畔,徐清然面对着垃圾桶,耳尖莫名热得有些发红。
这是在表白吗?
说什么想要好好谈一场恋爱,沈廷煜到底有没有认清他俩的立场和关系?
徐清然讨厌Alpha。
但他不得不承认,沈廷煜跟其他的Alpha相比,确实没那么讨厌。
也就是少了那么点。
况且——不管他在牢房里说的那些是不是真心,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起码已经超越90%的Alpha。
徐清然跟自己生气的当儿,蔚蓝帝国王宫这里也在讨论着和红月的交战情况。
王座上的男人不吝啬夸赞着他手下的得力战将:“尤其是徐上将,战事相关的事情只要交给他,果然就能令人放心。”
英俊的金发太子点点头:“已经安排好人去跟红月谈判了,他们那里同意把上次从我们这里抓走的人交换回来。”
穿着宝石蓝服饰的国王陛下满意地笑了笑,旋即又问:“对了,地牢那个特殊的Alpha呢?”
“红月那里有没有说,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把人赎回去?”
太子神色略有些为难。
摇头回道:“对于那个Alpha,红月在听见我们要用严苛的条件交换之后,就暂时没有把人接走的打算了。”
国王疑惑:“难道是我们猜错了?”
“那个Alpha对他们来说,其实没有我们以为的重要?”
“不清楚。”太子回道,“但他们反应也是挺奇怪。”
“对于我们不愿意把人归还,那使者不仅不着急,还一副等着看热闹的表情提醒,说我们想把人收着他们没意见,可要是发生什么意外,要我们自行承担后果。”
国王想起牢狱那里前段时间传来的消息:“是指,他会受到Omega刺激的事?”
虽然情况特殊,但除了造成一些骚乱之外,似乎也没闹出太可怕的事情。
“听说,他还特别听咱们徐上将的话?”
太子回道:“确实是牢狱那里请来了徐上将帮忙,才把事情稳定下来。”
说完,见国王低头沉思,表情有几分担忧,他接着询问:“父亲这是担心徐上将和对方会有什么对我们蔚蓝帝国不利的关系?”
徐清然确实是他们蔚蓝帝国强大的利刃之一。
他们庆幸和喜爱着他的存在,同时也忌惮着他。毕竟像这样的一个人有朝一日要是反叛,对他们而言肯定是一记重击。
太子因为金泉的原因,和徐清然也算是有些许的交情。
安抚道:“我和三弟认识徐上将那么久,他什么样的性格和脾气都清楚,骨头硬得很。我想,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会做出背叛蔚蓝帝国的这种事。”
“再说,全国哪个Alpha不怕他?”太子说着就笑了,“他发起狠来,连我都不放在眼里呢。”
“所以他能制服红月的Alpha,不是很正常吗?”
“况且医院那里也给出了检测结果,证明他没有被那个Alpha标记——我想,如果他们之间真的相互吸引或者有什么猫腻,在那样的情况下,应该没有哪个Alpha和Omega能忍受得住几个小时的共处一室吧?”
蔚蓝国王听着似乎觉得有道理,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解释。
与此同时,红月那里的宫殿,国王陛下和他的孩子们也在讨论沈廷煜的事。
“虽然知道除了那孩子自己,没人能伤得着他,但把他一个人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被屈辱关在牢狱里,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红月国的皇帝担忧着自己的孩子,头上好像都多了几根白发。
“蔚蓝的人也是狡诈。”
“我们都已经装作这么不在乎了,他们还是没有放人的打算。”
惆怅间,派出去执行地下任务的使臣回来了。
皇帝急忙问他:“结果怎么样了?我们在牢狱里设计的意外,有没有给蔚蓝那里带来什么麻烦?”
所谓的意外,指的是牢狱中的断电。
事实上,给徐清然制造出跟沈廷煜困在同一个地方,并且提前进入发情期的事件,其实是出自红月安插的人员手笔。就像蔚蓝对他们有一定的了解,红月对蔚蓝也做足了调查,自然不会不知道他们有个强力的Omega上将。
尤其这位上将最近是越战越勇,新上任领军作战以来,红月就没能从蔚蓝那里讨到多少好。这回还迫不得已,必须把前段时间抓回来的人质归还,原本讨论的另一个交换计划直接作废。
甚至沈廷煜还被他们给带走了!
面对皇帝期期艾艾的询问,使臣硬着头皮回答:“……回陛下,断电意外结束之后,牢狱里……无事发生。”
此话一出,宫殿里的皇帝和底下几位王子公主都齐齐陷入沉默。
最后是二公主不敢置信开口打破寂静:“你说那个Omega在跟沈廷煜那小子同处一室几个小时后,没有对着人家发疯,没有动刀见血?”
“……确实没有。”
“蔚蓝帝国那位徐清然上将完整无损从里面出来了,而且经过帝国皇家医院公正检测,也没在他身上测出七殿下的信息素。”
简直不可思议。
三王子摸着下巴思考:“难道是我们获取的信息有误?”
“那个传闻中很厉害的Omega上将真实身份其实就不是,是蔚蓝帝国放出来欺骗我们的烟雾弹?”
“都传了那么久,而且这种事也隐瞒不了,他们应该没必要这么做。”二公主否定道。
使臣拱手弯腰又道:“徐清然的Omega身份确实不假,但据说他也是个特殊的。”
“而且……而且蔚蓝牢狱那里的人都在说,七殿下确实对蔚蓝的Omega产生过激烈的排斥反应,为此还又伤害了自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对那位上将格外顺从。”
这话一出,皇帝瞬间气得怒拍王座扶手起身:“岂有此理!”
“他们蔚蓝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这宝贝的孩子乖乖听话?!是不是他们用了什么手段,强行控制住了他的精神?!”
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也颇为同意这个观点,纷纷愤怒讨论,扬言要直接闯入蔚蓝的王城把人强抢回来。
却不想使臣的腰弯得更低了。
微微抬起的手都在颤抖,解释:“根据探子回报,蔚蓝……蔚蓝那里没有对七殿下动用什么特殊手段。”
“还有……还有……”
几人见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急忙催促:“还有什么,你倒是说!”
使臣低头继续:“先前探子就找机会悄悄接触过七殿下,想要里应外合把他救出来。”
“可是七殿下,拒绝了。”
“他好像……还不想回来。”
·
时日匆匆。
蔚蓝和红月两批人质的交换,算是顺利在绝地完成了。
原以为两国新一轮的交战,很快又会开启。
偏偏这次几个月过去了,迟迟都还不见两方有任何动静。
当然,最为疑惑的还要属蔚蓝方。
毕竟这些年,大多时候都是红月那里先准备好,主动发出战斗的信号,他们才会应战。这次红月沉寂了那么久,他们都开始感到紧张,就怕对方暗中憋个大的。
殊不知红月那里只是在等着接他们的七殿下回来,深怕他一天还在牢狱,乱开战的话会给他带来麻烦。
偏偏沈廷煜这里,全然没有想回家的打算。
他在牢狱里的日子,过得可是越来越滋润了。
徐清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见他。
算得上是被强迫的。
沈廷煜总会在一些让人预想不到的情况下发个疯,牢狱里的人深知拉不住,到后来只要他一有状况就会打电话喊上没有任务在身的徐清然帮忙处理。
徐清然也知道这其中也有沈廷煜的刻意为之。
终于某个月实在受不了那种,刚准备吃饭或洗澡或睡觉被通讯响声打断的日子,裹着一身寒意踏进他牢房,又掐着他脖子警告:“我每个礼拜都会定时过来,你别再给我在不正确的时间点发神经了。”
徐清然每一次动手,下的都是重手。
沈廷煜却听得开心地笑了,弯着眼睛,听话且温和地回应:“好。”
在那之后,沈廷煜真就不胡乱发疯了。
即使有的时候确实受到外界刺激,他还是忍耐了下来。
徐清然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偶尔过去,会见到他身上多出一些新鲜的伤痕。牢狱里没有什么人敢轻易接近他对他动手,能在他身上弄出新伤的,也就只有他自己了。
徐清然默默看着,没有评价什么,仿佛没察觉到一样。
去见他时,俩人大多也只是相顾无言,在牢狱两个角落遥遥相望。徐清然现在还会把手机带上,提前下载视频,在里面观看打发时间。
不过,沈廷煜总是会主动开口打断他。
“上将现在在我面前是越来越不遮掩了,每次来见我都带着那一身香味,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和定力吗?”
徐清然头也不抬:“闭嘴。”
“上将,我觉得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大姨夫来了。”
“能给我一个和善的拥抱吗?”
“可以给你。”
徐清然冷淡回应:“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来大姨夫了。”
“上将,你今天怎么不点香了?”
“是已经对我的信息素感到厌倦了吗?”
徐清然横眉更正:“都说了那不是你的信息素。”
以及,谁出门做清扫异兽的任务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去焚香?
后来,徐清然觉得这个Alpha是真的聒噪。
偶然一次遇见他比较安静时,是恰好厨房那里来给他送食物。嘴上忙着,自然没空再吵他。
所以,徐清然接下来去见他都专挑饭点。
就是厨房那里来送饭的人每次遇见他就会像见到救星一样,说厨房忙得很等各种借口,礼貌地请他帮忙带饭。
到最后,给沈廷煜喂饭这种事竟然要他一个上将来做。
简直疯了。
这事情的结果,最开心的人非沈廷煜莫属。
徐清然伺候了他几次,每次给他喂饭都要对上他那明示般的幽深眼神,他就算再淡定被那样侵略十足的眼睛盯着,都会觉得不自在。
最后跟狱长讨论半天,认为沈廷煜在狱中的表现还算老实,认为可以稍微松点他的束缚。
至少让他双手能够大幅度活动,自己吃饭。
狱长犹豫再三,答应了。
——主要厨房那里的人也反馈了好几次。
这天,徐清然只进来给沈廷煜送了饭。
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把饭盒交到他手里,难得没有监督他老实吃完,就准备离开了。
面对沈廷煜疑惑又有些无辜的眼神,他冷着脸无情道:“帝国那里有工作等着我。”
“我跟你不一样,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享受清闲。”
想起今早接到的指示,他在离开前又提醒沈廷煜:“吃完这顿饭,你稍微准备一下吧。”
“后天晚上,红月那里的使臣就会来接你回去。”
“在你离开前,我就不来看你了,给我老实安分待着。”
蔚蓝跟红月僵持了那么久,也没从沈廷煜身上研究出什么所以然,红月那里对这个人质就跟遗忘了一样,完全没有提起。考虑到这人留着导致牢狱众人战战兢兢,浪费食物空间不说,还要占据他们徐上将的部分时间,王宫那里最终决定把他作为跟红月易物的条件之一,一并送回去。
沈廷煜端着饭盒,里面的食物和几个月前刚入狱那会儿相比,不知不觉中好像丰盛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眼,没有大吵大闹,很平静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对着徐清然离开的身影微笑:“好的,我知道了。”
徐清然撑着身体回家时,脸色都白了一层。
额前更是因为极致的忍耐,早已布满冷汗。
关上门后甚至没有走到沙发的力气,直接背靠着大门蹲坐在地,双手撑着头缓解身上的不适。
一分钟后,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
他顶着吵闹的铃声,慢吞吞把手机取出来接通,放在耳边。
开口的声音,平静得叫人察觉不到异常:“哥,找我什么事?”
对面传来男人爽朗的声音:“也没什么,就是爸妈今天说你好像好久没回家了,想问问你这周日有没有空,回家一起吃个饭呀?”
周日。
恰好是沈廷煜回国的时间。
他轻呼了口气,回道:“下周吧,这周不太行。”
二哥疑惑:“为什么?我问了军部那里的人,他们说你这周末休息啊?”
徐清然静默几秒,说:“我身体不太舒服。”
“下周吧。”
他二哥听完,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隔着手机,似乎都能看见他皱眉担忧的模样:“怎么回事?你特殊期不是早在半个月前就结束了吗?这会儿时间都还没到,怎么又……”
徐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分化得挺早。
自分化以来,几乎就在使用帝国现在大家普遍在用的抑制剂。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已经感受过信息素的抑制,还是使用的时间长了,效果在他身上越来越不显著。
但他更偏向是因为沈廷煜的出现所导致。
比如今天他出门前明明才用了一支抑制剂,结果只是去见了一下沈廷煜,回来又失效了。
他想过要找金泉拿更昂贵更特殊更有效果的抑制剂,但金泉拒绝他了。
因为那种抑制剂是近几年才研发出来的新品,还在不断改进和完善的阶段。虽然效果很好,但相对的副作用也更大,说不定还有削减寿命的风险,所以他说什么都不愿意给他用。
徐清然没办法,这几天只能先把自己再关屋里,等发情期过去了再去找金泉做个检查,想想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好了。
迷糊中,徐清然凭借意志力回到了卧房,无力瘫倒在床上。
空气里,Omega的信息素正在疯狂蔓延。甜甜的幽香铺满整个空间,此时此刻要是有Alpha误闯此地,恐怕立马就会陷入失控,恨不得能立刻把人给标记上。
正常情况,徐清然不担心。
毕竟发狂的Alpha只会增强他反抗的战斗力。
偏偏这回勾起他欲念的,是沈廷煜的信息。
他只能像个正常的Omega,无法抑制被吸引和柔软下来。
沈廷煜。
想到这个名字,徐清然又微微睁开了眼睛。
其实,他真的不讨厌这个无时无刻,都给予他足够尊重和独爱的Alpha。
但很可惜,他是红月的人。
只要两国恩怨不结束,他这辈子宁死都不可能接受他的喜欢。背叛帝国这种事情,他办不到。
他想,沈廷煜应该也是这样的性格。
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告诉了他。
徐清然想着,昏昏沉沉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只有浓烈的信息素,在空无一人,防御森严的别墅里蔓延。
他这一浑浑噩噩,便是三天。
期间贴心的机器人还给他把食物送到房里供他食用,哪怕没什么食欲,但秉持着食物已经做好不想浪费的习惯,他还是艰难爬起来花上很长的时间把它们吃光。
原以为休息几天就会好。
没想到第三天夜里,依然是难受得很。
徐清然觉得他自己现在就像是受困于沙漠里的饥渴人员,渴望得到某种东西的安抚。
他知道是什么,但强烈的意志和心理的抵触让他想要从它身上剥离。
偏偏越是反抗,梦里就越是缠绕。闭上眼睛,连觉都睡不安稳,做的都是五年前沈廷煜在那棵枯树下,低头标记他的梦。动作有些猛烈,却又极力克制着冲动,尽可能不让他感受到痛苦。
所以哪怕是几年后在他这里留下的,都只有舒爽的回忆。
只是因为这几个月间的接触,梦里的男人与五年前相较,似乎又有了点变化。
比起多年前的沉默,多了些许的聒噪。手搭在他后脖子被啃咬的周围轻捏,企图舒缓他那丁点疼痛,侧头靠在他耳边,上将上将地轻唤着他。
如同情人间的低语,那样牵缠。
真吵。
徐清然没忍住在心里抱怨。
然而那样的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在朦胧中变得越发清晰。
最终逐渐化作实声,落在他耳边:“上将。”
徐清然皱着眉睁开了眼睛。
卧房的壁灯还在眼前微微晃动,身下的床依然是如此柔软舒服。
但身上包裹着的另一道温度,却陌生得清晰。他蓦地一惊,刚要挣扎,又听见耳边的那道声音说:“上将,是我。”
……沈廷煜?!
更震惊了。
他想要起身,可身体却还是没什么力气。
身上那羞耻的异常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察觉到沈廷煜只是扶住他,并没有对他做出什么事情。
他暂时放了点心,警惕询问:“你怎么会在我家?”
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恰好显示着今天的日期。
已经是周一凌晨了。
这应该是沈廷煜跟着红月来的人,被接回红月国的时候。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廷煜扶着他,拇指轻轻抵靠在他有些干燥的唇边。
低头看着他,轻笑:“那天你走之后,总觉得你看起来不太对劲。实在不放心,就过来查看了。”
徐清然抿嘴,不是很甘心。
他心想,他明明已经隐瞒得那么好了,沈廷煜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很快就得到了解释:“上将对我虽然一直都是很冷淡的样子,但实际上是个很心软的人呢。”
“你知道我喜欢你,还对你好。”
“就算工作再忙碌和厌恶我,也不会就那样直接离开的。”
徐清然沉默许久。
只愤愤憋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你少自作多情。”
沈廷煜果然毫不在意,还漫不经心评价了一句:“看来,抑制剂已经开始对上将失去效果了。”
徐清然听得来气:“不都是因为你吗?”
沈廷煜笑着认了错:“是我不好,非常抱歉给你带来了痛苦和纠结。”
徐清然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遇到跟他吵架威胁他想跟他打架的人,他能像疯狗那样咬回去。这要是遇到凡事都那样顺着他,还能各种给他顺毛的,他真是半点气都撒不了。
只能侧对着不知道怎么突破他别墅防御,从高楼窗户翻进来的男人,不发一语。
信息素如此浓烈的空间里,本该被欲望支配的Alpha却努力忍住了。
愣是没有趁他昏睡时动手,反而还把他唤醒。当真像是他在牢狱里说过的那样,对于他喜爱的,想追求的Omega,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他都会努力给予尊重。
五年前受伤的时候是这样。
五年后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依然如此。
“上将,我马上就要离开蔚蓝帝国了。”
“所以在我离开前,你需要我再帮你一次吗?”
徐清然没有看他,只是冷声反问:“如果我拒绝呢?”
沈廷煜深深凝视了他一眼,纵然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不舍,企图夺走他的理智逼迫他兽性大发。
但他还是温声回答:“虽然我会替你感到担忧,但我会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说完,房里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有人说话。
沈廷煜跟徐清然相处下来,对他的脾性早有一定的了解。
所以把原本蜷缩横躺在床上的人安置好,替他盖好被子就准备离开了。
毕竟再拖下去,饶是他有再强大的意志力,也无法保证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才起身离开,手腕忽然被被子里伸出来的手给抓住。
“标记吧。”
徐清然低声说道。
掌心的温度很是灼热。
床上人的说话声太轻,沈廷煜没怎么听清楚:“嗯?”
徐清然也不觉得难以启齿。
平淡的,努力提高声量又重复了一次:“标记我吧。”
房里又是一阵安静。
沈廷煜注视着那个只露出半颗脑袋的人,眼睑轻垂,笑问:“是想要暂时标记,还是永久标记?”
徐上将没有回话。
而是松开抓住他的手,慢悠悠摸向床边的桌柜,拉开抽屉抓出里面的银闪闪的锋利刀子后淡声说:“你敢永久标记试试?”
沈廷煜又笑了一声。
笑得人耳朵微微发痒,才听他说:“明白了,上将。”
灯光昏黄的房间里,很快又响起了低低的声音。
听起来有些痛苦,又带着些许的愉悦,复杂交织。同一时间,另一股独属Alpha的强势信息素,也在房里炸开。舒缓安抚着满屋子焦躁的Omega信息素,逐渐与其相融。
双方似乎都得到了满足。
徐清然再次苏醒,屋外已经天亮了。
他平躺在床上,意识虽然逐渐恢复清晰,却仍有一种分不清真实和梦境的错觉。
直到感知到了脖子后方还残留的轻微刺痛,伸手抚摸到上面的红肿,才确认夜里发生的事情不是幻觉。
……所以沈廷煜那家伙,到底是怎么跑进他家的?
他离开那么久,红月的队伍没发现他的失踪吗?这要是弄不好红月那里指不定还会斥责他们反悔,继而引发另一场争斗。
徐清然清醒后第一时间就检查了手机通讯。
虽然有信息和未接来电,但都是关心他的家里人和朋友。
官方那里的通讯,倒是没有。
没有的话,就意味着沈廷煜和那些跟红月交换的物品离开得很顺利。
他坐在床边,下意识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
身体现在就是一个吃饱餍足的精神状态,所有的不适神奇消失。他没忍住想,上一次沈廷煜咬那么一下,他五年内继续使用抑制剂都没什么问题。
这次让他咬一咬,再撑另一个五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要不见面,肯定没问题。
看沈廷煜原先被送来的样子,想来回去之后大概率也是被继续收押的命运。
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徐清然是这么想的。
但没想到重逢的那天,来得比预料中的迅速。
那是,距离标记日子后,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毫不意外,刚刚平静和谐一段时间的两个国家,又在绝地打了起来。
这次的战斗蔚蓝这里还挺严肃对待,毕竟红月前段时间那么反常,他们都觉得红月偷偷藏了个大的等着他们跳坑。但是打下来,却发现对方并没什么异常。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们领军的多了个人。
对方是个Alpha。
之所以会在一群Alpha里被特别注意,是因为他的实力非常亮眼,简直出类拔萃。作为常年和红月军队对抗的,大家很快就察觉到对方陌生的身份。
不过战场这种变幻莫测生死难料的地方,阵营多出个人倒也挺正常。
如同当年徐清然作为蔚蓝秘密培养的‘利刃’,后来以上将身份重返战场时,也给红月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作为蔚蓝这里强大的将领,徐清然必不可免要跟那位Alpha对上。
他在战场上一直都是冷血无情的杀手,面对敌军,向来是招招狠戾直逼对方命门。而对方新入战场的那个Alpha在他看来,简直就跟有毛病一样,还特别装。
毕竟正常人谁会在战场上,还要戴上那个只会制造麻烦的面具?
——又不是兰陵王那样的美男子。
直到他和对方交手。
对方挥过来的剑挑掉了他的肩甲,而他的剑刃也划破了对方脸上的面具,连带着冲击力挑飞他的头盔。
面具底下的神秘面孔,终于曝露在众人眼前。
而那一刻,徐清然似乎知道了那人为什么要戴面具的原因。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瞬间静止。
眼前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徐清然脸上难得没有掩饰住的震惊。
清风吹动着男人墨黑色的长发。
他微微弯起眼睛,像在对一位老朋友打招呼:“好久不见,上将。”
·
“疯了,我们那天放回去的那个Alpha,竟然是红月国的七王子!!”
沈廷煜的相貌,本来就很出众。
如同他亮眼的战斗值,只一眼就能惊艳许多人,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对于那天抓回来的人质,大部分人的记忆清晰依旧。
所以在沈廷煜的真容被众人发现时,见过他的人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双方的战斗是由沈廷煜先叫停的,也没有给蔚蓝帝国深入追杀的机会,带着他的大部队从绝地安全撤离了。
这还是双方第一次打了那么不痛不痒,几乎没有任何伤亡且短暂的战。
只是红月在撤退时,还很狡诈地劫走他们一批物资和重要的研究人员。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或许是为了报复他们当初把沈廷煜劫走,就用了同样的方式反击。
更巧的是,这群被带走里的人就有蔚蓝帝国陛下的孩子之一。
同时还是徐清然的好朋友,金泉。
蔚蓝的人,只能抱着满腹的震惊和疑虑回到军营,准备探讨下一步营救计划。
“嘶,所以那个Alpha就是红月这段时间在准备的‘秘密武器’?”
营地里,所有人都在讨论红月军队的事。
“原以为他是一个做错事的犯人而已,没想到……不是,红月是不是有病啊?”
“谁家会像押送犯人那样,护送自己家的王子?”
“我比较诧异的是,从来没听说过红月还有个七王子啊?不都说红月的老家伙只有六个儿子吗?”
“不过……没想到红月的七王子竟然那么厉害,实力完全不逊色于我们上将。本来就和红月实力不相上下,他们多个能力强大的人帮助,我们就越艰难。”
“就是说,咱们当初这样把人放回去,算不算得上是放虎归山啊?”
此时此刻,徐清然脑袋也是一片混乱。
他办公桌上摆满了许多文件,上面都是底下人呈交上来,有关红月国王室人员的信息。
不意外,那些早已被他们翻阅多遍的资料里,愣是找不到沈廷煜的名字。
但有一点,红月王室成员的姓,确实就是沈姓。只是全国上下姓沈的人不少,谁都不会在第一时间把他跟王室那里联系一起。
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原本以为那只是五年前遇到的无名小兵,没死就算了。
竟然还是红月的王室人员?而他,两个月前竟然还让对方标记了他。
即便只是临时标记,徐清然依旧感到了被欺骗般的愤怒。
……所以,沈廷煜做的事说的话,果然全都是谎言吗?
目的就是要骗取他的信任,以此——扰乱他心绪,让他无法在战场上好好发挥是吧?
他越想越气。
手掌底下压着的纸质文件,因为他愤怒收起的手,被用力拧成了皱巴巴的一坨。
蔚蓝帝国的王宫里,国王陛下也是才刚知道这个消息。
直接气笑了:“好好好,难怪他们上半年这么反常!”
“原来是因为他们的七王子在我们手里,为了把人弄回去,演了这半年也是难得!”
“这么大的事情,当初怎么就没人发现?”
国王被人将了一军,自然有些羞愤,没忍住撒气道:“把人质抓回来的那些家伙是怎么办事的?人是他们劫回来的,怎么可能会没发现异常!”
相对的,太子殿下还算明理冷静:“父亲,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
“毕竟红月那样的运送方式,一般人也不会想到被那样对待的人会有这么尊贵的身份。更何况红月这些年把那个叫沈廷煜的孩子藏得那么好,没有对外走漏任何风声,没预料到也很正常。”
国王却有些着急:“你三弟被人带走了,也不知道红月的人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折磨他。”
正觉得怄气,负责调查清楚这件事的臣子带着消息从外面回来了。
他们急忙询问:“快说说,红月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原来,红月这个七殿下当初出生时,身体是特别特别的虚弱。
差点就夭折了,愣是靠着御医从死神手里抢救了回来。那时候局势动荡,与蔚蓝祖辈承接下来的争斗持续不断,宫里宫外都有盯着王室动手的人。
当时国王陛下心疼这个孩子,就干脆对外放出他已经夭折的消息,秘密交由可信的宫人养着。
好不容易把人养长大,他分化的年纪比预期还比一般人要早很多。
原以为那么虚弱的孩子会分化成Omega,却没想到竟然成了Alpha。不仅如此,他在分化之后完美继承了Alpha该有的体质和潜力,从前的羸弱瞬间消失,整个人健康了起来。
眼见时机差不多,红月正打算把他的存在宣告天下时,却发生了他血刃Omega的可怕事件。
而自那次事情之后,他对Omega的排斥反应来到前所未有的激烈,精神状态严重不太稳定——是放出去,就极度危险的人物。
无奈,在他的状况得到改善和解决之前,红月那里只能选择继续将他瞒下。
像之前为什么会把他关在笼子里,在众多精英Alpha的护送下,以那样的方式载送,也是为了防止路上偶遇什么意外情况,导致他控制不住大开杀戒。
这次他会出现在战场上,似乎是他自己的决定。
红月那里也尊重他意见放他出来了,倒是也没想到,这个秘密才第一次放出来就被徐清然揭露。
“……听起来还怪可怜。”
蔚蓝帝国的太子殿下听完,不由得评价。
蔚蓝的国王没好气说:“你弟弟还在他们手上呢!”
太子轻笑:“哎呀,三弟那么精明一个孩子,肯定不会有事。”
事情讨论下来,又有臣子提出疑问:“我们那队研究人员行踪保密,红月是怎么发现的?”
“该不会是我们内部人员里,出了什么叛徒,把消息卖给敌国了吧?”
话题一出,立马就有人附和:“哎啧,之前听说红月那位七王子被关押在我们地牢时,和徐上将的关系挺亲近啊……”
听到有人把话题拉到徐清然身上,殿内的太子微微笑着,凌厉的眼神却精准扫到说话人身上,质问:“阁下的意思是,想怀疑我们功绩累累的徐清然上将了?”
都知道太子挺护着这位上将。
大家被他这么一瞪,连忙否认。
却是此时,外面又带来了新的消息。
说是红月那里来使,想要以他们带走的金泉那群人为筹码,跟他们协商事情。
经过安排,王宫里很快就迎来了红月那边派来的使者。
沈廷煜的身影出现在大殿的那一刻,众人又是一番震惊。下一秒立刻紧张确认,殿里有没有Omega的存在。
幸运的是,没有。
所以沈廷煜的反应还挺平静,像个正常人。
丝毫看不出他是个精神稍稍有些极端的Alpha。
蔚蓝帝国的皇帝见到沈廷煜出现,有些绷不住了。
沉着脸对他说:“你当初被收押在我们地牢时,除了限制你的自由,我们没有让人对你施虐,也好吃好喝供养着。我的儿子现在落入你们手里,我相信以红月一个大国气度,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令人发指的事。”
沈廷煜浅笑:“放心,他人现在很好。”
“我没有随意虐待人的癖好,软禁他,只是想借他身份方便,帮我谋取一些利益而已。”
王座上的男人听着他这句话,右眼皮莫名开始跳动。
厉声问他:“你想要什么?”
沈廷煜又弯了弯眼睛。
笑得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这厢。
徐清然刚裹着一身寒气从办公室出来,就见远处一名士兵匆匆来到他面前:“徐上将,王宫那里……有事情请你过去一趟。”
徐清然顿了顿,应声离开。
抵达王宫时,皇帝身边的总管早已在外面等候他多时。
接到他之后也没告诉是什么原因,只一路引着他往正殿的方向过去。
殿里,聚集了不少人。
有对他投以些许恶意的目光,有疑惑和敬畏,还有看热闹和少数带着点善意的。
哦。
还有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身影,视线炽烈得很。
徐清然当作没看见,面不改色向陛下行了个礼。
起身时,就见到王座上披着宝蓝色披风的中年男人一脸复杂打量他,最后肉疼地撇开视线瞪向不远处负手悠闲站着的沈廷煜:“不行,你这个要求实在过于荒诞,我不可能答应!”
徐清然抿嘴。
心想沈廷煜应该是带人来谈判归还金泉那队人的事情。大庭广众下,他是又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了?
这个问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太子殿下先一步替大家说出来了:“也没什么。”
“就是红月这里,提出归还我三弟的要求是,希望你能跟他们这位七王子殿下结个婚呢。”
大殿里,寂静无声。
唯有太子殿下的余音还在回荡。
大概这句话的是内容实在过于让人震惊,徐清然第一次觉得自己被话语给攻击了。
冲撞得,灵魂都在晃荡的错觉。
最终没忍住化作一声呵笑,从他喉咙间跃出。
他的死亡视线落在沈廷煜身上,冷笑回应:“你想得倒是挺美。”
他胸腔里还装着一团被欺骗的火气呢。
虽然——事情走向跟他预想的阴谋论不太一样,但沈廷煜到底哪来的胆子敢提这种要求!
沈廷煜笑了笑:“上将要是不答应,你们三殿下可能就要回不来了。”
“抱歉啊。”
“你们也知道的,我是个疯子。”
“达不到目的,我自己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皇帝眼神瞬间一凛,怒问:“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严厉的嗓音刚落下,殿内的侍卫们就立刻抽刀把沈廷煜以及陪他来的使者包围。
沈廷煜面上不见惊慌。
目光直勾勾盯着不想看他的徐清然,不紧不慢说:“我要是死在这里,你们要紧的那些人也会立刻陪葬。”
说着,他又笑了一声:“动手吧。”
第一次谈判,就这样不欢而散。
沈廷煜自然是没被杀死,也没被扣押。
只是蔚蓝这里暂时拒绝了他的要求,强硬把人送出了王宫。
徐清然和蔚蓝这里的人头疼之际,红月那边宫内也是闹麻了。
两国原本就是仇敌关系,红月国王自然不会要提出跟蔚蓝这里人有联姻关系的要求。
这全是沈廷煜自己做主去跟人家谈判的,红月皇帝收到消息时,差点没两眼一黑昏迷过去。
他可真是恨铁不成钢:“好好好,小时候担心他找不到伴侣精神会越来越糟糕。”
“现在倒好,一找就是蔚蓝那里,还是人家的上将!他哪怕找的是附属国一个小丫鬟小乞丐我也认了,怎么就要了蔚蓝的人?!”
他们谈话的场所是在书房。
沈廷煜父亲怒火冲天时,他大哥二姐正在喝茶,反应倒是比他们的父亲更能接受一些。
二公主还提醒:“没办法啊,谁让蔚蓝偏偏出了这么个唯一能稳住七弟的Omega?”
“实在不行,咱们亲自去跟蔚蓝王室那边谈一谈?”
红月的皇帝不能理解他们的悠闲:“你们小弟那么不懂事,你俩怎么一点也不慌张?”
二公主优雅地端着茶杯,闻了闻花茶的香味后轻叹:“主要是,觉得有些累了。”
“我们和蔚蓝的战争,持续一百多年了吧?”
二公主抬起茶杯品茶时,大王子默契接过了她的话:“这断断续续的,两国死伤了多少人,人民也总是过得惶恐不安。这些年,大把的资源和金钱都浪费在战事上,这样下去说不定真能让周边那些不安分的小国找到机会趁虚而入,狠狠捅我们一刀。”
“我们只是觉得,要能有个契机停止这场闹剧,也挺好。”
书桌后面的男人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显然,是有开始把这话听了进去。
红月国这一任皇帝是个能够治国的明君,也是个疼爱孩子的好父亲。
他沉思片刻,突然问道:“所以廷煜那孩子这段时间在蔚蓝待着,日子过得怎么样?”
“都在做些什么?”
问话的皇帝,没发现他的大儿子和二女儿动作齐齐一僵。
沈廷煜都在做什么?
那个恋爱脑弟弟还能做什么,天天像只花蝴蝶围着他的目标转呢。
但是他们不敢说。
·
“哥哥,那个长得很帅的蓝眼睛哥哥又来啦!”
大清早,徐清然刚拉开卧室的窗帘,才晒到早晨的阳光,他十岁的小妹妹就推开房门乐呵呵跑进来,欢快地跟他说着今天的事。
她脆生生的声音落下当儿,徐清然也顺势见到窗外远处,院门外站着的男人。
此时距离沈廷煜来跟蔚蓝谈判,已经过了一个月。
徐清然回家之后,只要不工作徐清然总能以各种各样方式出现在他视线里,却又不会在不经他允许情况下擅自给他造成过多困扰,这种烦人又懂事的模样简直让他心情复杂。
为了避开他,他破天荒回到老家。
这可把徐家人乐坏了,连带着看沈廷煜都顺眼了几分。
尤其他这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
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颜值即正义,见到来找他的是这么帅的哥哥,还责怪他对‘朋友’太冷淡。
徐清然心累。
视线透过窗户,重新又落到外面那人身上。
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两道视线似乎总能不期而遇。
这一个月来,沈廷煜都会抓准时间来见见他。
也不做什么,大多时候就像今天这样,随机路上见到了好玩的小东西或是漂亮的鲜花,买来放到门前送他。
……没什么恋爱经验的Alpha,追人的技术就是那么朴实无华。
这段时间,王宫也和被扣押的金泉取得了联系。
他和他的同伴们现在就在沈廷煜暂住的府邸,据说日子过得还挺滋润。每天有舒服的大床睡,还有他们需要的学术书籍可以看,更有专业的厨师给他们准备一日三餐。
——三殿下都快乐不思蜀了。
这可把蔚蓝的皇帝气得够呛。
更多是觉得羞恼,毕竟他们当初虽然没把沈廷煜不当人折磨,但也没给他多好的环境就是。连后期厨房提升供餐质量,也是因为受到徐清然的暗中敲打。
大家都很清楚,沈廷煜这么做只是在向蔚蓝帝国表明一个诚意。
他想要跟徐清然在一起的诚意。
连带着坊间,都开始八卦起这件事。
从最开始对徐清然的背后议论与被不好舆论带歪的指指点点,都开始转为羡慕。
只有徐清然本人,对此事迟迟没有做出回应。
他回过神,看着窗外的人,缓缓伸手抓住了旁边帘子。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立场,有什么资格去回应。以前以为沈廷煜是无名小兵就算了,他要是哪天丧心病狂还可以去把人抓过来,再不济稍微帮他改头换面,当小娇妻一样养着。
结果,这人是敌国的王子。
偷都偷不了。
徐清然刚准备重新拉上窗帘,却见沈廷煜把今天带来的东西,放在院门边的灯墙上就走了。
是一支白玫瑰。
“哎,我真的开始觉得沈廷煜这人的格局大了。”
“幸好我这批出来的团队人员里没有Omega,所以他在我们面前还挺和善。”
“我跟他交谈过几次,觉得这人也不像外面谣传的那么魔鬼,三观挺正挺懂礼貌的一个孩子。我要想办法努力说服父亲,成全你俩这对可怜的恋人。”
因为和沈廷煜的奇妙关系,暂时被列入观察人员不允许参与军部工作的徐清然,这段时间在徐家待得无聊的他已经开始跟被软禁的金泉通话了。
似乎只要金泉要求,并告知通话对象,沈廷煜同意了他就可以跟人煲电话粥。
不过,有监听就是。
徐清然郑重提醒:“我跟他不是恋人关系。”
金泉在对面说:“我这段时间听说了你跟他的事情,从种种表现和迹象来看,你真的是跟你的武器一样冷漠无情啊。”
徐清然:“……”
懂了。
这是沈廷煜那个狗男人想要的效果是吧。
徐清然和金泉聊的,只是朋友间很普遍的话题。
还有他总说着要跟蔚蓝陛下讨论,想借此事结束长达多年战争的念头。
“作为医生,真的不是很喜欢看见总有因为战争受伤的人。”
徐清然挂完电话,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很久。
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喜欢战争呢?
为了能让己方这里有更少人员的伤亡,他也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不逊色于任何Alpha。似乎下意识就认为,只要两方拼出个输赢结果,才能制止这场闹剧的继续。
“清然。”
女人温婉的声音忽然从面前响起。
是徐清然的母亲。
【老规矩,小世界番外最后一章剩下部分作为福利放在作话,记得点开看!】
作者有话要说
她是个很有教养的大小姐,举手投足间都是抹不去的气质与优雅。
许久不见,恍惚间觉得她鬓边好像也多了几根白发。
女人在他斜对角的沙发坐下后,像闲话家常那样跟他聊了起来:“你从以前,就是一直是家里最省心的孩子。”
“现在长大了,家里也就属你最出息,最让我们骄傲。”
徐清然的母亲也是一位漂亮的Omega。
当初家中最支持他像个Alpha从军决定的,是她。所以对于他没有长成其他Omega该有的模样,她总是用着包容和欣慰的眼神看待他,而不是斥责。
“不过有时候,妈妈总会希望你可以不那么懂事。”
“遇上什么麻烦或困扰的问题,也能像其他孩子寻求家里人的帮助。”
徐清然顿了顿,最终还是温声对她说:“我挺好的,你不要担心。”
女人却笑道:“总觉得你这次回家,每天都不是很高兴。”
徐清然搁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收了收,回道:“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爸不也老是说我看起来总是一副全世界都欠我钱的样子吗?”
说着,他还轻轻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的母亲却怜爱地注视着他,摇头道:“我是你妈妈,又怎么会不了解你?”
“虽然你每次都冷着一张脸,但我能感觉到,什么时候的你是真正的不开心。”
徐清然沉默了。
许久,才对着面前人开口问:“如果有一天……”
“我做了违背家族,甚至可能会被迫和你们分开的决定,你会原谅我吗?”
话音落下之后,他的母亲忽然从沙发起身,来到他面前。
很轻地拍了拍他的头,笑得温柔:“怎么会呢?”
“清然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所以,妈妈怎么会怪你呢?”
徐清然僵硬着身体,抬起头,听着他母亲说:“你一直都是很有主见的孩子。”
“当年你一意孤行的时候,外面的人也对你感到不理解。可现在事实证明,你的坚持是正确的。”
“所以不管你想做什么,妈妈和徐家都会支持你。”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是我们疼爱的孩子。所有人都想要你担起重大的责任,而作为一名母亲,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够过得开心。”
徐清然又低下了头。
心里传来了微微的酸涩感。
隔天早上,睡醒的徐清然习惯性拉开窗帘享受屋外的阳光。
但今天天气不是很晴朗,太阳被层层乌云藏在了后面。
他下意识看向院门的方向,没在那里见到熟悉的人影。
总是摆着小玩意等着他收的地方,也一样空荡荡。
徐清然只看了一会儿,就把目光收回。
若无其事的到餐厅和家里人吃早餐,天真的小妹妹还在念叨:“今天追求哥哥的帅哥哥没有出现呢。”
徐家的人听得轻笑出声。
只有徐清然本人,兴致缺缺。
吃过早饭,他换洗之后刚要出门,家里突然收到了来电,说是找他的。
徐清然从管家手里接过话筒,才发现是从沈廷煜府上打来的。
电话对面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徐清然先生?”
徐清然:“我是。”
对方旋即道明了身份,说他是从红月过来,代表红月想跟蔚蓝帝国商谈事情的大王子。
进入王宫前给他打这通电话,主要是想跟他说一件事情。
沈廷煜失踪了。
徐清然听着对面的声音,皱了皱眉。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红月的大王子应该没有捏造谎言骗他的必要。
难怪他今天没出现。
出神间,又听电话另一头的红月国大王子说:“综合我从他府上的人近期对他的观测信息,我怀疑他可能是快进入易感期了。”
徐清然听得又是一怔。
易感期。
可以理解为Alpha的发情期。虽然发作周期没有Omega那么频繁,但一旦发作起来就会陷入易怒易躁的状态,对Omega的信息素也会更加敏感,自身信息素比平时会更加浓郁。
简直就是行走的炸弹。
尤其是在沈廷煜这种Omega杀手身上。
只要是发情期发作了,不管Alpha还是Omega只要不得到缓解就会处在痛苦的状态。
徐清然心想,沈廷煜肯定知道眼下情况,他无法光明正大请求他的帮忙。
而留在城里走动,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附近的Omega激怒,所以大概率就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忍耐了。
——跟他一样倔的性子。
“徐清然先生。”红月国大王子似乎在跟他通话前,就对他有了一定的认识,所以跟他说话的语气还算平和稳定,也没让人感觉到轻视或刁难。
他只是突然问他:“我想问问,你对我这位弟弟的事情了解多少?”
徐清然站在原地,握住话筒的手缓缓收紧。
……
银灰色的车子,在路上飞速驰骋前行。
疯子般一样的速度穿过重重车流,路上不知道收获了多少测速器的违规照相。
即便如此,它依然没有减缓速度的打算。
驾驶座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蔚蓝帝国的上将徐清然。
他脚踩着油门,双眼专注地注意着周围路况,正朝着某个地方飞速过去。
脑海中,他和红月国那位大王子的对话还在回荡。
“噢,你知道他是一位特殊的Alpha,抗拒除了你之外的Omega。”
“你们两个这样特殊的体质相遇并且互相吸引,也确实是缘分。不过有些事情,可能你还不完全清楚。”
“比如我这位弟弟为什么在载送过程不能像其他王室成员,搭乘高贵华丽的车子,而是要像个囚犯那样被关在笼子里护送。”
“为什么我们总要用那么牢固的锁链,限制他的行动。”
“为什么他身上的伤痕,总是新旧交替。”
徐清然问他:“难道不是为了防止沈廷煜在护送路上偶遇Omega时,失控动手吗?”
红月的大王子笑了几声。
回道:“确实,是为了防止他的失控。”
“防止他在失控的时候,伤害自己呢。”
原来沈廷煜身上的那些伤,不是他制造混乱,与别人打架斗殴时候被人所伤。
而是他自己为了控制住理智和清醒,自己弄的。
除了那些企图伤害他的,他一直都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对其他无辜人员动手。
因为他很清楚他的发狂是自己的毛病导致,和那些过路人员无关。为了不让自己真的成为一个疯狂弑杀的神经病,他只能通过这种比较极端却又有效的方式控制自己。
“我这个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直都被这样的状态困扰着。”
“他大概也觉得很烦吧。”
“五年前的时候,他瞒着大家一个人跑到绝地,想要了结自己的性命。”
“但是他后来好像反悔了,主动给大家发来求救信号,拖着重伤残躯回到红月的边境,让大家把他捞了回去。那时候他伤得可重了,母亲哭了几天,以为又要失去这个孩子了。”
“幸好,他自己从死神手里挣扎回来了。”
才知道,五年前徐清然和沈廷煜意外相遇时,他那副重伤模样并不是因为跟人对战所伤。
徐清然又想起沈廷煜初在牢狱被Omega激起怒火时,也是把刀刃刺向了自己。
还有后来他去见他时,偶尔会在他身上见到新鲜的伤痕。那时就怀疑过是沈廷煜自己所弄,只是没想到他是因为处在比较痛苦的情况下作出的行为。
所以那时候的他,究竟在通过这种方式忍耐什么呢?
出现在前方的红绿灯,拉住了他即将失控的车速。
车子停下之际,他也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整个人陡然沉静。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指节紧绷得发白。
是他。
沈廷煜痛苦的原因,是他。
于沈廷煜而言,他就像一块在野兽面前摇晃的香饽饽的肉。
而沈廷煜作为那只饥饿的野兽,却必须要极力压制自己的兽性本能,阻止自己做出破格的事情。所以只能断断续续利用这样的方式,来达到他想要的克制。
“坦白说,我告诉你这些事情当然是希望你能帮助他。”
“只不过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尤其你和我们原本就是不同立场和国家的身份,所以就算你拒绝我们也不会怨你。”
“反正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这个弟弟,每年易感期发作都会自己跑到某个神秘的地方藏着,连家里人都不知道在哪里。只是想问问,或许你有知道或猜测他可能会在的地方。”
“如果徐先生有了猜测但不想亲自过去,请把地点告知我们。”
“谢谢。”
绿灯亮起。
徐清然红着眼眶猛踩油门冲了出去,嘴里还在低声怒骂:“沈廷煜你真是个神经病。”
沈廷煜会在什么地方呢?
徐清然其实也不知道。
他只是,莫名有个自作多情的猜想。
徐清然一路上换了几个交通工具。
最后开着他租来的越野车,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五六年前他和沈廷煜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绝地。
那棵早已失去生命力的枯树,依然伫立在原来的位置。
不算意外。
他果然在那棵树下见到那道孤寂的身影。悬着的心,也终于在这一刻放了下来。
事实上,时间过去那么久徐清然说不上完全熟悉来到这个地方的路道。
但得亏于沈廷煜这股还在远处就已经能感受到的浓烈信息素,他才成功到达。
沈廷煜正以几年前初次见到他时相近的姿势,背靠着树干坐在地上,痛苦的模样中似乎多了一分平静的悠闲。
可能是知道自己不会死去。
也觉得,不会有人来到这个地方找他。
昏沉中,他突然察觉了另一道信息素的靠近。
而且是他再熟悉不过的Omega的信息素。
沈廷煜看着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徐清然,表情和记忆中一样森冷,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忽然轻笑出声。
心想,他竟已经偏执得开始出幻觉了。
直到他对那信息素的感知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还越来越强烈。
最终眼睁睁看着那犹如幻觉般的修长身影在他面前蹲下,掌心缓缓抚住他脸颊,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然后神色冷淡地用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清淡语气,问他:“沈廷煜,你是傻子吗?”
沈廷煜沉默一会儿,反应还挺冷静。
确认道:“徐清然?”
很快的,就受到靠近的信息素影响,双目变得有些赤红。
抓住他手腕的手掐得特别用力,提醒他:“你现在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
徐清然却没有松手的打算,只是平静地问他:“为什么?”
因为——
害怕。
害怕在这么敏感的时期他会抵不住诱惑。
更何况,易感期还有很大的概率会催动靠近的Omega的发情期提前。
孤A寡O。
非常危险。
徐清然没有再回话,带着些许审视的视线在沈廷煜身上轻轻扫过。
同样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他的身上多了许多道崭新的伤痕,脖子、手臂手腕等看得见的地方,都受了伤。尤其是脖子上的那些,叫人看得心惊胆战,只要割得再深入一些就会伤到大动脉。
徐清然松开了手上拎着的袋子。
袋子砸落在地,里面的药物绷带等物品稍稍露了出来。他拿出棉签和消毒水,默不作声开始清理沈廷煜身上的那些大小伤,一道接一道用绷带和创口贴仔细包扎好,将他狼狈的模样收拾干净。
等做完这些事,发现沈廷煜一直在安静乖巧地注视着他。
处于脆弱又敏感时期的Alpha,眼眶早已微微发红。
徐清然又收拾好了散落在周围的东西和垃圾,才又和沈廷煜对望。
再次抬起手扶住他其中一侧的脸颊,拇指在上面轻抚几下后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忍耐的感觉有多痛苦。”
“所以沈廷煜,忍不住的话就不要忍了。”
话音方落,徐清然的手背上就传来被水滴砸中的触感。
眼前的Alpha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眼泪却止不住从眼角滚落,一副可怜又委屈的样子盯着他。
莫名的,把徐清然给逗笑了。
原来,易感期的Alpha在喜爱的Omega面前是这个样子的。
以前也不是没听说和稍微见过,但奇怪的是从前看着那些Alpha脆弱又矫情的模样只觉得嫌弃和厌烦。现在看着沈廷煜,却觉得怪可爱的。
深夜。
那辆徐清然开进来的车子还停泊在原处,而那棵枯树底下早已经没有了人影。
绝地昼夜温差比较大,沈廷煜现在的状态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贸然回到人群,所以只能选择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熬过他这一次的易感期。
车里,两道人影待在后座的位置,靠得很近。
易感期的Alpha还格外粘人。
得到允许之后,对着好不容易稍微抓到手的Omega就是贴贴抱抱一整天,一刻都舍不得放开。除了他的嘴,几乎把他身上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地方——甚至是后脖子那分外接近敏感腺体的位置,都亲了个遍。
徐清然被他这样抱着一整天,整个人时时刻刻都跟浸泡在他信息素里一样。
才到夜深,脑袋就已经开始浑浑噩噩,发情期也被他的信息素勾引得提前降临。只能像是逐渐被抽空力气那般,靠在他怀中懒得动弹。
身后的Alpha将他拥抱在怀里,温热的唇瓣不断在他后脖子危险的位置轻轻擦过。
揽在他腰上的手,也逐渐变得有些不安分。
显然是已经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
——毕竟信息素都已经开始在发散,想要隐瞒本来就不太可能。
哪怕是在这种极限环境下,沈廷煜动手前还是问了他:“可以吗?”
滚烫的吐息就在脖子后方腺体的位置,徐清然很清楚他这句询问的意思。
他轻轻喘息着,垂了垂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也没有作出拒绝或抗拒的反应,更没有遮掩自己脆弱的后勃颈的意向。
腺体很快就被身后人的牙尖咬破。
或许是正处于一个比较强烈的状态,向来温柔的Alpha难得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力道,咬得有些重。血液顺着脖子后方的位置慢慢滑落,在徐清然的脖子上拉出一条暗红的血线。
他听见身后人道歉的声音:“对不起,一不小心没注意。”
徐清然早已被刺激得不行,闻言咬了咬牙驳斥:“我没那么矫情脆弱,又不是一碰就碎。”
流血,对他的职业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然而今晚的躁动,并没有因为这短暂的标记而得到平息。
Alpha的易感期还在继续,他身边Omega被勾起的发情期也无法轻易得到安抚。挨着这么近的距离,徐清然能明显感受到身后人身上某处的变化,双方谁都没有去捅破这层窗纸。
直到沈廷煜又把头埋在他后背轻轻落泪。
撒娇般,可怜兮兮对他说:“上将,我快忍不住了。”
换作平时,无情的徐上将早就冷漠回怼——你忍不住关我什么事。
但忍不住就不要忍了这句话,是他白天自己先说出口的,属实没料到高适配度的两方,特殊时期碰一起后竟会如此煎熬。
虽然作为Omega,不管发生什么反正他都会是被日的那一方,可徐上将不是很想就这样在气势上认输。于是,在沈廷煜得到回应之前,他难得主动把身后人推开。
又在男人反应过来之前大方跨坐到他身上,以一如既往骄傲的姿态俯视着身下的人。
旋即,抬手不轻不重掐住对方的下颌,俯首亲了上去。
无疑,是在释放同意结合的信号。
这一晚,两个性格强势的人在一起,必然是一场激烈的碰撞。
两股信息素交织纠缠。
同样的,毫无经验的第一次对Omega来说,注定要伴着些许的痛苦。尤其占有他的这位Alpha,某个部位某种程度来说,也算得上是个狠东西。
徐上将没折磨得有些难受,没忍住抱怨控诉。
得到的却是沈廷煜心满意足的微笑,说:“谢谢上将的夸赞,我会继续努力的。”
徐清然选择沉默。
不然他担心说得越多,更能激起这位Alpha变态的兴奋。
一夜云雨,作为承受方的徐清然率先进入休息状态。
稍稍得到安抚的沈廷煜珍惜着把人搂在怀中,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趁着他的Omega暂无反抗之力时低头又在他眼角处亲了亲,脑中全是刚才那些,他不曾在其他人那里表露过的眼神和表情。
勾人漂亮得过分。
早晨。
车子边靠着一道人影。
他穿上布满皱褶的衣服,手里抓着来绝地前顺道从便利店买来的面包,像个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吃面包的动作。
任由外面的风,在自己身上撩过。
徐清然死鱼眼一样的眼神落在前方的地面。
不敢相信。
他真的跟沈廷煜做了。
昨晚的记忆其实有些混乱。
只知道面对车里那个Alpha,他最终还是选择让自己难得一次遵循了天性,放纵自己沉沦在欢愉之中。
从前格外排斥的事情,好像也没以为的那样恶心难以接受。
——甚至还有点爽。
他甚至还坐在沈廷煜身上,像个流氓一样掐住他的脖子,在他拒绝的时候逼迫他对自己进行了Omega这辈子只能有一次的永久标记:“沈廷煜,你是怕了吗?”
徐清然要么不做,要就得做到底。
哪怕将来沈廷煜变心出轨死了怎么都好,他这辈子没那么多的心力,如果要喜欢就只喜欢一次。
要赌,也只赌这么一回。
输了,就当自己是瞎了眼看错人,没什么大不了。
徐清然只是离开车厢半个小时,就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试图冷静脑袋。
车里的Alpha在醒来后又开始变得有些躁动不安,直到推开车门见到他,把他捞了回去。不等他皱眉斥责,就先一步开口问他:“你去哪里了?”
“是不是不想对我负责?”
“想抛下我偷偷逃走,始乱终弃?”
徐清然:“……”
话都让他说完了。
是了。
Alpha的易感期一般都得持续好几天。
所以徐清然和沈廷煜再次回到城里时,已是一周后。
重新踏入熟悉的地方,徐清然越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沈廷煜失踪,蔚蓝帝国肯定会很紧张着急。
担心他所谓的谈判只是幌子,实则想趁他们松懈时盗取国家机密,或是进行埋伏。而作为原本就被重点观察的人员,沈廷煜离开没多久他也跟着失踪,他都已经能想象自己被打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了。
徐清然最担心的,是家里人会遭受牵连。
送走沈廷煜,他刚准备回去徐家,却在路上被一群人拦了下来。
是红月的人。
·
“沈廷煜,你好手段啊。”
“拐走了我的上将,现在还有脸来见我?”
与此同时。
刚回来解决失踪混乱的沈廷煜,很快就请人安排他进宫和蔚蓝帝国的陛下见面。显然,王座上的男人已经从这几天的事情里猜测到了什么,见到他是更加不会有好脸色。
沈廷煜没有被皇帝的威慑吓着,只是跟他说:“我只是为两国停止交战,提供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不好吗?”
蔚蓝国的皇帝气笑了,问他:“你凭什么认为,我想跟你们红月停战?”
“就凭你们蔚蓝这些年为了应付各方战乱,消耗出的资源已经大大超过了底线,再加上断断续续的天灾损失支出,除了我们红月之外还要费心思压制的周边小国——论地理形势,蔚蓝要是被四面八方齐齐围攻将处于弱势。”
“倘若真的发生这样的事,现在的你们,还有足够心力应对吗?”
皇帝让他说得脸色都黑了。
主要沈廷煜说的还是事实。
蔚蓝跟红月交战多年,延续到现在,也只是为了继承祖辈的意志。
还有双方,谁都不愿意先认输的骄傲。
国内外大概也没多少人还记得,这场争斗最初是由一块蛋糕所引发。
没错,就是一块蛋糕,真正意义上能吃的那个蛋糕!
因为宴席上,红月的皇帝拿走了最后一块,蔚蓝皇帝喜欢且还没来得及品尝的蛋糕,俩人就在宴上吵了起来。从小小的争吵开始牵扯出双方记在心里的那点鸡毛蒜皮事情,最终身边的臣子贵族也纷纷加入,周边那些附属小国也趁机宣泄对对方阵营的不满。
最终演变成了国与国之间的斗乱。
那时候每年总会举办的,大洲上各国君主齐聚的和谐宴席也从此停止。
“作为这陆洲上最强大的两个势力,我们斗得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大概是周边那些小国最乐意见到的结果。”
相反,他们如果能有个表面的结盟关系,其他人想对他们哪方动手都需要忌惮另一方的势力。
至少可以过上一段安定平稳的时间。
“红月这些年为了应付你们,也在战事上耗损了不少。”
“我不是一个战争主义者,没有杀人的兴趣,要不是为了徐清然我更懒得插手你们之间的恩怨。”
“蔚蓝也好,红月也罢。”
“你们想继续这样的混乱我没意见,但如果将我的选择逼上绝路,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蔚蓝皇帝一怒之下,也只能怒一怒了。
他心情复杂地瞪着沈廷煜许久,最后没说答应,但也没像之前那样强硬拒绝他的要求,只把他轰走。
等沈廷煜走了,在边上默默听完这些话的太子殿下才走出来,挑眉问王座上的人:“父亲,你怎么不告诉他真相?”
老皇帝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他拐走我得力大将,还想我让他好过?”
太子笑了:“人家清然又没说跟他在一起之后,就脱离我们帝国。”
“谁知道呢?”
“Alpha都是一群狡猾的生物,你听听他那张嘴,指不定哪天就把徐上将给忽悠了!”
“不会,清然又不是一般的Omega……”
沈廷煜原本就没抱着事情可以轻易谈下的希望,见完蔚蓝的皇帝就离开了。
只是回去府邸时,发现徐清然正在招待宾客的大厅里,跟金泉坐在一起相谈甚欢。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他许久不见的那位大哥和二姐,四人围在矮桌旁谈话的样子意外和谐。
身穿一身鲜红衣裳的大王子见他回来,还酷酷地抬手跟他打了一下招呼:“哟,我亲爱的弟弟,你终于回来了。”
沈廷煜看着他们,顿时沉默。
回想起蔚蓝皇帝方才在殿中稍显异样的反应,隐隐猜测到了什么。
直接对着桌边熟悉的两位兄姐问:“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事情,已经谈好了?”
红月的大殿下摊了摊手:“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么大的事情,放着你一个人横冲直撞地去解决,似乎有些过于为难你了。”
沈廷煜又不说话了。
他刚刚明明回来过一趟,这俩人却特意不出来见他,非要等他去了一趟王宫回来才告诉他实情。
这总想着逗弄他看他出糗的恶趣味,还真是从来没变过啊。
“所以,我和你二姐就说动了父亲,替你来把事情谈好了!”
“怎么样?我们贴心吧?”
沈廷煜不想作评价,而是缓缓看向也正在抬眸平静看他的徐清然。
两个小时前,把徐清然请回来的正是沈廷煜的这两位兄姐。
一见面就兴冲冲地把他打量了一番,二公主嘴里还不断夸赞:“好好好,没想到我这个弟弟私底下吃那么好是吧?”
“真会挑,这Omega看得我都心动了。”
二公主是个女A。
“不好意思啊徐上将,以这种方式把你请过来。”
他们接他进来,除了感谢他真的去把沈廷煜捞回来之外,主要是想顺便告诉他关于两国之间的问题,他们已经趁沈廷煜失踪的这几天把停战条件跟蔚蓝这里谈好了。
虽然短时间内两方无法真正做到相亲相爱的友好互助关系,但尝试着从沈廷煜和徐清然这里开始减少不必要的死伤和消耗,也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尝试。
反正,沈廷煜都在这里把他和徐清然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了。
那就顺势让这段故事,作为和平的开头也不错嘛。
幸运的是,蔚蓝这里的想法跟他们在红月讨论和猜测的大差不差。
事情发展至今,两军都早已疲惫万分。如今有了个台阶,红月这里也愿意拿出诚意,蔚蓝再不顺着下台就有些过于不顾水深火热的子民们了。
所以在长达几日的拉扯之后,才算是把所谓‘联姻’背后真正的目的给解决定下。
国家大事作为主要的阻碍被解决,徐清然和沈廷煜自然也就自由了。
接下来的日子,徐清然又回到军部的岗位继续工作。
少了红月这个大敌需要处理,他每天除了训练就没有太多的事情忙碌,空出来的时间也终于能够回应沈廷煜的邀请。
“哥,楼下的帅哥哥又来啦!”
依然是阳光明媚的早晨。
抱着小狗娃娃的女孩蹦蹦跳跳从外面进来,而房里那个人也正在重复着每天早上拉开窗帘的动作。
和之前不同的是,他看着窗外被徐家人打开大门迎接入院的男人,身上早已换好整齐干净的正装。
浅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说:“好,那我出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