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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上)

至死方休 月色白如墨 2821 2026-06-25 07:57:36

林言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四点三十六分。

只剩下二十四分钟,但他那天根本没穿陆含谦买的藏青色风衣。

在路边飞快打了辆车,林言迫不得已先回去了一趟。

急匆匆找那件从买之后,连吊牌都没剪的,现在已经皱皱巴巴了的风衣。

此时已经四点五十。

陆含谦的公司在高兴技术商业区,离林言的小寓所少说也有半个小时车程。

林言咬牙上了出租,一路死死盯着时间,只恨一分钟不能掰成两分钟用。

然而此时又恰逢下班高峰期,高架桥上堵成一片,一眼望去,全是车山车海。

五分钟过去,林言在路边被堵得一动不动。

四点五十七的时候,陆含谦打了个电话过来 。

他在电话那头懒洋洋问:

“喂,林律师,到哪儿了呢?还有三分钟我就下班了啊。”

“……到行乐大道了。”

“哦,那还挺远啊。”

陆含谦以一种事不关己,甚至有点儿幸灾乐祸的语气,不紧不慢说:“那你估计赶不到了啊。”

林言抿紧了唇,手指死死攥着手机。

他忍耐地哑声道:“陆含谦,我刚才是在医院,半个小时根本——”

“那可怎么办呢?”

陆含谦蓦然抬高音量,打断了他,微笑道:“林律师,你那案子其实我也很为难,要不就算了吧。”

“……”

“或者这样。”

陆含谦无所事事地坐在办公室里,懒洋洋说:“或者我再等你半个小时,怎么样?”

林言握着电话,没吭声。

但听筒里有微弱的,细微的吐息声。陆含谦便知道他没挂电话,仍在静静听着。

“什么条件。”

良久,林言平静问。

“你求我。”

陆含谦笑了,他双腿搁在桌沿上,那笑容带着几分邪气:“林言,我记得我教过你,想请我帮忙,要怎么说?”

“……”

林言坐在出租车的后排,他抬眼,静静看着半透明的车窗玻璃。

在这灰色的玻璃外,是湛蓝的没有一朵云彩的天空。

几只倦鸟停在枝桠上,歇了会儿,便一扑翅膀,自由自在飞远了去。

静了良久,林言松开了咬紧的下唇,哑声开口:

“求您,陆先生。”

陆含谦闭着眼,靠在舒适宽大的皮椅里,有些得逞的意思。

他唇角扬了扬,漫不经心地“嗯”了声,问:“还有呢?”

“……”

然而这次,林言却长久地沉默了下去。

陆含谦等了半晌,耐心渐渐快用尽了,语气变冷,他寒声道:“怎么,说不出口啊,林律师?”

“……”

“行,”陆含谦冷笑了声,眼看就要把电话掐断:“林言,这是你自找的。”

“……我爱你。”

然而突然间,就在陆含谦要挂机的最后一刻,林言突然道。

他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林言靠在窗玻璃上,颓然地闭上眼,低哑地,木然地道:

“我爱你,陆先生。……我求求您。”

“……”

这句话仿佛是句咒语,暗藏着玄妙的魔力。

陆含谦被它烧着了,全身都抑制不住地烫起来,心里又热又燥,口干得厉害。

每个细胞都隐隐地兴奋着,战栗着,不知所措。

“我等你到五点半。”

陆含谦哽了一下,无意识地在下唇舔了舔,压抑地低声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然而行至一半,天空开始渐渐下雨。

绵密的雨幕仿佛一盆一盆泼下来的水,下水道哗啦啦响个不停,雨滴打在地上,激起一层白色的水汽。

车外行人步履匆匆,在瓢泼大雨中着急赶路。

林言看了眼时间:五点十九。

“师傅,离晋野大厦还有多久能到?”

林言看着前面堵着的一长排车龙,问。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林言一眼,同样无可奈何:“只剩下三四公里的路。要是不堵,最多五六分钟。但现在堵成这样,还要多久不好说。”

林言默了默,想到陆含谦放的话,从口袋掏出张现金,提前递给了司机:“麻烦前面停车,我自己走过去。”

五点二十三的时候,林言从车上下来。

他没有伞,被淋得头发脸上都是水。

等走进陆含谦公司大厅的时候,全身已经湿透了。

他每走一步,光洁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就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雨水印子。

(下)

还远不到六点,但电梯已经全部停运了。

——陆含谦给所有员工提前下了班,就是为了捉弄林言,叫他自己爬楼梯爬到十七楼。

为了赶那最后七分钟,林言是冒雨跑过来的。

他本就已经喘的不行,肺里仿佛有一簇火苗,在顺着气管往上爬,烧的连呼吸都觉得疼。此刻望着这看都看不到头的楼梯,简直不知道得爬到什么时候。

从头到脚,林言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滴水,他从未这样狼狈过。

此时外头已经全黑了,林言打着手机照明灯,在黑暗的楼梯间一层层往上走。

白色的大理石光洁冰冷,灯光照在上面,显出一种不近人情的森然。

林言可以想象得到,在这漆黑的大厦之外,是低垂的夜幕,交替闪烁的霓虹灯,温暖连绵的万家灯火,繁华似锦的红尘俗世。

可是这些,从未属于过他。

大约到十三层的时候,林言实在太累了,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贴在他的皮肤上,像吐着信子的冷蛇。

腿像灌了铅,心脏跳得很快,林言觉得自己好像又有点耳鸣。

陆含谦打来电话,林言哆嗦着手,麻木地滑亮屏幕,摁下接听键:

“我到了,在十四楼。”

他说。

“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办公室在十七楼?”

陆含谦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林言,这就是你的听话?”

林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地闭着眼:“……我真的走不动了。陆含谦,我的心脏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什么叫折腾。”

陆含谦反问他:“林言,你为什么来迟了,不如叫我猜猜看?”

“因为你找不到我送给你的风衣——”

他漠然道:“你会想,那个人渣什么时候送给我过风衣?是哪一件?你打开衣柜,发现满柜子都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但是它们被你随意地丢弃成一堆,像堆破烂一样仍在衣柜角落里,等着积尘,无人知晓地融纤,腐烂。”

“……”

陆含谦笑了一下,接着问:“林言,你花了多久找到它的,不如告诉我,兴许能叫我高兴一些?”

林言沉默着,没有说话。

“它是三个月前,我去年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陆含谦——”

“所以,不是我折磨你,林言。”

陆含谦道:“而是你要知道,糟蹋别人的心意,那人也是会难受的。”

“你下来吧。”

林言没辩解什么,只揉了揉眉心,疲倦道:“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这样的货色,总之是没资格上陆总的床的。那是在办公室,还是楼梯间,也没有所谓。”

“我已经不在办公室了。”

然而陆含谦冷声道:“林律师,就算是下贱的mb,人家也是要守时的。你以为这年头卖/屁股的钱那么好赚?”

林言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楼梯间里有风,吹在他湿淋淋的衣服上,寒气就像一柄柄小刀子,直往人骨头缝里扎。

他感觉很冷,就稍微蜷了起来,一手捂在心口处。

“……”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哑地,木木的,有几分陌生:“陆总,那求您干|我吧……是我求你。”

陆含谦坐在温暖干爽的客厅里,听他这么说,分明是自己得逞了,却心里酸酸的,奇怪的有些恼火。

“我在家里等你。”

他语气十分差地回复,未等林言回复就直接挂了电话。

林言在十三层歇了歇,依然爬完了最后四层。

他走到楼梯间口,果然整条走廊的灯都已经熄灭了。只有几个绿色的“安全通道”标志,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半栋大楼都暗了下去,只有少数几个楼层还在加班,亮着几点零星的光。

林言静静站在那里,半晌没动。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落在同样湿漉漉的风衣领子上。

良久后,林言转过身,十分平静地下了楼梯。

楼梯里一片漆黑,就像一条没有光亮,也没有尽头的长长甬道。

林言看不见来路,也不知去路,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远。

而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太久。

外头的雨还没停,反倒像又下大了一些。

林言鞋子里全是水,衣服也湿了,倒也无所谓,只是坐出租时弄湿了车上座椅,令他有些愧疚。

到家已经十点,陆含谦果真在客厅里等着,洗完澡在看球赛。

林言打开门,看也没看他,仿佛这个人是空气一般,自顾自在玄关换鞋。

然后去洗手间换掉湿漉漉的衣服,洗漱。

两个人谁也没跟谁说话,陆含谦手搁在翘起的二郎腿上,目光锁着电视屏幕一动不动。

仿佛看的很认真。

直到洗手间里传来水声,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浴室的水气很快就上来了,窄窄的空间里一时全是白色的雾气。林言水温调的很热,几乎都有些烫了,浇在他刚刚淋了雨的皮肤上,有种炽热的灼烧感。

但林言偏偏跟自己过不去似得,不断将水调热,直到把原本苍白冰冷的皮肤烫的发红麻木。

——或许,他其实是希望这些温暖的水气能透过皮肤,流经血液,让自己的心脏暖和一点。

最后,他关掉花洒,裹上浴巾走了出去。

水声停了,传来林言趿着棉拖鞋走路的声音。

这声音越来越近。

陆含谦手心有点发热,喉结不自觉微微滚动,但还是坚持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屏幕看。

最后脚步声停在他面前,陆含谦感到一股温暖潮湿的气流,混同着林言身上惯有的那种沐浴液淡香,扑面而来。

陆含谦不得不抬起眼。

林言站在他身前,刚刚洗完澡,头发还在往下“嗒嗒”地滴着水,耳根白皙而细腻。

他笑了笑,含有七分漠然三分嘲讽,轻轻地说:“你想要什么,就来拿吧。”

作者感言

月色白如墨

月色白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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