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三个月后，沈融才稍微适应了当皇帝的生活。
大恒建国初期事务繁多百废待兴，虽然萧元尧说自己能摆平，但沈融也不可能站在一旁干看着，于是山堆一样的折子两人三七分，他三萧元尧七，上朝按照一三五二四六来，一三五他睡懒觉，二四六跟着一起早四。
萧元尧偶尔会抱怨他不上朝的那些日子，朝臣们连官袍配饰都懒得换。
沈融笔尖唰唰移动：“那是他们不敢换，都知道你武将出身，打扮的花里胡哨岂不是讨你嫌？”
萧元尧默了默：“可是武将出身的我每天都在打扮。”
沈融抬眼，“哦……想起来了，你催着人家绣娘愣是在三个月赶制了数十件皇帝的新衣，还非要在我面前转悠让我夸你，现在日子真是好起来了，能叫咱们皇帝陛下多穿几件漂亮衣裳。”
萧元尧勾唇：“不喜欢？”
沈融喜欢，喜欢的要死，萧元尧男德满分，知道自己长得好就精心打扮取悦他，而绣娘为了不出错，衣裳看起来都大差不差，只有绣工稍有差别，到现在沈融都没分清楚哪件是哪件。
二人如今共居天颐殿，殿群中有一星月楼，天气好的时候登高远望，可以瞧见整个京城的灯火。
本商议着抽时间出去玩玩，但临近年节，各地事情又多了起来，偶尔一整天都看不见萧元尧身影。
沈融也忙，朝臣们找完萧元尧就找他，草原石兔子矿和凉州地下河还没完全发掘，尤其是地下河图纸的事情，萧元尧早先叫他先保密，现下新朝安定，也该拿出来讨论讨论了。
这日清晨，沈融一睁眼没见萧元尧，恍知今个应该是一三五的某一天，他可以不上早朝睡懒觉。
起床，用膳，这几日晨风寒冷，想来没几天就又要下雪了。
宫里两位天子，宫人们私下里统称陛下，但沈融和萧元尧同时出现时，他们便会称呼沈融为圣君，再唤萧元尧为圣上。
圣君也不是乱叫的，因为开国时天降万里江山图，又闻得沈融本就是神仙下凡，是以才用了这个半神半人的尊称。
认真计较起来，惹了圣上最多就是个死，若是得罪圣君，那祖宗十八代都得磕破头的赎罪。
沈融今日穿了身宝蓝夹袄，又从萧元澄那里薅了雪貂绒的帽子，因为要戴帽子，是以取了冠半扎长发，大半都被帽子压在身后，只有额前散落一些半长不短的茸毛，风一吹就在脸颊上扫来扫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任务已经完成，系统这段时间很少出来，出来也呲啦乱响，过一会才能正常沟通，沈融干脆叫它休眠，等养好了统身还得挑时间回快乐老家。
走过一段宫道，眼前视野忽然开阔，前面有人洒扫地面，见到沈融连忙低头跪拜。
沈融摆手：“我想一个人转转，你们都下去吧。”
“是。”
圣君性格随和，少以“朕”字自称，宫人既敬畏他又喜爱他，阖宫上下都把他当神仙童子一样保护着。
绕行亭台小筑，偶闻一点梅香，沈融随意散步，脑子里想着该派谁去负责凉州事宜……这事儿还是得找萧元尧商量，他更清楚朝中谁懂水文关跷。
再度前行几步，果不其然看见一片梅园，这地方应是前朝留下来的，梅树长了多年，枝干嶙峋叫人眼花缭乱。
沈融压下一支，上面已有红梅花苞，等雪落下，这里定然更加幽香，他凑近闻了闻，不经意抬眼，就看见了一个眼熟身形。
沈融眉梢挑动，抄着手站在原地：“瞧瞧这是谁，我当你一大清早起来去上朝，原来是跑这里来躲懒了。”他语含责怪：“不去就不去吧，出来玩也不喊我，是不是想着偷偷摘花回去，好叫我再夸你一句？”
说了半天，那人影在独身立着，沈融疑惑嗯了一声，脚尖抬起，并未发现靴子碰到的空气像水面涟漪般浮动一瞬。
沈融毫无知觉的前行，这次只有一步，那影子就回过头来。
沈融笑意带着柔和调侃：“怎么在发呆？是不是累了？”
萧元尧今日穿着一件他没什么印象的龙袍，沈融也分不清，可能又是新做的，只是龙纹略显凌厉，比前几件多了几分疏离冰冷。
男人静静看他一眼，在沈融狐疑前开口答道：“是有些累，天不亮就来这里了。”
沈融脚步加快过去，萧元尧不着痕迹抬手，暗卫后退的声音低到听不见。
“累也不说，我又不会逼着你上朝，实在不行休息一日，咱俩出宫去逛逛。”沈融贴着萧元尧站好，雪白脸颊沾染梅香，“这几天就会下雪了，你穿厚实一点，冻伤冻病了我可不管。”
萧元尧暗自侧身，两人距离拉开一个指节，他目光落在沈融衣领暗纹上，声音低道：“龙纹。”
沈融：“嗯？你说什么？”
萧元尧缓缓抬眼，深黑视线莫名叫沈融打了个激灵。
他道：“你的衣裳真好看，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沈融奇怪：“这不是你给我放好的吗？我每天穿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萧元尧眼睫一动：“哦，是吗，朕忘了。”
沈融又是一愣，只有一秒就喷笑出声：“你这正经样子我还有点不习惯，是不是冷风给你脑子吹傻啦？”说着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貂皮帽：“要不叫老二也分你一个帽子，年轻时候做好保暖，老了就不会头疼了。”
萧元尧看他的貂皮帽：“老二？这是萧元澄给你的？”
沈融抬下巴：“嗯啊，他给了我一大堆，这小子和你一样，可会打扮自己了，每天小辫子都不重样。”
萧元尧：“他没给过我。”
沈融安慰拍他肩膀：“那是你当大哥的太严肃，改明儿我亲自给你要一个，冻着谁也不能冻着我们老大。”
萧元尧看了他一会，余光又看看四周，唇边呼出冷冷白气：“朕好像在做梦。”
沈融捧腹了一会，又不由担忧去牵他的手：“才刚睡醒做什么梦，要不叫林御医来给你看看，是不是真的累傻了……咦？”
青年低头，手掌抓了个空，他不信邪又去牵，萧元尧又往后缩了缩，最后干脆背着手，视线淡淡的垂视着他。
沈融：“？”死装哥，有本事晚上别上床！
沈融微笑，把手放回袖筒里去：“自己玩去吧，今天别让我再看到你。”他转身就走。
背后袖口又被拉住：“你去哪。”
沈融也淡淡道：“去别处逛，宫里新来了一批美貌乐师，我去瞧瞧新鲜。”
萧元尧眼瞳深深：“难道不是梦？”
沈融转身踹他一脚：“疼吗？”
“有点。”力道不够大，只一下就知道眼前人不会武功。
沈融脚尖踩着萧元尧的靴子：“你回去多睡会吧，我看你是梦游呢，实在不行喝点安神药，比在这里吹冷风好。”
“名字。”
沈融侧目。
萧元尧：“你的名字。”
装上瘾了还，沈融翻了个白眼随口诹道：“沈三花。”
他原路返回，萧元尧没有动，过了一会才有暗卫冷汗涔涔过来：“陛下息怒，此人像是凭空冒出，陛下没伤着吧？”
萧元尧：“沈……三花？”他鼻息轻笑：“沈三花。”
暗卫看着龙袍上那个大逆不道的雪泥脚印，心道今日算是完了，不想天子转身，嗓音喜怒不辨道：“找人把这里封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傍晚，忙碌了一天的萧元尧终于从前朝回来了，进天颐殿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沈融，不想还没进门就先听见乐声阵阵，沈融坐在塌上，面前是三个各有姿色的乐师。
一见萧元尧进来，几人连忙起身行礼：“圣上。”
萧元尧拧眉：“都下去。”
乐师们看了一眼沈融，沈融抬手，几人才陆续退出。
萧元尧站在塌前，刚俯身过去就被靴子抵住了胸口。
“……我惹你生气了？今日衣裳颜色不喜欢？”
沈融淡淡：“没有的事，你上朝忙，还有时间给我配衣裳已经很好了。”
萧元尧委屈：“那你不让我亲？”
沈融反唇：“你还不让我牵呢。”
萧元尧：“？”
沈融：“呵。”
萧元尧低声：“我哪儿不让你牵？我又不傻，傻子才会拒绝你。”
沈融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自己骂自己，他心里想笑面上却吓唬萧元尧道：“给我道歉。”
萧元尧不明所以但立刻道：“对不起。”
沈融：“没诚意。”
萧元尧抓着他脚腕，身形一点点压下，沈融原是制住他的，现在反倒被抵的大腿抬高，姿势略微危险。
男人身上带着一丝冷香，像是一路奔回来的，他挨着沈融颈窝蹭了蹭：“对不起，近日忙的厉害，等过完年节，我带你去看看京城选的庙址。”
沈融其实没怎么生气，萧元尧一靠近他就心软了，也不问他为什么一大早去梅园，只搓着萧元尧脑袋出气，没一会就叫俊美贵气的圣上变成了潦草小狗。
“去床上？”萧元尧低声邀请。
沈融看他一眼，伸出胳膊补回早晨的疏离：“抱。”
……
一夜帐暖，第二日俩人双双早起上朝，下朝后又一起去处理折子，好些折子都已经被开国集团筛选审批过，饶是如此，两人也忙到了傍晚时分。
原是要一起回天颐殿，萧元尧半道上又被喊走，说有什么急事。
沈融便自己一个人往回走，身后人远远跟着，行到半途空中忽然落雪，沈融意念一动，脚步又拐去了梅园。
上次赏景被打断，这次落雪便去摘几支梅花回来养，寝殿温暖，可催梅发。
临时起意去梅园，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沈融照旧叫人在外头等，自己一脑袋就扎了进去。
只是一天一夜，这里的梅花就冒出了更多花苞，沈融挑剔，选了许久怀中才抱了三五支。
“真是看哪个都好……”他小声嘟囔。
“这支呢？”
沈融转头，眼睛一亮：“这支不错！”
男人伸手，梅苞落了层白雪：“拿着。”
沈融这会才反应过来，他高声：“你怎么又在这儿？”
萧元尧：“忙完了就过来了，看会不会再撞到你。”
沈融都没脾气了：“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吧，刚走就忙完，你会分身术啊！”
萧元尧不语，转身又摘了一支：“给。”
沈融接过，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这个也好，还得是你啊老大。”
萧元尧身上落了厚厚一层白，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他谎言拙劣，但沈融在他面前完全没有心眼。
“摘了花，要送谁？那几个乐师？”
沈融气笑：“这还过不去了，我怎么可能送他们。”青年语气柔软呵气如兰：“自然是送你，你在这里就更好了，等摘完了咱们一块带回去。”
萧元尧逼问：“为什么送我。”
沈融下意识：“你这几日总是休息不好，闻闻花香说不定就能睡好了。”
萧元尧就不说话了。
沈融的脚印在雪地里深深浅浅，发上肩上都是抖落的梅花瓣，跳起来去抓高处梅枝，却叫一大片积雪落下。
他没防备，旁边伸来手掌，将那一大团雪全都接住。
沈融抬眼，笑眯眯道：“老大厉害，老大威武。”
萧元尧也笑：“在三花公子面前卖弄一二。”
这男的又开始装，沈融数了数怀中梅花：“行了，一起回去吧。”
萧元尧：“朕可以和你一起走？”
“怎么不可以？”沈融用梅枝敲他腰后，“走走走，下雪冻死人了。”
梅园弯弯绕绕花影重重，沈融在前，萧元尧在后，脚踩积雪的声音治愈安宁，空气墙涟漪浮动，沈融率先走出，回头正要说话，就不见了萧元尧身影。
沈融：“？？？”
他抬声呼唤：“萧元尧？萧闻野？”
不见人他又去叫系统，系统深度休眠为回快乐老家蓄力，半天都叫不醒。
沈融只得自己先回去，一路上都疑神疑鬼，总觉得这两天萧元尧有些神出鬼没的。
重返天颐殿，却见此男已经回来了，沈融气不打一处来，从院里抓了一团雪就塞进了萧元尧的后脖领子。
萧元尧轻车熟路：“对不起。”
沈融炸毛：“你还知道道歉！谁让你先走的！”
萧元尧这下更心虚了：“你去哪了，我回来已经有一刻钟了。”
“会轻功了不起、了不起啊！”沈融用梅枝追着打他：“我特意去给你摘花你不知道？你花没了！”
萧元尧连忙抓住那一捧梅枝：“给我的怎么还能收回去？好阿融，今晚我好好与你赔罪。”
沈融冷哼：“少在这奖励自己了，再敢戏弄我，咱俩就分房睡！”
此后几天萧元尧老老实实，总算没再发生什么怪事，沈融也就将这茬慢慢忘了。
雪下了三次，京城年节氛围愈发热闹，过年两人肯定出不去，得和开国天团一起办宴会，于是便商量等上元佳节再夜游京城，之后开春了再去庙址。
萧元尧非常期待上元节，老早就搭配好了衣裳，他穿红的沈融穿蓝的，颇有一番当年神子与侍神使者的意味。
日子很快来到，因是微服出行，萧元尧没带多少人，他自
己就是武力值巅峰，带多了人反倒累赘。
新朝新气象，百姓们观望了几个月，终于逐渐放开性子，该做生意的也早就开门迎客了。
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去，说圣上特别喜欢旁人夸赞圣君，最好要说两人情深意浓不分彼此，说的越亲密圣上就越喜欢。
正逢佳节，京中各大酒楼热火朝天的说书，不敢称呼名字，便用二圣来替代萧元尧和沈融。
沈融依靠栏杆，听底下说书先生慷慨激昂的嗑，底下听众一片星星眼，萧元尧站在他身后道：“这段不错，赏。”
身后赵果立即上前，撑着栏杆鼓掌道：“老先生，接着！”
说书人抬手，楼上掉下一锭金子，他瞪大眼睛喜笑颜开，对着赵果不断往出冒讨好的话。
“小公子俊朗，怎么不去护城河外，听说那里来了不少杂耍戏班子，二圣还特准放下了河桥以做情桥，两岸都热闹得很呐！”
沈融哈哈笑：“还没逛到那儿，一会儿就去了。”
说书人循声看去，沈融笑眼垂眸，与他对视一瞬就潇洒转身，老头子愣了半天，嘴里呢喃不敢置信：“哎呦娘嘞，这位长得才是菩萨下凡了。”
都说两位新帝一个比一个容貌俊美，但天下人只听闻不得见，只得自己脑补，现下得幸看一眼沈融，总觉哪怕是圣君亲临，长相也不过如此了。
出了酒楼街上人更多，沈融本想戴帷帽，却见周围有不少面具摊子，回头看萧元尧，他早就翻出了当年做侍神使者时候的面具，此时遮了半张俊脸，薄唇微抿装的一脸高冷霸道。
沈融看的心痒，觉得帷帽太柔气，于是去面具摊子上挑买，不巧这摊位上全是动物，什么狐狸小狗，麒麟牛面，沈融本想挑个小猫，但猫面具早已卖完，不得已退了一步，千挑万选了一只兔子。
戴上转头，笑眯眯的问萧元尧：“可不可爱？”
萧元尧：“好白。”
沈融啧一声：“正经点。”
萧元尧挥扇凑近，借展扇亲他一口：“够正经了吗？”
后面跟着的人看天看地，赵树赵果转身赶人：“走了走了，咱们离远点。”
沈融憋笑，夺过萧元尧的折扇翩然前行。
行至桥边，果不其然见人群熙熙攘攘，萧元尧给沈融买糖画，沈融耐不住等，脚步慢慢的往桥上走。
桥略带拱形，木质结构，因为在护城河上所以做的格外结实宽阔。
沈融的身影从桥这边冒出，慢慢出现在最高处，看了一会河里花灯，又慢吞吞往对岸走。
对岸桥下更热闹，杂耍戏班都集中在这里。
河水粼粼，花灯璀璨，沈融刚下木桥，周围的声音就嘈杂了一倍。
他避着人走，还是不慎被撞了一下，正要一脚踩到雪泥里，整个人就被大力拔了出来。
回头失笑：“你面具呢？”
萧元尧：“出来玩———”
沈融：“嗯？”
萧元尧转口：“是应该戴面具，兔子很可爱，我喜欢兔子，一眼就能认出是你。”
面具后，沈融挑眉：“我也喜欢。”
萧元尧：“我还喜欢小马。”
沈融抱着手臂点点：“那我总不能买个牛头马面戴上吧？”
萧元尧直勾勾的看着他：“你说得对，还是兔子好看。”
沈融低声：“刚才让你夸你不夸，非得当街亲一口，现在又大夸特夸，像两个人一样。”
萧元尧低语：“亲？”
小兔凑近，嘴唇离萧元尧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男人浑身绷紧，沈融又坏笑一声撤回来：“想得美，我才不亲你，给我买的糖画呢？”
萧元尧眼也不眨：“掉河里了。”
沈融破音：“——什么？排半天队结果掉河里了？？”
萧元尧松开掌心：“那再去买一个？”
沈融无语望天：“这边没有，得过桥去买，算了不吃了。”
“小兔子。”
沈融懒洋洋：“啊。”
萧元尧：“真的是你。”
沈融：“不是我还能是谁？”
“沈三花是真名字吗？”
沈融忽然看他，过了会道：“赵大是真名字吗？”
萧元尧不说话了。
沈融眯眼：“你怎么又变得奇奇怪怪的，面具也不戴。”
萧元尧从腰后摸过一个戴上：“这样呢？”
不是侍神使者的面具，是一个略显凶恶的怒目麒麟，旁边杂耍猛地吹了一下火把，火花照耀，沈融猛地发现萧元尧衣服颜色变了。
不是方才的红色，而是一种暗朱，带着一点几不可查的褐，配饰也全然不同，都是他没见过的奢华玉石。
沈融：“？”
沈融：“……”
沈融疯狂摇晃系统：统子！闹鬼了！我的男嘉宾是不是被什么男鬼掉包了！
系统呲呲拉拉，暂时没有反应。
……好像出大问题了，沈融比谁都清楚历史倒退重来的事情，时空磁场这么玄乎谁又说得清楚，联想到最近系统异常，沈融心中浮现不好预感。
他朝着这个萧元尧尴尬笑了两声，不着痕迹转身往回返，身后脚步停顿一瞬又跟上：“你去哪，可以带上我吗？”
沈融哭的心都有了，他曾附身神庙兔马，怎么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用真马甲见到反贼尧，这可不是他家那个健康成长正统得位的小狗，这位哥是真正一路杀过来的。
沈融快步走回桥上，脚下涟漪再次波动，他往来处看，正好看见狗狗尧举着买好的糖画，正快步朝他走来。
转头往反方向看，另一个萧元尧也出现在桥下，两人一起往桥中间走，沈融在乱世待了这么几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想回家。
系统！统子！统哥！时空磁场乱了！反贼尧要和狗狗尧重迭了！
系统依旧安静如鸡。
哪怕知道这就是同一个人，沈融也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夹心饼干！
他毫无办法，两只眼睛各自站岗，就那么看着两个男人同步上桥，就连步频和面具下的表情都差不多一样。
时间仿佛过去一个世纪，实际上只有十几秒，萧元尧戴着神使面具，举着糖画递给沈融道：“怎么跑这么快？我还买了河灯，等会一起放？”
反贼尧脚步停下，空气中的涟漪几乎看不见，沈融汗毛起了一身，有种吾命休矣的感觉。
狗狗尧笑：“怎么不吃？”
沈融愣愣：“啊……哦，我吃我吃。”他吃一口萧元尧吃一口。
沈融眼睁睁的看着反贼尧微微俯身，就那样轻嗅了一下。
“好甜，原来他吃的这么好，我都有点嫉妒了。”
沈融：“？”
僵硬转头，他一手养起来的老大面无异色，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脑海，狗狗尧看不见曾经历史线的自己，但反贼尧却能看见一切。
这一刻时空重迭，受伤的只有他沈三花。
萧元尧带着甜香贴近沈融：“偷偷亲一下？”
沈融都快哭出来了，正要潦草对付手腕就被钳住。
“小兔子，他在骗你。”
沈融左右拉扯。
“亲一下哪够，你若纵容他，他只会得寸进尺。”反贼尧笑，“我太了解自己了。”
沈融怒音：“萧元尧！”
“怎么了？”
“怎么了？”
【叮——检测到时空磁场混乱，系统正在紧急处理，期间可能会出现新型bug，请宿主随机应变！】
沈融：我丢你个大母鸡！！！
周围空气泛起层层涟漪，河灯人物全都一片模糊，很快，一切又清晰起来，沈融飞速转头，就见反贼尧已经消失不见，萧元尧还举着糖画，趁他发呆亲了他好几下，将得寸进尺演绎的淋漓尽致。
沈融：修、修好了？
系统急速上线大松一口气：【看样子是的】
什么叫看样子！这很恐怖的好不好！一个萧元尧已经撑的要死，再来一个他还能过审吗！
但见戴着神使面具的萧元尧面色如常，还担心的问他是不是逛累了，沈融也缓缓松一口气：“是有点累，咱们放了河灯赶紧回去吧。”
萧元尧点头：“好。”
沈融尤不放心，一路上问了好多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萧元尧对答如流，一看就知道是狗狗内芯。
惊心动魄回宫，沈融喝了三碗安神药压惊，直喝得眼皮打架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他迅速脱了衣服爬上床：“睡觉睡觉。”
萧元尧洗漱完过来，是沈融熟悉的模样，见沈融真的困了也没闹他，老老实实躺在外头，掌心还给他揉着肚子。
“窗台的梅花开了。”
沈融懒洋洋哦了一声。
萧元尧：“真好看。”
沈融：“那可不，那可是我亲自给你摘的……”
“嗯？”萧元尧疑惑，“我怎么记得，是咱们两个一起摘的呢？但有点不记得怎么过去的，好像忙完就去梅园找你了。”
沈融：“？”
他歘地一下坐起身，抖手指向萧元尧：“你你你——”
萧元尧揉揉额角：“回来路上有些头痛。”他说着敲了一下自己额头，“好像冷风钻脑袋了，总想起来一些有的没的。”
沈融小心凑近：“老大？”
萧元尧：“嗯？”
沈融：“我是谁。”
萧元尧笑着脱口而出：“是我的小兔小马小菩萨。”
沈融睡意全无：系——统——你还想不想过审了！
系统：【时空重迭修复完毕，男嘉宾以前腰部重伤就和原时空线融合过一次，这一次磁场混乱只会融合的更彻底，毕竟“萧元尧”只有一个】
沈融：说点我能听懂的！
【恭喜宿主，历史彻底拨乱反正，从现在开始，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反贼尧没人爱了，狗狗就是反贼，反贼就是狗狗，男嘉宾的记忆或许会混乱一段时间，他会觉得自己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
沈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系统：【他相信宿主不会走，但被反贼尧融合影响也会觉得宿主不曾存在，从而进入长时间的寻偶依赖期】
沈融大松一口气。
那没事了，反正萧元尧一直都很依赖他，再依赖又能依赖到哪儿去……
在安神药的作用下，沈融扛不住沉沉睡去，半夜又被尿意憋醒，刚要下床就被抱了回去，沈融小腹被压，差点在床上失禁。
萧元尧嗓音清晰，像压根没睡：“去哪？”
沈融咬牙：“撒尿。”
萧元尧：“我也要一起。”
沈融痛苦面具：“老实待着，我和你一起尿不出来。”
萧元尧：“我给你吹口哨，你别不要我。”
沈融：“？”
转头，萧元尧眼尾微红，嘴唇抿成了沈融即将抛夫远去的形状，也不知道都融合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记忆。
沈融闭眼，再睁开就给他一拳：“快点的，大半夜在这放哨，回来赏你侍寝一次。”
哪能真叫他这么可怜？他对他忍不住一万次心软。
萧元尧：“一次哪够。”他抱着沈融下床，在怀里都得贴着脸：“咱们约定百世，也要把上辈子的时间算上……长夜漫漫惊梦不已，这一次，我再也不要当一个孤家寡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