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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香 飞鸟琳 6287 2025-12-29 21:5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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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逢润抓着他粘乎了一晚,次日清晨,不待他开口赶人,就自己动身走了,如此唐突而来,铩羽而归,浑不可解。杜雨时心中郁结,接下来一连数日,除了晚间出去演奏献艺,就再没出过门。

墨蝉一日两日的,还当他是舍不得情人,十数日下来,就有些没底了。杜雨时那古怪脾气,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墨蝉越寻思就越是心虚,没事不敢去招惹他,不如自己远远地躲起来。可是越躲越是沈不住气,终於忍不住要去探探杜雨时的口风。正好厨娘们新近采买了一批新鲜哈密瓜,想了一想,就自己去挑了个又黄又香的,剖开洗过,切了一盘,端去杜雨时的住处。

杜雨时本来就住得偏僻,又要避嫌,是以没有跟院中的女孩子们相邻而居,又没有个细心的人常在他身边打扫照顾,墨蝉一路去了,只见那蔷薇篱笆上的花枝横七竖八参差不齐,地上的落叶积得层层叠叠,想到杜雨时一个盲人独自住着,不由地有些凄凉。走进了小小的院子,还不及招呼,就看到杜雨时坐在门槛上发呆,明明应该能听到她的脚步声,却不理睬。

墨蝉走上前去,说:“好好的坐地上干嘛呢?”

杜雨时本以为是有人来送饭添茶来的,结果却听到墨蝉的声音,也有些意外,说:“姑娘最近生意兴隆,想必连数银子的工夫都抽不出来,竟然会来看我?”

墨蝉何等聪明,如何听不出他话里带刺?一听他这话,心就咚地一跳。

原来齐逢润求好心切,与她达成协议之时,许下了极丰厚的报酬,粗粗算来,到明天开春,又可以开第三家胭脂铺了。前次齐逢润在扬州耽搁得太久,一回遂阳本来再也脱不开身,第二次前来,除了想念杜雨时,另一方面也是筹齐了银子特地前来兑现自己的承诺。齐逢润虽然是个生意人,该出手时却也决不小气,除了银子之外还有极阔绰的礼物。杜雨时眼睛看不见,所以不知道,此时墨蝉从头到脚,戴满了晶光闪亮的各式首饰,金银珠玉,就跟个首饰摊子差不多,全都是齐家饰品作坊里的新制品。

墨蝉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可是见了这许多首饰怎麽不喜出往外,梦里也要笑醒过来,想着杜雨时与自己对面而过也不能发觉,於是尽管都招呼到自己身上,过足了这一把瘾头。这时却胆战心惊,生怕杜雨时突然之间重见光明,不知道要怎麽跟自己闹起来。就算将来杜雨时跟着齐逢润回去遂阳,自己一样可以靠着他的配方赚大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跟自己翻脸。

墨蝉拼命稳住自己,作出一副没事人的口气,挨着杜雨时的身边坐下,说:“看你平时跟我也是淡淡的没话要说,没想到竟然还在想我?怎麽不早告诉我?看你最近没精神,就以为天气热了你烦,没来吵你。这会儿有好东西,不是惦记着拿来给你吃吗?”一边说一边从盘里拿出一块甜瓜,塞到杜雨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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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雨时早就闻到这甜瓜的味道。外面的人恐怕要在这毒日头下面忙忙碌碌讨生活,而自己却能安安逸逸地坐在凉风荫荫的树下吃甜瓜,想一想,自己也该算是个有福之人了。墨蝉一块甜瓜递过来,他也不客气,拿着慢慢啃。

墨蝉脸皮再厚,这时候有些不好意思,杜雨时专心致志地吃东西,不说话,她也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麽,想了半天,问了一句:“你近来有心事吧?总是一个人闷着,该闷出病来了。”

杜雨时说:“姑娘那麽精明厉害的一个人,这院子里哪个人的事不是清清楚楚地摆在你眼皮子底下。我又能藏得住什麽心事呢?”

墨蝉一时窘了,咳了几声,说:“没错,那天咱们在烟雨楼遇到的,就是你家男人,我已经知道了。你该不会在怪我既然已知道到了也没替你把他拦下来吧。”

杜雨时一块甜瓜啃完,墨蝉连忙又讨好地递过来一块,他一边吃一边说:“姑娘心知肚明,你若只是坐视不理,我又怎麽会介意?”

墨蝉脸上的表情一时精彩之极,龇牙咧嘴的,幸得杜雨时看不见,装出一副平静口吻,说:“你们旧情人之间的事,我除了坐视不理,又能怎麽样。”

她嘴硬死不认帐,杜雨时自然渐渐气恼起来,说:“我眼瞎心没有瞎。那个守门的杨胜,虽然时常偷懒,可是并不傻,那个人第一次溜进来还能说是碰巧,第二次再溜进来,只能说是姑娘得了他的好处,一意要放他进来。”

墨蝉听他这样讲,就觉得,他毕竟是心太软了,没有想到那个章道祥也是自己跟齐逢润商量好了引来的,只以为第二次是自己放了齐逢润进来,暗暗松了一口气。

杜雨时火气这麽大,东西是吃不下去了,墨蝉只好先进屋去把手上的碟子搁下,再出来在他身边坐下,抓着他的胳膊说:“咱们两个谁跟谁呀,有话不能慢慢说吗?你平日里那麽豁达的一个人,怎麽这会儿又说起什麽瞎不瞎的,存心让我难受吗?”

杜雨时说:“幸得我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是好好的,苦也只苦到我一个人。我也不求别人能明白我的苦处,可是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见欺我看不见的人。别人也就算了,我对姑娘可是一片挚诚。姑娘在我最潦倒的时候收留了我,赏我一条活路,但凡是姑娘叫我做的事情,我怎麽会不做。实在没想到姑娘竟会跟别人一块儿来摆弄我?我实在想不通,那个人一贯地背信弃义,姑娘怎麽会相信了他跟他一路?就算他愿意给银子姑娘使,姑娘自己手上的那些银子难道还不够多吗?”

墨蝉说:“你之前的事情,是我主动去问了那个姓齐的。你把他说得这麽糟糕,当然是之前一直对他有怨气,不过也是因为你对他动了真心才会这麽怨恨他吧?也许你不信,我这一辈子遇过的男人里面,他还算个比较像人样的。财迷心窍一时糊涂,是人都免不了的,难得的是他对你始终如一。多少男人,追着你的时候把你当个宝,你认认真真想对他好了,他又把你当根草。你家这位,穷追不舍地找了你两三年,一定要把你带回去,对你实在是真感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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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雨时奇道:“我是越发不明白了,姑娘何必插手这件事?我与齐逢润断了就是断了,有什麽不可以?姑娘可知这几日来我有多憋闷,就因为我与旁人有这麽一点不一样,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做主,想见谁不想见谁都要任人摆弄。”

墨蝉被他说得尴尬,只能强撑着要把话说圆:“你这话讲得轻巧,毕竟没见过太多世态炎凉。你瞧我半老徐娘,还是独个打混,难道心中就不凄凉吗?可是就是没那福气找不到半个像点样的男人哪。即便是这样,这院子里的姑娘,只要缘份到了,我个个都是欢欢喜喜送出门去,几时给谁下过绊子?我要是心存嫉妒看人不顺眼,招儿还不够多吗?所以说你是不知好歹,以为我撮合你们两个是在害你。你又想过我的难处没有?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前生造孽造得太多,今世才穷受罪,只希望今世把罪偿清了,来生能有个好报应,我要是一个不小心破了谁的好姻缘,谁知道判官老爷会在本子上给我写什麽呢?总得撮合一对算一对,才是我能修出来的最大的功德。”

她这套歪话讲得杜雨时张口结舌,无话可答,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不能讲明白。

墨蝉又说:“你却不知,两个人之间最大的悲哀,是相看两相厌,一忽儿的爽快都不能够,过往再怎麽海枯石烂天荒地老过,最後都是一拍两散才能落得轻松。你与那姓齐的之间,有这麽深的厌憎吗?他稀里糊涂地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只要知错能悔改,对你的情意还在,又怎麽不能接着一块儿过日子呢?非得像我一样打一辈子光棍才舒心吗?”

墨蝉的话不无道理,杜雨时却还在想,那件事,又怎麽才能轻易原谅?

墨蝉瞧着他的神色,总之是不会再怨怪自己了,就算是放下了心,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要是有心,不跟那姓齐的过了,也没事,大不了嫁给我,姐肯定妥妥贴贴照顾你一辈子。对你对我,这都是大功德一件。”

杜雨时忍不住笑了出来,说:“胡说八道。”

其实墨蝉也是深知,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旁人能做的很有限,脸不红心不跳地收下齐逢润大笔银子,除了嘱咐杨胜让齐逢润进门、那两个人相处时多准备些吃食用物,也并没有多做什麽事情。

齐逢润只要有了空,总是跑来扬州。见了杜雨时,就是没完没了的欢爱。杜雨时知道墨蝉不会拦着齐逢润,越发不自在。上一回出走,险些送了自己的命,那种等同於自杀的行为,做过一回,勇气也就全部用完了。再者,他的身体其实并不排斥齐逢润,那种欢愉是独立於心中的怨恨而存在的,然而要原谅齐逢润,又谈何容易,如此不上不下,竟然过不多久就是深秋时分了。

齐逢润虽然很是依恋杜雨时,却还是来去匆匆。杜雨时不禁还是担心他在遂阳是不是遇上了什麽不顺的事,问起他生意的状况,他果然说:“不瞒你,我家的生意每况愈下。我只希望早关门早好,那样就可以一直赖在你身边再不用离开了。”

软香165

杜雨时将信将疑,说:“你的手段,我又不是没有领教过,怎麽至於每况愈下?”

齐逢润趁机粘到他身上,把脸埋到他颈子里,幽幽怨怨地说:“你还不见吗,自从你走了之後,我什麽心思都没了,失魂落魄的,挖空心思到处找你,落着家的时候都没多少,生意自然是一日不如一日。这且不说,还有人在暗中跟我使绊子。”

杜雨时冷笑一声,说:“那倒是,看你的行事作风,结下的梁子肯定不少。”

齐逢润说:“雨时,你真的误会我很多。除了你,我真没有勉强过谁。”

杜雨时说:“看你那轻车熟路的样,鬼才相信你这话。”

齐逢润说:“是真话,干嘛不信呢?除了吴思远这个情敌,我跟别人也没有过节。”

听到吴思远这个名字,杜雨时只能默然。

齐逢润说:“老实说,他早就知道你的下落对不对?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招,竟然在我前面找到了你,我问他,他却假糊涂,看着我没头苍蝇一样的瞎着急。他家在金陵很有势力,总是明里暗里给我找麻烦,我本来就焦头烂额了,哪里还禁得起他来折腾。”说到这里,又怪笑起来,“嘿嘿,不过现在,我不怕他了,一想到你跟了我没跟他,我就得意,就让他去折腾,不论怎麽折腾,总之你都是我的。”

杜雨时说:“少胡扯,我几时跟了你了?”心里却有些纠结,吴明瞬平日里温文尔雅,可是生意场上,手段却厉害得很,要摆弄齐逢润,几乎是易如反掌,齐逢润所说的,的确很像吴明瞬会做出来的事。吴明瞬若真要跟齐逢润为难,那自然是为自己不平,自己如今无亲无故,只剩下这麽一个朋友,肯做自己的依靠,实在是感激。可是一想到齐逢润,心里又隐隐地揪痛,简直不可救药。

齐逢润恼恨吴明瞬明知杜雨时的下落却不告诉自己,此时得了机会,就要在杜雨时面前说说他的坏话。几句东扯西拉的话说出来,杜雨时果然脸带忧色,齐逢润就暗暗得意,赞叹自己这个绊子使得妙。

只是再见之後,杜雨时总不给他好脸色,讲话也极刻薄,此时脸带阴云,齐逢润渐渐地也跟着有些讪讪的,掰过他的肩,把他的脸转过来,说:“这次中秋,我没能过来陪你,你没生我的气吧。”

杜雨时说:“我又不是你家的什麽人,怎麽要过来陪我?真是从何说起!”

齐逢润听出他话里的苗头,忙着解释:“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有事到中都去了一趟,这不一回来就赶着来看你吗?不过我在中都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你猜是谁。”

杜雨时爱搭不理地随口应着:“你瞧见谁了?”

齐逢润说:“我遇到你们家之前的那个账房胡先生了。”

杜雨时浑身一震,整个人都绷紧了,沈着声说:“好端端的,突然提起他来,你又想玩什麽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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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逢润的声音突然收敛掉了所有的吊儿郎当,一字一句地说:“先听我所话说完。我遇到他只是偶然。前几年我就与人合作在中都开了几间铺子,这次去也是去看看铺子里的状况,哪知道就有那麽巧,在市集里瞥见个书信摊子。我就觉得那写字先生有些眼熟,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了他来,谁叫我之前跟他见面的次数不多呢?那年冬天,你不声不响地走了,你铺子里的人也都一块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再见到他竟然是在中都,真是人生难测。我问了他,才知道,原来是你给他引荐到中都去的?”

杜雨时点头说:“没错,可是他怎麽会摆起书信摊子来了呢?”

齐逢润说:“他这人,命里带衰,之间跟着你家,还算有个安稳谋生处。你撒手走人,将他引荐给一个姓钱的瓷器商人,哪知道这位钱老板其实也是自顾不暇呢?胡先生跟了他没多久,他自己的生意也很快冰消雪融了。胡先生无亲无友,又不好意思再上门去求你,就在中都苦巴巴地给人写字为生。亏得他,那笔字潇洒利落,好歹还混得下去。”

杜雨时听到这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原本铺子里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的责任,可是因为自己的无能,无法跟他们一同安乐终老,不但自己,连他们也背景离乡朝不保夕。

齐逢润说:“他问起你的状况,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我告诉他,你走了之後,我很快就找到了你,这两年,你一直跟我在一起,我再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

杜雨时张口欲言,齐逢润却按住他的嘴,说:“不然呢?难道我要告诉他你一直流落在外寄人篱下吗?”

杜雨时果然就无话可说,齐逢润说:“然後我请他再回遂阳,他只是犹豫。你觉得呢?该不该想办法接他回来?”

杜雨时心道,他一人在外,孤苦无依,果然应该想办法接他回来,可是凭着自己,又怎麽安置他?

齐逢润说:“你也不必发愁,我当下就拿定了主意,跟他说,你在遂阳,过得很好,而且来年开春,我就会把含烟坊的店铺全都加上杜氏的字号,转到你的名下。”

这话实在匪夷所思,杜雨时一时楞住,迟疑着说:“你这是什麽意思?我怎麽越听越不明白。”

齐逢润说:“雨时,我知道,你那麽怨我,还是因为之前我借着生意上的往来欺压你。可是这两年来,我想得很明白,也希望能让你明白,这花花世界,让我迷恋的东西很多,可是唯独你是绝对必不可少的。我不知道该怎麽样让你再相信我,只能做一点实际的事。我知道你不像我那麽财迷心窍,可是重开你杜家的生意,难道你不想要吗?你祖祖辈辈传给你的手艺,你不想让他发扬光大吗?你父辈留下来的宅院,还有你花园子里苦心种下的花草,你都不想念了吗?”

软香167尾声

自家的铺子关了门,不论怎麽说,都是齐逢润搅和出来的,如果能够重回遂阳,当然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再次相信了齐逢润,如果还是被他欺骗,到时候自己是不是该一头撞死?就算死了,也没脸去见阴世里的父母。

齐逢润说:“你要是点头,下月我就亲自去中都接胡先生回来,你信不过我也是情理之中,可是胡先生是你自己家的人,你总不至於信不过他。”

这些话讲得太过突然,使得杜雨时有一种身在半空脚不着地的虚飘飘的感觉,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齐逢润讲着这些话,不免想起自己过往做下的那些缺德事,心中也是黯然,杜雨时许久不语,他也是无话可说,末了说一句:“我讲的这些,你也不必着急答复我,现下我还有些事务缠身,十日之後再来看你。你若是还在生我的气,平日里也不必想起我,总之我都会一直记挂着你的。”

齐逢润说完就起身离开,只将杜雨时留下发呆。说要不去想,谈何容易,可是想来想去,还是连一点实在感都没有。离开了那麽久的故乡,现在说回去就能回去了吗?那之前的颠沛流离又是为了什麽呢?

这十日似乎过得很慢,可是齐逢润再度大剌剌地登堂入室的时候,杜雨时却又觉得,这人怎麽这麽快又上门来了。

齐逢润走进屋子,自顾自地在他身边坐下,自言自语一般地说:“这几日我还真有些腰酸背痛了,去你家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你走了之後,我就把我家里的一个守园的老园丁派去你家里看院子,他倒是一直没偷懒,院子里挺干净,没有一根杂草,各间屋子也没有哪里失修漏雨的。我从小到大都没干过这种活,擦桌子扫地,原来真是累人呀。不过我这人,天生的聪明能干,打扫下来,连点儿灰尘味都不剩了。你後院里的那些花花草草,也都活得挺滋润的,可见得那个老头子没有吹牛,还是有几分手艺的。那院子犄角里,几株桂花,开得真是热闹,满院都是香喷喷的。”

齐逢润叽里呱拉讲个不住,杜雨时却听得云里雾里,突然就被他凌空抱了起来,双脚离地,吓了一跳,说:“你这又是要做什麽。”

齐逢润说:“接你回家呀,马车我都雇下了,就在门口等着。”

杜雨时奇道:“我什麽时候说了要跟你回去了?”

齐逢润也是故做惊奇,说:“那是你的家呀,你好好的干嘛不回去。”

杜雨时说:“那本来就是我家,我什麽时候想回去,会自己收拾自己回去,哪要你来插手?”

齐逢润搂得他紧紧的,唯恐被他脱了身,脚下大步走着,嘴里信口开河:“你家跟我家,分得那麽清楚干什麽。总之现在已经收拾好了,你又干嘛强着不回去?”

杜雨时急得不得了,说:“我衣服也没穿,招呼也没打一个,怎麽能这样说走就走?”

齐逢润说:“那个女人我早就交待好了,你那些衣服也不值几个钱,只是回家小住几日,哪用得着带什麽。有我在,你要什麽没有?”

他脚下快得很,只这麽三言两语的工夫,就已经把杜雨时抱出了院门,塞进门外停着的一辆马车里,那马车立时就出发了。

杜雨时满心气恼,想要骂他,他却趁机抱住他,按着他的後脑亲个不住,一边说着:“有什麽话留到回家再讲,这会儿你要是张口,我就当你是想让我亲你。”

杜雨时满心彷徨,家乡却是越来越近了。

呼吸中有故乡的味道,那味道不是“辛、苦、甘、酸”能够形容,却一闻就能明白,这是最熟悉最自然的味道。杜雨时的心渐渐被湿意浸透,回想这两年流落在外,实非所愿。走进那老旧院落,似乎一切与过往相比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四周多了些许陌生的人声,也许是从齐家过来帮忙打扫收拾的仆人吧。齐逢润带着他四处走动,大概是想再让他重新熟悉周遭,其实,从小到大住着的家,即使经年不回来,又怎麽会有半分生疏。

当晚齐逢润死皮赖脸地住了下来,杜雨时没有赶他,也没有讲任何一句别的话。就这麽糊里糊涂地过了三四天,杜雨时终於忍不住,质问他:“你怎麽一直赖在我家里?这毕竟是我家,我想要自己一人清静清静也不能够?”

齐逢润不敢造次,畏畏缩缩地说:“我知道你绝不肯再进我家里一步,只好厚着脸皮赖在你家了。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别再赶我走了,我一定乖乖地不烦你。”

话虽然这麽说,终究不可能不越雷池。头几天还只是安安分分地睡在杜雨时的床上,耐不过几晚,终於大着胆子抱了杜雨时。

那亲吻柔软如丝绸,那触碰轻薄似羽毛,杜雨时没有抗拒,也无法抗拒,情郁的激流从身上冲刷而过,舒畅淋漓,可心底的阴云与抑郁却始终缠绕不去。

无法释然,无法再像两年前那样,明知是一场荒唐也要执着地不回头地忠实於心底的那份感情,无法放开心胸去相信齐逢润。但那件事有一就有再,有再就有三,结果仍然是一脚踩进泥泞,下不了决心抽身离去。这里毕竟是自己的家,是自己在这世上最爱的地方。

他一时犹豫,不过月余,胡先生就真的被齐逢润接回来,这样一来,就更无法决然离开。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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