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一凡最后还是没有带他出去,江晚星在外面住了几天了,始终都是他一个人。经过了那次,他是真不敢再一个人出去了,哪怕保姆把门禁卡给了他也是一样。主要他连自己家是哪一幢也不认得,明明那些楼全都长一个样,就算说楼上有序列数字他也是找不到的。在烈日下抬起头,被太阳晒得根本就睁不开眼,要怎么找那都不知道印在哪里的数字?
江晚星还是只能把希望放在两个人身上,不然就是等江遂来看他,不然就是等逢一凡带他出去。他这几天的情绪一直都很低落,因为实在跟他想象过的出来住的生活完全不同。出了个大洋相不说,爸爸竟然也没有来看他,头两天连电话都没有一个,江晚星本来在期待,后来又负气又难过,也不肯打电话给江遂。他只是出来几天,爸爸就已经忘记他了,不在乎他了。江晚星就开始自暴自弃地想,是不是一开始爸爸不让他出来住都是假的?还是爸爸本来也是舍不得的,但是真当自己离开了他,爸爸发现生活变得这么方便,于是就也不愿意再联系他了,巴不得他在外面待久一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的,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
外面的日子平淡且无聊,很多时间都可以用来胡思乱想,逢一凡说过的话就这么落到了心上,他说人早晚都要离开家的,儿子是没办法一直跟父亲生活在一起的,因为都要有自己的家庭,所以就是要跟爸爸分开了……江晚星现在已经在切身一点点地体会了,这让他越发的惶恐难安,他还没做好准备,他还没想跟爸爸分开,他只是为了考大学才出来住,他不想就此跟爸爸分开。他要回家的,他始终都要回家的。
江晚星现在根本就无心学习,他甚至都不敢再追着逢一凡问东问西了,只怕再问出什么让他困恼的东西。除了学习之外,江晚星总是不能理解逢一凡说的话,真的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逢一凡就是江家世界之外的,是很辽阔的森林世界,他很向往,但总是觉得奇怪。明明爸爸也是外面世界的,可是爸爸就从来不会说让他奇怪的话,只有些奇怪的事,爸爸做了,也会解释给他听的。
各种困扰交织在一起,江遂终于来看他了,都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江晚星再看到爸爸第一感觉不是兴奋,涌上心头的全是各种委屈和难过。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江遂这个时间才来,一定是从公司来的。他只是处理了公司的事才来,这么多天了,爸爸竟然都不肯专门抽出一天时间来看他。
江晚星从来乖巧,他都不相信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讨厌的念头。可是他就是这么想了,而且还愈演愈烈,他都吃完晚饭了,小家教也走了,是属于他跟爸爸单独相处的时间。可是看着江遂笑着朝他走过来,江晚星根本表现不出喜悦,一扭头就跑回房间,把自己关着生闷气。
刚坐上床又想起来他根本没上锁,江晚星再跑过去也来不及了,门把手转动了一下,打开的门后就是江遂的脸。只一个星期没见,爸爸依然高大,却陌生的全是压迫感,他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一步步走过来,投下的阴影把江晚星完全笼罩。江晚星激灵地一抖,这份紧张就把他的负气冲淡了一半。他甚至忘了爸爸本来就是有脾气的人,所以他刚才到底是怎么看待儿子的叛逆的?
江晚星惶恐起来,眼看着江遂的手伸过来,随后脸上就被覆上一片温柔,“宝宝生气了吗,是爸爸不好。”
强大的一方先示弱总是非常有用,尤其是对着本来就思念他的儿子,果然江晚星马上就硬气不起来了,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两手抓着衣服发抖,“爸爸,爸爸……”
江遂叹了口气,流露出的都是疲惫。他又进一步把儿子揽到怀里,宽厚的手掌抚着他的后脑,“爸爸这些天都很忙,才忽略了宝宝,公司太多事了,爸爸今天也是一下班就过来。”
果然都是因为公司的事,江晚星其实已经猜到了,可是真听江遂说出来那感觉又变了,本来的闷气都变成了爸爸的不易,他拿头撞着江遂的胸口,“你不来看我,你连电话都不打给我,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江晚星又把自己说难受了,离开江遂的胸怀就要走,可他下一秒就被抱了起来。江晚星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双脚离了地,整个被江遂打横地抱起,大步走到床边坐下。
江晚星别扭地踢蹬了两下腿,他一抬头就对上江遂的脸,被两道目光牢牢地紧锁住,就陷在一片炙热中,看男人英俊的五官因为他而变得舒朗,江晚星脸上也烧出两团红热,软在爸爸的胸膛上,又被他的手掌揉着,更把全身的皮肤都揉腻,“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应该早点来看宝宝,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又笑起来,手指在江晚星嘟起的嘴巴上刮了刮,“还跟爸爸生气,看你嘴上都可以挂两个油壶。”
江晚星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下是彻底软化了,他的脸上又被亲了两下,印上江遂唇上的温热,可这一个星期的冷落也是真的,江晚星还扭着头要挣扎,“你不来看我,你连电话都不打。”
江晚星恨恨捶他胸口,绵软的动作看起来更像是撒娇,打出的拳头不痛不痒地落在江遂的胸上,江遂是忍住了没有笑,一把握住江晚星捏起的拳头贴在唇上亲吻。
江晚星就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也不能,转眼间江遂的气息就移到了他耳边,炙热的呼吸顺着耳廓灌进去,“爸爸只是怕一听到宝宝的声音就要忍不住来把你带走,到时候宝宝不愿意回家,又要跟爸爸生气,你让爸爸怎么办?”
江遂的声音就好像掺在巧克力里的甜酒,听起来有飘飘然的醉意,本来的不联系现在都变成了隐忍的深情,听着都让人觉得面红耳赤。江晚星偏了偏头想躲,耳垂上又有温热的湿意,真让他动弹不得。现在的爸爸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就顺着他的气息在把他蚕食殆尽,也把江晚星这些天的惶恐思念都烧到了极致。他红着眼睛去看江遂,伸着两条手臂就环住了他的脖子,哭腔也变得滑腻,“你说过会来看我的,你每天都要打电话给我。”
“宝宝怎么也不打电话给爸爸?”
江遂只托着他的屁股一动,江晚星就已经扑到他怀里,两条手臂紧搂着他的脖子,嘟囔起来:“你不打电话给我,我也不打给你。”
出来一趟倒是有了脾气,江遂失笑,“宝宝怎么不讲道理。”
可出来一趟,闹起别扭来都觉得别有一番滋味。江遂更肆意地揉起儿子,看他湿润的眼眶,红通通的耳垂,没有哪一处不泄露了思念。江遂的笑意更浓,凝在唇角不散,他脱掉江晚星的鞋子,抱着他一起躺到了床上。这时候江晚星都不再推拒了,只红着脸枕在江遂的胳膊上,两手抓着他的上衣前襟,也不说话,就微微地发着抖。
这一张床的空间里弥漫的就是俩人吐露出的呼吸,属于江晚星的那道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开口的羞涩。江遂也并不急,他贴在儿子脸上绵密地亲着,把那嫩嫩的脸上亲到全是属于他的气息。这样耳鬓厮磨了一会,江遂才直起身子,下了床走到衣柜前,动手脱掉身上的西装。
江晚星人埋在被子里,可两只眼睛早忍不住往江遂那边看。江遂真的一点都不急,慢条斯理地解开扣子,脱掉了西装外套,又到里面的衬衫,露出他赤裸精壮的上身。江晚星已经红了脸,听着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金属扣碰撞,从背后看爸爸就像是一棵强劲有力的雪松,全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有力,他的双臂,小腹,上面遍布的都是结实的肌肉。现在想起来,他都已经好久没有看爸爸打拳了,那一拳拳的爆发的力道能把人震到心惊肉跳。从小到大都是一样,他就是这么让人恐惧而又强大的存在,江晚星油然而生出一股自豪,这样的男人是他的爸爸,他当然会想爸爸,他肯定会难过。
他缩手缩脚地又躲回被子里,已经浑身发热,衣服的窸窣声已经停了,爸爸肯定已经换好睡衣了。果然床垫晃动,被子被掀开一角,那具身体躺了下来,他捧起江晚星的脑袋,熟练地把手臂伸到他脑后,两片唇凑上来在他脸上亲着,伴随着低低的笑声,“现在才乖。”
江晚星都怀疑是不是空调被关掉了,不然怎么会热成这样,他依偎在男人的胸口,那片手掌在他背后一下接一下地拍着,又亲了亲他的耳朵。明明气息这么炙热,可等了又等,直到江晚星忍不住去看,才发现爸爸竟然已经闭上眼睡去了,他戛然而止,真的只是为了来看他。
只是模模糊糊间还想着儿子,他说话的鼻音很重:“宝宝这些天过的怎么样,还习惯吗?”
江晚星又没脸说了,他不习惯,他想出门,小老师也不理他,不好,一切都不好。
可是这些他都说不出口了,因为爸爸也说了,公司很多事,他很累了,江晚星又朝他身上靠了靠,好让自己完全陷到江遂的怀抱里。他已经开始紧张了,爸爸才来他就害怕了,如果一直这么忙,这次是隔了一个星期才来,下次呢,下次到什么时候?
被江遂的气息环绕着,江晚星依旧是忐忑难安,闭上眼,可一整晚还是无法安稳。
第二天早上是被阳光扰醒的,江晚星醒来一看,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旁边的位置早就没有了温度。他赶紧下床,爸爸的衣服也不见了,他又走了,他也没说下次什么时候来。
江晚星失落地蹲下去,最后干脆坐到地板上,垂着头恹恹无力。天花板上一点点的红光闪烁,又隐没到阳光里,低落中的人根本就注意不到。
江遂并没有走远,他甚至就坐在地下停车场的车里,他盯着手机屏幕,把里面儿子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那么多隐秘的摄像头非常清晰的记录下他的一举一动,看他像只受惊的小兽,在昨晚他躺过的位置抚摸,又匆匆下床,再寻找一点爸爸离开的证明,淋了水的小猫似的,可怜又可爱。他更坚定了之前的想法,果然放儿子出去是对的,甚至时间比他预期中的还要短,只一个星期儿子就熬不住了,积攒了满腹的思念和委屈。这还仅仅是个开始,他连门都不敢出,一点自理的能力都没有,还指望能坚持多久?也许都不用等到明年高考了,最多半年,他终会彻底怯懦,乖乖的自己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