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文秀兰再没找过我,之前联系的电话号码也注销了。
过了一周,我哥接我放学时告诉我文秀兰已经从屈家逃走,他从相册里调出张背影图,是下午在淮州新车站刚拍的,从身型来看那个穿白色羽绒袄的应该是文秀兰,她正拎着个袋子往大巴车上挤。
我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快解决,还以为会是场处心积虑、斗智斗勇的持久战。我哥跟我臭显摆,这就是大人和小孩行动力的区别。
“她往哪去?”
我记得文秀兰家里不待见她,回去讲不准还要再卖她一次,应该不会傻到回老家。
车子在红绿灯口停下,屈温松动松动关节,把手指按的嘎嘣响:“这个她没告诉我,我给了她一笔钱,如果路上没倒霉地遇到小偷抢劫犯,应该够她过个把月,找一份工作活下去。”
有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今天终于有机会问出来:“文秀兰上回找我的时候专门交代别把她这事告诉你,哥,她好像特别怕你,你跟她有过什么过节?”
屈温不在意地笑了声:“以前当她面揍过屈宏达,挺狠的,估计是吓到了,把我当成了超雄暴力狂。”
差点把这号人忘了。
我给我哥竖大拇指:打的好,打的妙,等哪天见面我也得套麻袋狠狠揍这挨千刀的几拳。
一切似乎就这样尘埃落定,文秀兰顺利逃走,戚叙死亡证据在手,以后不管屈家人再怎么作妖我们都留有后手,他要撕破脸指控我哥就把证据给警察,他要曝光我们乱伦就说他是恶意造谣,谁会信一个杀人犯的话。
我舒口气,没骨头似的瘫在副驾驶座,闲着无聊靠车窗数外面绿化带上飞驰而过的树秃了几棵,街道上一家新开的周大福在视野中闪过,我忽然想起下周有个重要的日子。
我扭头:“你最近在羊哥那忙吗?”
“还行,前段时间刚开的时候忙,现在运转起来人也招得差不多了,我本来就是去凑个人头让羊哥安心,真干实事用不上我,得专业的来。”
屈温对我露出个欠揍的笑:“怎么,想喊你哥出去约会?”
听他这语气完全把咱俩生日给忘了,我不免怄火,头一转不想再看他:“狗屁,谁要喊你约会,你不忙我还得忙。”
我侧卧过身体,掏出手机查黄金市价现在大概多少,再算算手里奖金大概够买个多少克的东西。
怄火归怄火,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赚到的钱给老哥准备生日礼物,得想点新花招整上,戒指太贵,项链太土,大金表买不起……长命锁倒挺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上面刻字,那应该是另外的价格,希望钱包能撑住。
我正沉迷看着,腰窝冷不丁被人从旁边戳了下,那块是我痒痒肉,碰不得,我捂着腰从座位上弹起来差点撞到头,真服了这坏哥,一分钟不欺负我就浑身难受。
“好弟弟,周末有空赏个脸跟哥出去约会吗?”
包没空的,这周学校放双休,我要抓紧时间上街去挑礼物,哦想起来了,今年我还得定蛋糕,我必须在成年那天让我哥发现我也是个会准备成熟惊喜的成熟男人。
肩负重任,我只能违心地拒绝:“老曹临时搞了个学习小组,周末得去上课。”
“行。”他捏捏我小拇指,抛给我一个勾引的眼神,“以后总有时间的对吧?”
这敏感肌又乱想了。我小声叹口气,在下一个红灯路口凑过去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没跟你闹脾气。”
老狐狸笑得狡猾,完全一副拿捏住我的得意模样:“我知道,就想逗你来亲我。”
……谁再主动亲屈温谁就是狗。
“你等着,我马上上线把你蹭吃蹭喝的鸡从我庄园打跑,我要给它胖揍一顿。”
有时候我幼稚得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但一想到发泄对象是我哥,就觉得再幼稚也有人给我兜底,不会让我冷场尴尬。
屈温一脸正色:“夫妻吵架打孩子干嘛?”
过几秒,他又发神经,做出一副苦相:“要索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孩子的命。”
我笑得肩膀直抖,让他开车少贫。
周日大清早我留了张纸条拿胡浔当借口,说他骑车路过我们小区能直接给我带老曹那,不用我哥送。
他最近不常在羊哥那边忙,重拾老本行开了本小说,作息隐约有再度颠倒之势,昨晚给我操晕后不知道又偷摸敲键盘到几点,反正早上我在他怀里醒来他还睡死沉,桌上电脑也忘了收。
想叫醒骂一顿的,但他睡得好可爱,不亲天理难容。
我先去了趟城里一家老牌甜品店,往年生日没定过蛋糕,一来咱哥俩不爱吃甜食,二来蛋糕普遍不便宜,以前生活不支持打富裕仗,有块烧饼不错了,养不来这种习惯。
付钱的时候店员问我贺卡提前写吗,我回忆了下提前准备好的贺词,感觉还是自己拿回家写比较好。
之后我没去周大福。前天跟胡浔闲聊,他得知我准备买个长命锁,一打响指说南街有家老凤祥是他亲戚开的店,我要是去喊他一起讲不准能打点折扣。
人好端端肯定不能和钱过不去。我扒柜台精挑细选半天,最后卡极限一千四买了个原价一千八的银锁,底下还坠着三颗小铃铛,听说银的锁健康,金的锁财富,我不要富贵,我要我哥平安。
离开时我想象着屈温到时候看见这小玩意儿得感动成什么样,满心欢喜地把它连包装一起揣口袋收好。
胡浔坏笑着拐我,问我是不是要恋爱了,买这个准备跨年表白用。
我摆手,在谈在谈。
两千奖金差不多花完,还剩点零头,被我回去路上经过一家零食店买棒棒糖霍霍光了。
后面几天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我哥真忙晕了头,他一直没跟我提生日的事儿,前两年他都是早早问我准备怎么过,出去吃还是自己做,今年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难不成他也在给我准备惊喜?
好不容易捱到周六当天,中午我还在盘算晚上几点把蛋糕送来时机比较好,屈温吃着饭接到个电话,忽然说晚上要留羊哥那加班,放学我得自己回家。
简直天降噩耗,我碰碰他脚踝:“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屈温锁着眉头划手机,彻底忘了今天是个什么大日子:“不确定,好像是我名下哪个项目临时出问题了,讲不准得十二点往后,你别等我,困了先睡。”
到推开家门为止我都在幻想这是不是老哥在跟我玩欲扬先抑,加班是随便找的借口,他其实整个下午都在家布置房间,也许门后面就是一桶礼花炮,然后在满天彩带下屈温抱住我接上一个热辣甜蜜的吻。
令我失望的是,这真的只是幻想。
蛋糕拖到人家店面打烊才送来,我选了最贵最华丽的一款,按照几个月前预想的那样,龙飞凤舞地写下生日贺卡插上去——献给宇宙第一好的超级大帅哥,我放浪,敏感,可怜的神经质爱人,屈温。
我把它摆在饭桌中央,右边放着包有长命锁的丝绒礼盒,左边是一长串堆成心型的棒棒糖。原本打算今天开始督促我哥戒烟,那东西抽起来一点也不帅,烦了累了不如塞点甜的在嘴里。
我还打算正式表一次白,告诉他今天有生日特权,可以荣幸地收到宇宙第二好的超级大帅弟耗时68小时为他手写的一封千字情书。
不过目前看来一切泡汤。
没有屈温的时候,心脏跳动只证明这个器官还在运转,见到哥它才会加快脚步,在胸腔里畅快地喊着“我爱你”、“我需要你”,可现在它走的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时针从“9”转到“12”,我待在客厅浑身僵冷,一直坐到零点降临的最后一秒。漆黑的别墅里唯二亮点是一对紧贴着的数字蜡烛,盯太久,刺得眼睛有点痛。
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
今年没许任何愿望,我揉着发麻的腿起来吹灭蜡烛。在把完好无损的蛋糕放进冰箱前,我从边角蘸了点奶油尝了尝,应该是甜的,但我吃不出味道。
“生日不快乐,屈漓。”
一个人的成年礼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