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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14:00

明日心想事成 不执灯 2798 2025-09-12 07:45:47

一顿烤鸭吃得死贵,尹玉很仗义地请客,临走时连吃带拿把桌上所有食物席卷一空。

这家店离学校只有一条街的距离,江亦深准备吃完饭回趟学校。上一次循环时遇到老爸给他提了醒,考完试得回家看看。循环让他的时间概念变得模糊,这么久过去,不能一天到晚在外面漂泊了。

出门时尹玉还在鬼一样盯着他俩,戚林被他看得不自在,江亦深靠近一些,他就躲远半步。

“你跑什么啊?”江亦深一把拉住他,十分强硬地十指紧扣,看得戚林快吓晕了,百忙之中转头看尹玉,对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满脸嫌弃地看着他们。

江亦深的手劲太大,甩都甩不掉,戚林硬着头皮被他拉出去,一路上旁若无人地向学校走。

他倒是走得洒脱,戚林一个人战战兢兢,他总觉得今天只要走出门就有风险。

根据凡子车祸两次、尹玉出现两次的经验,有些事似乎难以通过循环规避掉,他没法确定遇到江父是否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他把顾虑和江亦深讲,江亦深说得有理有据:“不可能的,我爸上午去超市,下午一般就在家呆着。再说那超市离这儿八丈远,他遛弯也遛不到这里来。”

戚林觉得也有道理,在心中把人类需要出门做的所有事情都盘算一遍,没有筛选出值得江父下午到这附近做的任务。

“倒是还有一种可能。”江亦深忽然摸了摸下巴,想起来什么,“他可能会来这边儿……”

不等他把话说完,两个人忽然感到背后发毛,一道存在感十足的视线切割开空气,从右侧方猛扑而来,势不可挡,排山倒海。

他们猛地扭过头——这地方离学校还有一段路,住宅区外的一条门脸商铺,理发店小超市卖鸭脖的应有尽有。

公交车站在此停靠,江亦深和戚林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伴随着一辆播报着到站信息的公交车缓缓入站,那道令人窒息的目光被短暂遮挡住。

几秒后,车子驶离,两个人正在拼尽全力把紧扣的十指分开。

江亦深没说完的话是:“他可能会来这儿买炮。”

“大哥?”

鸭货店旁边停着一辆卖草莓的货车。

“大哥!您瞧嘛呢?订了几个啊?”带着棒球帽的男人压低声音,如谍战片内的接头人。

江长鹏置若罔闻,警惕地瞪着公交车站的方向。

“您要是没在群里头买,现在下单明天也能取,今年管得太严,这烟花炮仗我们只带订好的量过来。要不您来点这草莓也不错呢?丹东大草莓,又大又甜。”那人说。

江长鹏顾不上草莓不草莓了,他看见那个长相神似他儿子的人终于松开了另一个男生的手,下一秒,二人如梦方醒,当即要装作路人逃离。

“哎哎哎!”江长鹏也才反应过来,立刻追上去。

那卖炮的人也被他吓一跳:“大哥你是便衣啊?”

“江亦深!”

江亦深听见老爸喊他,魂都吓出来了,他和戚林闷头往前走,步履飞快。

“你爸在这儿买炮?”戚林把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大概是这句话的主系表定状补都值得重音加粗。

“这是市区唯一一个据点!”江亦深懊悔不已,“我就该想到的!凡子就在这个卖炮群里,许白礼生日时候还把咱们拉进群了你不记得了?”

戚林久久不能言语。

“江亦深!”后面的人又喊一声。

戚林有些绝望:“你爸好像来抓卖炮的警察。”

“给我站住!”

两个人终究不忍心让一个身体不好的中年人在大街上狂奔,认命地停下脚步。

江长鹏追得面红耳赤,叉着腰喘了半天才喘匀气。

江亦深和他保持几米距离,小声问戚林:“我们说他刚刚看错了,有几成赢面?”

“零。”戚林说。

江亦深思考一会儿,又说:“那我们要不要再把手拉上。”

“你疯了吧?”戚林连忙离远一点,“给你爸气着了怎么办?”

“这样显得我们坦荡。”江亦深说。

戚林指着身边的公交车站:“咱都跑出一站地了,坦荡给谁看呢?”

说话间,江长鹏已经来到跟前,表情很难看,堪称五彩斑斓。

“我认得你。”江长鹏看了几眼戚林,十分笃定地说,“跟这混小子一起狼狈为奸,早上七点钟闯到我卧室里,把我弄去医院。”

怎么跟上次台词不一样?

江亦深做出最后的挣扎,试图挽回:“爸,这是我的学长……”

“闭嘴!”江长鹏懒得听他啰嗦,直入主题,“你俩刚才干嘛呢?”

戚林勉强维持镇定,扯出离谱到极点的谎言:“刚才那个……有虫子在我手上,江亦深帮我打虫子。”

江长鹏显然不信,将视线转到江亦深脸上。

江亦深想顺着这个谎往下编,可他实在开不了口,两只手比划半天,最后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说:“爸,咱回去说吧。”

短短几个字便是一锤定音,堵上了所有退路,这一回合不成功便成仁。

循环可以将乌龙重置,可如果30天为期限的假设为真,他们又面临一个全新的岔路口。

这“30天”,是现实世界的30天,还是算上他们两个精神经历的、包括循环在内的30天?

如果是后者——那他们的循环时刻会结束。

江长鹏没能第一时间理解他的话中之意,在他独自养儿子的这四年里,他从来没有过问过儿子的情感生活,而“性取向”三个字是近乎陌生的存在。

他只是隐隐感到有一辆脱轨列车在疾驰,一发不可收拾。

活了四五十年,谁也不是傻子,要是两个小姑娘还能骗骗自己是关系要好,但江长鹏没见过两个男的十指紧扣,起码他没见过,看到那画面的时候,连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一身。

江亦深看见老爸的表情渐渐趋于空白,是茫然和未知,他眼角的皱纹比去年在医院时还更多,深深浅浅,是真实流过的几十日夜的雕琢。他心里发涩,说:“回家,爸。”

他推着老爸的后腰,带着人往回走,另一只手很轻地推了推戚林,示意他先走。

戚林对他摇摇头,执意要一起。

江长鹏的车仍然停在鸭货店的旁边,卖草莓的见到他回来,好奇地观望着。

“爸你买什么了?”江亦深和他搭话,“我帮你取了,不管怎么着,年总得过啊。”

江长鹏不吭声。

江亦深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神色。如果是以前,看老爸跟他怄气,自己也不愿意再递台阶,两个人能这样一直倔到家门口。

可他明知道是老爸嘴硬要面子。他看着江长鹏紧绷的嘴角,渐渐与循环里超市中那个发自真心的笑容重叠,又一下子不忍心了。

江亦深拿过老爸的手机,自顾自解锁,屏幕上是一串订单号。

江长鹏没有阻止他的动作,站在原地几秒钟,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走向车位。

戚林和江亦深从十二分戒备的草莓摊主手里取得一大袋子鞭炮,放到车后座,发现后排还有几袋购物袋,最上面是一盒银耳。

老爸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戚林上车时,他掀起眼皮从后视镜里紧盯着,在戚林看过来的前一刻又移开视线,动作很响亮地拨下转向灯。

一路无话,江亦深在副驾上如坐针毡,戚林倒不觉得紧张,他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光秃秃的行道树,心中居然意外的平静。

在循环之前,他始终觉得学会面对家人是很困难的命题。他无法共情能够轻易表达爱的家庭,从小没有学会说爱,长大了也羞于说出口。对爱人也是一样。

可循环几次,像催着人长大了十几岁,很多从前觉得难以逾越的鸿沟都变成两块砖头间的小缝隙。

这种感觉像突然重生回小学时代,一切小时候看来天都塌了的事,都成为不值一提的芝麻粒,困难变得得心应手,烦恼也没那么难以放下。

他接触江亦深父亲的次数不多,可这短短几次见面,足够在心中描摹出一个成型的轮廓。

比起自己那个处事温和但格外有底线的父亲,江父显然更容易被攻略下来。

嘴硬,心思重,可足够心软。

和江亦深一样。

车子停到楼下,一个非常丑陋的倒车入库,但没有人在意。

拉开厚重的铁门,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江长鹏先发制人,他像是这一路上突然回过味儿了,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愤怒:“我上次就觉得不对劲,这孩子不会带人回家,特别是我……之后。”

戚林靠着门罚站,江亦深牢牢挡在他面前,但很窝囊地耷拉着脑袋。

江长鹏把羽绒服脱下来,随手丢到椅背上,沉默地看着两个人。

玄关处光线昏暗,阴沉沉一片,能听到楼下单元门开合的声音。

江亦深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吵,被听到像露怯了,他有意调整压制,却只听得越来越急促,抬头才意识到那是老爸的呼吸声。

“爸。”他叫了一声,却不知道接下来说些什么。

江长鹏背过身不看他,不知多久,直到戚林紧贴在铁门上的整个后背都透过外衣凉透了,他才开口。

“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在搞对象?”

戚林没听到回答,他直觉自己不能越俎代庖回话,便戳了下江亦深,用很小的声音说:“怎么办?”

江亦深浑身都是冷汗,他的大脑在极端紧张下陷入宁静,此刻在逐帧回忆昨晚的场景。

昨晚和戚林上床的时候到底亲没亲他啊?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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