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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爱情保安

明日心想事成 不执灯 5458 2025-09-12 07:45:47

记忆中的那场初遇真切地降临在眼前,江亦深茫然地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年前的自己打开手机,创建备忘录,弯腰清点箱子数量。

分明是眼前人在弯腰,江亦深却只觉天旋地转,仿佛自己被一拳砸飞出去,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摔了个狗啃泥。

画面与色彩扭曲变形,一如每次零点重置的情形,不待江亦深反应,他出现在一个全新的地方。

先唤醒的是听觉,砰砰声萦绕耳边,他以为是心跳的声音,抚了抚胸口,刺耳的哨声凭空亮起,简直如同盘古开天辟地的那一剑,把所有人事物都斩落回去。

江亦深揉了几下眼睛,嘈杂的人声蜂拥而至,他站在人群之后,乍起的喝彩声把他吓了一跳。

是篮球场下,江亦深越过一片摩肩接踵,才意识到那砰砰声是运球的声音,冲锋在前的男生三步并作两步上篮,篮球“哐”一下砸入框中,叫好声猛地掀起来,裁判吹着哨子站在场中。

刚刚进球的男生扬起一个张狂帅气的笑容,江亦深看不下去两年前的自己如此装逼作态,头皮发麻,转头就走。

他走出几步才想起来,印象中戚林一直有去看他的比赛。

幼稚的自己可以不看,戚林必须要见!

为了不让广大群众发现有透明人在挤他们,制造出社会恐慌,江亦深苦苦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没人的空隙,辛辛苦苦凑到前排,见到了站在裁判区旁边的戚林。

在看到戚林的瞬间,江亦深忽然感到一阵目眩,如同场景回放一样真实的画面猛地荡起波纹,虚化成电影幕布,他感觉有段飘忽在空中的记忆钻入脑海。

那是不属于他的、没有发生过的一段记忆——江亦深看到篮球向着裁判区的方向而去,距离太近,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球直冲戚林面门而去。

“幻境”中的戚林抬手把球拍了回去,在比赛后,江亦深特意找到戚林,询问他的情况——球场上的江亦深注意到由于球来得太突然,戚林挡球时的姿势比较勉强,可能砸痛了手。

那时戚林说没有关系,给他展示了自己拍红的手,两个人还借此一起吃了顿饭。

经此一役,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时不时会约在一起吃饭、自习。

——“看球!”

江亦深倏然回神,他定睛看去,与那段“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突发情况再次上演,两方队员误撞到一起。

他知道在两秒后,飞在半空的篮球会被一掌拍飞,飞速旋转着砸向戚林的方向。

这一刻本能大过理智,江亦深想都没想,快速冲入场,横冲直撞地推开乱成一团的球员,在篮球冲出球场的前一刹那一掌兜回来!

球在空中打了个180度,他在惯性作用下摔到裁判台前,和赶来救场的几个球员撞到一起。

幸亏场面很混乱,人太多,谁也分不清是在挤谁,除了距离球最近的几个人,没人注意到篮球诡异的离场弧线。

江亦深骂骂咧咧地被几个队友压在下面,他简直慌不择路,生怕被摸出来不对劲,一边往外爬一边大骂:“路凡你他吗的打球要是有这劲头就好了,差点给你爹创飞出去二里地!”

凡子在凌乱里被不知道谁抽了一嘴巴,他捂着脸四下环顾也没找出犯罪嫌疑人。

江亦深连滚带爬地离开球场,却脚下一个趔趄,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他眼睁睁看着那段飘渺的、未曾发生的记忆定格成一段胶卷,在他眼前渐渐粉碎成灰,消失无踪。

江亦深愣了愣,回首看去,刚刚的小插曲过去,球赛如常继续,戚林仍然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比赛。

——这才是江亦深记忆中、真正的两年前的情形,他打比赛,戚林围观,他们没有产生任何交集与互动。

那时候江亦深以为戚林是学生会在工作,所以没有和他搭话,比赛结束后也就没了联系,下一次说上话,就已经是来年七夕的摩天轮下了。

刚刚太激烈的动作让他呼吸不稳,江亦深呆在那里,心头涌起一个猜测。

会不会刚刚那段突如其来的“幻境记忆”,才是原本该发生的事?

球砸到戚林,他去找戚林说话,他们的交互提前半年就展开。

是他从两年前来到这里,改变了事态走向,让球未能砸到戚林,使得这本该开展的相识被推迟了。

江亦深被人推了一把,他转头去,是路过的学生,那学生只觉凭空撞到什么东西,还在纳闷地扭头打量。

江亦深呆滞片刻,默默向着没有人的角落走去,万千思绪令他脑袋快要爆炸。

他明白了,他回到的不是过去,而是因果中的“因”,这是一个会因为他而出现变数的世界。

那段在眼前粉碎的胶卷让他如鲠在喉,江亦深不敢想,如果在开幕式那天,他没有推倒那把椅子,或者他把备用电池捡给小吴,会不会他和戚林的初遇也会变成一段永远不会发生的粉末?

江亦深在球场旁的椅子边坐好,弓着腰抱住脑袋。

尽管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何发生,但江亦深已经给自己定下一个行事准则:确保所有事情按照记忆进行,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他不能接受一个失去戚林的世界,如果之后真的出现意外让他们的缘分中断,江亦深考虑仗着自己是透明人偷袭戚林后把他绑去自己宿舍楼下。

余光里的天地再次扭曲,转场的混沌笼罩住他,江亦深闭上眼睛,在短暂的失神后,周遭再次变得清晰,他细细感受,首先感受到的是泥土气息。

是雨点落在地面上的、盛夏时节的泥土气息。

江亦深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他睁开眼,视线缓缓聚焦,自己正倚靠在一家便利店门口。

雨点滴滴答答,他侧过头,“江亦深”刚巧和凡子从店里走出来,共同挤在一把伞下,商量着要坐游轮去过七夕。

江亦深吃一堑长一智,先一步跑到他们排队等船的码头边,四处走来走去也没有触发什么胶卷记忆。

这让他松一口气,尽管自己也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没过多久就见到凡子和“江亦深”的身影出现在路尽头,江亦深蹲在旁边快被淋成落水狗,目光灼灼地紧锁在二人身上。

不出一分钟,他就嗅到不对劲的地方。

……凡子这鞋根本不滑。

江亦深记得当初凡子穿了双鞋底快磨平的帆布鞋,结果雨天路滑,走两步就要摔,最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他们在排队时遇到了戚林,凡子不负众望地摔了个大马趴,三人一起打包送去医院,夜里他还送了戚林回寝室。

江亦深眨掉眼睫毛上的雨水,人都傻了。

怎么不滑?

凡子每步都走得板板正正,四平八稳,稳如泰山。

完蛋了,这不行,必须滑。

江亦深想都没想就窜起来,一溜烟往便利店跑,边跑边腹诽,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当年凡子能滑得那样夸张,一步都站不稳了。

他从便利店里摸出来个肥皂,三下五除二拆开包装,又飞奔回排队口旁边,蹲到地上就着雨水就搓。

江亦深从来没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过,可他顾不上这些了,宛如在打冰壶,飞速搓着肥皂泡,把凡子前方的路抹得锃光瓦亮直反光。

终于,凡子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猛然出溜一下,他惊恐地扯住“江亦深”,说出了记忆里的台词。

“我他吗今天肯定要摔一跤,我这鞋底都磨平了,下完雨连指压板都是滑的。”

江亦深长出一口气,用手背擦擦额角的汗水,擦完下一秒又被雨打湿了。

“江亦深”说:“你演偶像剧呢?你要是掉水里了还得喊119来救你。”

步上正轨,江亦深悬着的心落回来一些,他一边兢兢业业搓着肥皂泡一边四下打量,确认戚林出现在队尾后终于安心。

仿佛在看一场只表演给自己的话剧,江亦深近距离观摩这场偶遇,看了会儿又站起来,悄悄走到戚林身边。

戚林的伞和衬衣都是黑色的,衬得他的皮肤格外白皙,江亦深看着他,又委屈巴巴地凑过去,即便戚林并不能看到他那张可怜兮兮的脸。

前面那两个不争气的还在打打闹闹,距离他们发觉戚林的存在还需要两三分钟,江亦深却注意到戚林的视线一直落在“江亦深”的背影上。

原来他一早就看到他们了。

江亦深这样想着,就看到戚林低头打开手机,手指并不滑动,只是解锁后静静看着。

他并不是有意窥私,可戚林实在是不避人也不避鬼,那屏幕只是扫一眼就看得一清二楚。

是朋友圈,自己在这一天发的朋友圈,刚刚那个便利店里拍摄的角落中的一排透明雨伞。

江亦深仿佛被人敲了当头一棒,他看到戚林皱起眉毛,抬胳膊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肩膀上有两点深色的水渍,江亦深这才发现是自己靠得太近,身上的水落到了戚林身上。

他连忙退开一些,心中却仍然擂鼓一样。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人始料未及,江亦深有些发昏了,分手半年后,他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似乎在作证自己是个笨蛋。

好像……今天的相遇并不是偶然。

不待他捋清头绪,天旋地转再次袭来,雨水倒流,河水高高扬起,拍碎了码头,淹没了眼嘴口鼻,将江亦深带往远方。

这一次的传送并非前几次那样陷入失神,江亦深清醒地看到胶卷流转,其中划过无数过往。

他和戚林送凡子去医院、他给戚林送了一大堆袋装薯片。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跑步,许多已经被江亦深遗忘的边边角角重新浮现于脑海中。

胶卷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已经看不清其中内容,“啪”一声收束,江亦深出现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他缓了几秒,一骨碌爬起来,环顾一圈房间陈设。

——是学校对面的酒店。

屋子空荡荡的,没有开灯,窗帘敞着,万家灯火从窗外倾泄而入,他去拍开台灯,第一反应是打开电视机。

手机不能用,只有酒店电视的初始界面可以展示当前时间。

2023年11月20日,晚上9点30分。

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小半个月前他们才确定关系,排除生日、恋爱纪念日、乱七八糟的各种纪念日……

江亦深想起来了,不到十五分钟后他们将会拉拉扯扯地撞进这个屋子,行为举止有损市容市貌,堪称流氓。

然后他们会在床上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干柴烈火,火上浇油,油炸春卷。

江亦深吸取前两次的经验,提起侦探般的饱满精神状态,迅速地毯式搜索整间屋子,与自己的记忆进行对比。

跑进浴室,防滑垫,有。

跑到阳台,小沙发和靠枕,有。

蹲到床边,拉开柜子,空空荡荡,作案工具,无。

江亦深有点崩溃了,他火速跑出门去,也顾不上莫名其妙打开的门会不会吓到路人,一口气跑出酒店。

24H便利店就在不远处,他狂奔进去,四下环顾,发现卖避孕套的货架在收银台前。

他咬紧牙关,趁着没有人,小心翼翼地取下一盒,紧贴在货架上,缓慢地向下滑动。

浑身冷汗都在冒,江亦深把手里的东西挪到地上,低空飞行,想了想又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币,放到货架的原位上。

开玩笑,他可不想让店员在晚上对账的时候发现少了东西,一查监控看见这盒套自己飞出去了。

他护送着东西飘回酒店房间,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当初他拉开柜子看到只有套没有润滑液。

因为现在的他找不到卖那玩意的地方。

江亦深这一路跑得大汗淋漓,回去房间门口才想起来他根本进不去,只能藏在房门边的盆栽后,静静等着自己出现。

等待的过程中他冷静下来,才对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有些实感,只觉猎奇至极。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神经病的事情,他到底犯了什么天条让老天爷如此惩罚他,戚林在破庙底下许的愿望难道其实是让他倒霉到新年。

这实在是超出倒霉的范畴,简直是处刑,江亦深总感觉一会儿发现楼外面站着奥特曼都不稀奇。

没等两分钟,他便见到两道身影挨挨挤挤地向这边走来。

江亦深探头看了一眼,自己步履飞快,拽着戚林的胳膊,看起来恨不得在走廊中就大亲一顿,很不值钱的样子。

他不由得有些怀疑,他当时明明觉得自己帅气有魅力,为什么在第三视角看是如此幼稚,难不成戚林这些年一直是这样看他的?

房卡“滴”一声将他唤回现实,江亦深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跟过去,蹭着两个人的尾巴钻进屋里,还被自己无意中踹了一下。

他顾不上这些,本想着快点冲进去赶紧把东西放进抽屉里,可屋子实在太小,他没法躲开视线。

江亦深退而求其次,努力贴着墙面不碰到他们,伺机而动。

他看着自己将戚林推倒在床上,单膝跪到他两腿中间,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俯身去吻他的嘴唇。

江亦深倒吸一口凉气,转头死死盯着天花板,耳边水声不断,他咬牙半晌还是没忍住怒道:“轻点!他说他疼!”

他本就手劲大,偏偏戚林又身量比他小,一只手掌就能覆住大半张脸,他看到自己落在戚林脸颊的手指不自觉用力,留下红色的指印。

他这毛病很难改,后来在戚林的腰间掐出两个掌印,好久没消下去,没过多久又叠了一层新的,戚林怒骂他一顿,说去学校澡堂洗澡时很不方便。

但眼前的戚林微微仰起头迎合,连两只手都放松地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味。

江亦深简直怒火中烧,原来戚林以前对他这么纵容,怎么后来他想掐掐都不行了?

两个人亲成一团,江亦深怒完可算想起来正事儿,偷偷摸摸地靠近床铺,去拉床头柜的抽屉。

他扯开一条小缝,把东西塞进去,又一点点推回原处,眼看就剩几厘米的距离,戚林忽然黏黏腻腻地“嗯”了一声,撑起身子看过来。

被发现了!

江亦深从来没如此紧张,立刻不敢再推抽屉,僵在原地,好在一年前的自己也是个人物,在这种时刻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只是抱着戚林哼哼唧唧,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中:“宝宝。”

戚林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走,他推了几下挂在身上的人:“干嘛这么叫,我还比你大一岁呢。”

“宝宝。”

“江亦深”对此充耳不闻,把戚林塞到怀里,乱七八糟地蹭他的头发:“喜欢你。”

戚林被他亲得没法,干脆也不躲了:“我知道啦。”

“喜欢你。”搂着他的人低声喃喃着,又把他抱得紧了一些,“昨天回家,带了我爸做的卤牛肉回来,明天我切好分给你吃。”

蹲在床边专心致志推抽屉的江亦深听见这话差点吐血,他其实压根想不起来当初自己在这晚说了什么,太紧张太激动,说话不过脑子,谁知道原来他在说什么卤牛肉。

戚林也笑了一下,小声说:“白天说了还要做布丁给我呢。”

“都做。”床上窸窸窣窣一阵响,喘息声渐重,江亦深发觉火烧眉毛,连忙把抽屉一鼓作气推回去,下一秒,自己的大手从床上探出来,一把扯开抽屉,抽屉角咣当正撞在躲闪不及的江亦深脑门上。

江亦深抱着脑袋有苦说不出,躲开点,看到一年前的自己摸索一会儿,纳闷地嘟囔一句:“只有这个吗?”

废话!自给自足,有就不错了!

一只手搭在他的腕上,是戚林哑声说:“不用。”

“哎哎哎!”江亦深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对着空气大喊,“可以了可以了,赶紧下一个,快让我走啊!”

他试图忽略床上的声音,可那位的音量也不比他低。

江亦深跑到洗手间里试图蒙蔽自己,他无比后悔刚刚没有尽心尽力地偷点别的回来,害得日后他们一吵架戚林就要说他只有力气技术差。

洗手间的门关上,江亦深站在镜子前,望见空荡荡一片的镜面,有些发愣。

方才的鸡飞狗跳被门隔绝,安静下来后他心底发酸,有抑制不住的痒意,像心口破了一块洞。

他想念戚林,不仅仅想念热恋期的时光,也想念现在那个略有些疏离的,发现他冻红的手后,在门口悄悄挂一副手套的戚林。

是不是等到他把每个空缺都填补完整,把故事修补回本来的样子后,他就可以回到戚林身边了?

这是戚林的愿望吗?让他们不要相遇、不再相爱,就是戚林的愿望吗?

江亦深想了会儿,又兀自否定掉,如果放在跨年之前,也许还会细思下这个可能性,可现在他知道戚林在等他回去。

他还没有回复戚林的电话和微信,把人惹急了的话他肯定要把所有朋友找一遍,万一问到凡子那边去,他就该知道自己接电话时正好在凡子病房里,到时候要误会叠误会了。

江亦深越发急躁,在小小一片空间里走来走去,转到第三圈的时候,终于迎来那令人不安却又带着另类安心的抽离感。

这次是漫长的传送,江亦深目睹着记忆胶卷在身边环绕,大约足足一分钟后,几声鸟鸣将他叫醒。

入眼是刺目的阳光,他眯起眼睛,见到自己站在山脚石阶上,他转过身背对着太阳,这一转身可了不得,身后是一条长街,挤满了景区小摊贩。

游人热闹,上山下山往来不断,江亦深随手抓住一个路人问了时间,是24年10月20日,他们分手后一个月。

他有些茫然地扫视着周围,找到景区展牌,发现这是南方一座城市的寺庙,他从来没有来过。

但很好猜,更何况戚林去参加婚礼时亲口说过,这里是他许下愿望的地方,一切循环的起点。

江亦深的心提到嗓子眼,郊外山中风大,十月的风吹透了单薄的毛衣,他顶着喧嚣的吆喝,穿梭人群中,快速检索了一遍小商业街的摊位。

他发现一件有点奇怪的事情,这里根本没有算命的地方,也没有许愿的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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