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意南心里难受,他好像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会去当好一个儿子,自己能潇潇洒洒地说走就走,他母亲从未说过什么,给足了他自由和尊重,而自己呢?
他低着头,看着那些报告单发呆,自己什么都没做过,为了自己心里的愧疚不愿意待在家里,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他以为他追求的仅是自由,却抛弃了自己肩膀上应该承担的责任。
他心里才明白,对于自己的母亲,他做的不及谢行止,好几天没联系他的人,今天那个电话打过来,吼出来的声音让他都感觉陌生。
秦意南不想和谢行止交恶,也不想和对方生分,他还没找到完美的解决办法,他心里清楚对于谢行止,他不是怀着那种心思。
秦妈妈这个病猝不及防,刚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贫血,低血糖之类的常见病症,秦意南从未想过自己母亲的脑子里会长出一颗瘤子。
他觉得愧疚,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他变成了一个胆小的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母亲,只能守在母亲病房外发呆,连母亲的病症也需要谢行止去告知。
病房里只有秦妈妈一个人,他们谈话的声音很小,秦妈妈虽然年纪大,但对自己的身体还是有点儿数,见到秦妈妈,谢行止准备说的话突然卡了壳。
他是真的很喜欢他陈姨,他陈姨对他多好啊,简直拿他当亲儿子,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他,谢行止看着对方苍白的脸,很轻易的就于心不忍起来。
他蹲在床边,双手放在床沿上,下巴放在自己手背上,带着几分从未出现过的乖巧模样。
谢行止眨眨眼睛,轻声问,“陈姨,你感觉怎么样啊?”
秦妈妈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谢行止的脑袋,“怎么是你进来,你大哥呢?”
谢行止说我大哥在外面反省呢,“估计在内疚,不敢见你。”
“你告诉他,我不怪他,”秦妈妈温和的说,“小谢,我脑子里是不是长东西了?”
谢行止沉默下来,他陈姨真跟他一样冰雪聪明,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对方自己就猜到了。
他不想夸大事实,也不想欺骗陈姨,他现在也不知道这颗瘤子对秦妈妈的影响有多大,做完手术有没有后遗症什么的。
“陈姨,是长了个小东西,不过你放心,”谢行止保证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医生说了,做手术就没事儿了。”
秦妈妈还是那副淡定的模样,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谢行止的头,轻声说,“真有事儿我也不怪别人,我就说我最近怎么老觉得头晕,原来是长东西了,小谢你是不是担心坏了?”
“可不是吗,”谢行止抓住秦妈妈的手放在手心里捏了捏,“我一进去就看见你趴地上,当时给我吓得,都快魂飞魄散了。”
看起来,谢行止更像是秦妈妈的儿子。
他们说话总是有来有回,什么都说,像母子,又像朋友。
秦妈妈特别喜欢小谢,打心眼儿里喜欢,小谢这孩子心善,虽然闹腾了点儿,可她经常一个人在家,就需要这种闹腾的让家里热闹起来。
秦妈妈不是不会孤独,她也觉得一个人住两层楼太空了,也不是不会想秦意南,她只是学会了不打扰,她知道自己儿子心里内疚,需要时间走出来,所以所有事情,她宁愿不告诉秦意南。
挣钱不容易,要走出来更不容易,
这些年如果不是谢行止,秦妈妈都怀疑自己早就抑郁了。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不经吓呢?”秦妈妈笑说,“小谢啊,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问呗,您问什么我答什么。”
秦妈妈思索片刻说,“你和你大哥最近是不是闹矛盾了啊?我可告诉你啊,你和他闹矛盾归和他闹,你不能不来看我,不来找我玩,你要是不想看见他,我让他出去你再来。”
谢行止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
他陈姨太可爱了,突然觉得这段时间很对不起他陈姨。
其实他消失的这段时间,不和秦意南联系的这段时间,秦妈妈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谢行止又不敢明说,只能用工作忙的理由搪塞过去。
可也说了,秦妈妈和他一样冰雪聪明,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被他骗了?
还是被察觉出来了,他和秦意南之间出现了矛盾,只是他们两个无论是谁,现在都不知道这个矛盾应该如何解决,僵局如何打破。
“放心吧陈姨,”谢行止心里暖烘烘的,“我和他没闹矛盾,就是最近忙才没过去看你,你看我今天不就去了吗?”
秦妈妈嗯嗯两声说,“也是,我就说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你又一直黏你大哥,怎么可能说闹矛盾就闹矛盾,你俩在谁眼里不跟亲兄弟似的?”
谢行止眼眶里泛起来一点儿酸,他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就跟亲兄弟似的。”
第二天谢行止下班后去看秦妈妈,在病房里看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钱来和钱多,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谢行止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短暂的黑了一下。
“哎呀,小谢来啦?”秦妈妈发现站在门口的谢行止赶紧招呼人进来,“快进来快进来。”
秦意南也在,谢行止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秦意南,对方的眼睛在秦妈妈身上,而钱来和钱多的眼睛都在谢行止身上。
钱多自然而然的打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谢行止强颜欢笑说是啊,又见面了。
这面真是见一面少一面了,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心情,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去想,也不去看秦意南。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没想到钱多会过来,可见到钱多,他又觉得在意料之内。
钱多很聪明,这个时间也挑得很好,秦意南是单亲家庭,搞定秦意南他妈就等于搞定了秦意南。
而钱多为人热情,嘴又甜,又懂礼貌,没来多一会儿跟老太太聊得热火朝天的,秦妈妈脸色看起来都红润了不少。
可能她也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说跟自己曾经的儿媳妇很像,也会非常喜欢这个女孩子。
谢行止心想,如果秦意南和钱多在一起,那他的陈姨是不是也要把对他的爱全部转移到钱多头上?
谢行止带来了一些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他注意到一旁的地上堆满了各种补品和水果,相比之下,他带的东西就显得寒酸许多。
他一遍又一遍的把钱多和自己作对比,他每天都在想,他有什么优点可以打败一个新鲜的谢小婉?他到底是害怕钱多,还是害怕谢小婉?
如果长得不像谢小婉他也会害怕钱多的出现吗?
“小谢你们已经认识啦?”秦妈妈笑呵呵的说,“那免得我们再介绍了。”
钱多坐在床边,亲热的拉着秦妈妈的手,笑着说,“对,早就见过了,上次秦意南去帮我装修房子,他跟着一起去的。”
谢行止无声的笑了笑,强颜欢笑,他说不出话,更无法像从前那样叽叽喳喳,如果没有钱多只有钱来,他说不定现在和钱来已经成朋友了,他喜欢接触秦意南身边的人,喜欢从旁人嘴里知道秦意南的消息。
那对于他来说,是一种不可为外人道的幸福,隐秘而快乐。
秦意南在和钱来说话,病房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钱多逗得秦妈妈哈哈大笑,秦妈妈目光来回扫了好几遍,知道这个姑娘是看上自家儿子了。
听说这姑娘是从南方过来的,没想到秦意南傻小子一个,竟然还有这种福气。
钱多行为举止都好,也有家教,还会哄大人,看带的那些东西,说明人家大方,钱多她哥长相周正,一来就偷偷把秦意南拉到一边问钱够不够,不够找他拿。
自以为声音压得小,其实秦妈妈都听见了。
这兄妹俩都不错,秦妈妈非常欣赏,就是不知道秦意南那个木疙瘩到底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女孩儿,可别错过了。
一屋子五个人,只有谢行止沉默无言,显得尤为成熟。
他看了一会儿,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酸涩,悄然退了出去。
他以为没惊动任何人,直到他出去,秦意南突然看向那扇被轻轻关上的门,他想跟出去问问,刚挪动脚步却被秦妈妈叫住。
“去给小多洗点儿水果去,”秦妈妈责怪道,“三十多了怎么那么不懂礼数?”
秦意南脚步一顿。
钱多笑说,“这不怪他,他不一直这么闷吗?不过……秦意南,我人都来了,你是不是应该把我微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秦妈妈一听,立马骂上了,“秦意南你是不是找揍,你拉黑小多干什么?你一天天的脑子不好使了是不是,赶紧给我放出来。”
钱多得意洋洋的看着秦意南,有秦妈妈帮她说话,她就不信秦意南不听他妈的话。
秦意南淡淡看了一眼钱多,拿出手机三下五除二的把钱多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又拿着葡萄和苹果出去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