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开春,寒风尚未停歇。
卡奥涅林平原中央,嫩草刚茸茸地冒出芽,给枯黄的原野刷上一层浅绿。
成群的飞鸟从草地起飞,在空中盘旋,一圈又一圈,从高天之上往下看,寻找果腹的食物。
每当找到,就会有飞鸟离开鸟群,俯冲向下,迅猛地将食物叼入喙中。
在鸟儿们飞了一圈又一圈的时候,忽然,平原中央那个巨大的魔法阵上,冒出了一点黑影。
许多鸟被惊动,几乎同时离群,俯冲向下,准备猎食。
魔法阵上的黑影却迅速扩大。
眨眼间,好些巨兽端端正正地蹲坐在魔法阵上,恐怖的气息甚至扭曲了空间。
“总算回来了。”用身躯圈着毛茸茸们的白龙扭扭脖子,摆摆尾巴,左右张望。
“唧。”蹲坐在巨龙背上的哈珀小声应和。
同时,在另一边挤着的青龙忍不住大幅度扭头看向左右:“阿寒,你们这个世界的灵气可以啊,不是什么不毛之地,对吧,二叔?”
“很不错的空间。”在青龙边上的黑龙沉稳地点头说道。他并没有用最大的体型,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格外恐怖,比起几位小辈恐怖得多。
白龙变回人形,微笑着说道:“欢迎来到魔法世界。”
魔法世界的空间比较脆弱,谢镌寒他们搜罗了材料,特地请二叔帮忙加固。
谢济清还没有到过魔法位面,也想来,谢镌寒和特林格维便邀请他打下手。
青龙扭动着脑袋向四周张望:“你们的家在哪边?我们能动吗?不会挤碎这个世界吧?”
二叔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不会,我族自由穿行万界,对空间施加的影响有限。”
谢镌寒和特林格维都松了口气。
谢镌寒伸手一指:“在那边,我们家在魔法森林里。”
哈珀它们齐齐出声应和:“嗷!”
青龙立即往空中一游:“那还等什么?出发呀!”
哈西激动的声音在一众毛茸茸中格外突出:“嗷!”
一群龙带着毛茸茸们和魔杖树往魔法森林里赶。
路上,不少信鸟被惊飞,扑棱着翅膀飞往四面八方报信。
最先收到信的却不是任何一个种族,而是正在浆果地里巡视的地精们。
地精们察觉到动静,齐齐抬头望向空中。
看到熟悉的巨龙和毛茸茸们,它们惊喜极了,原地跳起来:“吱吱!吱吱吱!”
谢镌寒抱着巨龙的脖子,往下面挥手:“好久不见,我们回来啦!”
地精们连蹦带跳:“吱吱吱!”
青龙看见地面上的地精们,忍不住赞叹:“好可爱!”
二叔察觉到好些小地精们身上有他们神龙一族的气息,多看了谢镌寒一眼。
谢镌寒笑眯眯:“好些小地精都是我接生出来的。”
青龙:“你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谢镌寒:“学着学着就会了。”
他们抵达河边的小屋。
莫利和尼伯特它们第一时间叼上变成盆栽的魔杖树,脚步哒哒地打算去浆果地巡视,顺便将魔杖树种在农场中央。
二叔没有打扰小两口,直接从纳戒里取了随身洞府出来,在河畔设了座临时小院,让谢济清和他住一起。
大家暂时安顿下来。
魔法森林里,谢镌寒他们的朋友们得到消息,从四面八方赶来,惊喜于他们回来得这么早。
谢镌寒向朋友们解释,他们回来是想建立稳定的空间通道,供日后其他世界的亲朋好友们常来常往。
只是,这个世界的空间太过脆弱,需要加固整个空间。
西尔文听说后,眼睛“噔”一下就亮了起来,看看谢二叔,又看看谢镌寒,小声问:“需要帮忙吗?”
“需要!”谢镌寒亮出了他们定下的计划,“不止是你,我们还需要矮人工匠们帮忙。”
矮人工匠们也没想到,去年他们才受邀修复好魔法阵,挣了一大笔金币和魔核,今年谢镌寒又请他们加固空间通道,不仅能挣金币和魔核,还能学到新的东西!
他们感动得眼泪都快哭出来了,恨不得抱住谢镌寒的膝盖哭一场,惊得谢镌寒连忙一个后仰,躲到特林格维后面。
“不用太客气了!”谢镌寒说,“主要袜子沾上鼻涕不好洗。”
大家都笑。
矮人工匠们也破涕为笑。
有谢镌寒作为纽带,谢二叔和矮人工匠们很快相处得不错。
西尔文跟在谢二叔后面打下手,学到了不少东西,每天都干劲十足。
矮人工匠们就更不必说了,看在金币和魔核的份上,他们手中的锤子叮叮当当,挥得极为起劲。
就是魔法世界这边过来帮忙的都是有经验的工匠和学者,原本准备帮忙打下手的谢济清一下就帮不上忙了。
他这边跑跑,那边蹭蹭,去哪边,大家都说暂时不需要帮忙,请他先休息。
谢济清怒:“这也太看不起龙了吧,我技术不行,好歹有一膀子力气,哪就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拥有巨力且背部宽阔的巨龙特林格维看看他:“……”
正在协调各方的谢镌寒摸摸下巴:“阿青,真有个忙需要你帮。”
谢济清眼睛一亮:“什么忙?!”
然后他就“哞”地一声,被赶去犁地了。
谢镌寒对此的说法是:“春耕是一等一的大事,要是没你帮忙,我们只能停下修葺魔法阵的事,先春耕了。”
谢济清有气无力:“我就知道到哪里你都少不了坑我一把。”
春耕也行。
对他们农耕文明的神龙来说,春耕是件庄重严肃的事情。
谢济清对此没什么意见。
等真正去耕地,看到过来帮忙的小地精们和小精灵们,他就更没意见了。
谢镌寒去看他的时候,正看见他化为青龙,背着满背的小地精和小精灵。
这些精致的小精灵们抱着蜜渍星星浆果,迈着小短腿沿着长长的龙脊,直接跑到他的龙首,将一颗颗蜜渍星星浆果喂到他嘴里。
他只等着食物进嘴,再合拢嘴巴慢慢咀嚼。咀嚼的时候,他眼睛闭起来,满脸都是惬意。
小地精和小精灵们乐此不疲地给青龙投喂,看起来也高兴极了。
谢镌寒看见他这惬意的样子,远远轻咳了一声。
他一动不动:“怎么了?”
谢镌寒:“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吧。”
青龙:“主要是大家都很可爱,又很投缘。”
小地精们和小精灵们用力点头:“吱吱!”“叽叽!”
青龙:“倒是你们,不是忙着加固阵法?找我干嘛?”
谢镌寒:“加固完了,过来看看春耕这边怎么样?”
青龙睁开一只眼睛看他的表情,看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将两只眼睛都睁开了,瞪大眼睛问:“这么快?!”
谢镌寒:“二叔出手,什么时候慢过?”
这倒是。
青龙瞬间想起关键的事情:“加固好了,特林格维他妈妈是不是就可以回来看看了?!”
谢镌寒点头:“早上已经给她传信了,看她什么时候到。”
莱茵希尔德女士来得比大家想象得还要快。
她太久没回家乡,收到消息之后一刻都没多待,立即动身。
她从异界穿行而来,回到家乡,先落到魔法森林最高的山上。
谢镌寒和特林格维赶到时,她正坐在山顶,深深嗅着空气中的气息。
见到谢镌寒和特林格维的第一句话,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家乡的气息就是和外界不一样,外面的世界再美丽,都没有魔法森林的味道。”
说着,她吸了吸鼻子。
贴心的大狮鹫尼伯特上前去,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胳膊:“呜。”
莱茵希尔德张开胳膊,猛地抱住尼伯特,又吸了吸鼻子。
特林格维被谢镌寒戳了一下腰,取出干净的新手绢递给她:“只要我们在,以后你随时可以回来。”
谢二叔将加固空间的阵法核心放到了谢镌寒和特林格维身上。
他们和魔法世界本就互相榫合。
阵法核心放到他们身上,他们作为守阵人,能随时检修,时刻守卫这个空间,避免有不该闯进来的生物闯进来。
再没什么比两头活着的、强大的、能随时检视的龙更安全可靠了。
谢镌寒总对在魔法世界创造一个能通往其他位面的巨大魔法阵感到隐秘的担忧,害怕他们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厄运。
阵法核心放到自己身上,他就放心多了。
莱茵希尔德女士许多年没回来,再次回到家乡,景物相似,朋友们却已经全都离开了。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已经是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她喜悦中,又不免带着几分低落。
谢镌寒看她心情不是很好,这天忽然提议:“要去采蘑菇吗?”
莱茵希尔德女士没想到他会提这么个提议:“采蘑菇?”
谢镌寒:“是啊,春天的第一茬蘑菇已经长出来了,可以尝尝,正好二叔他们还没尝过我们魔法森林的蘑菇。”
莱茵希尔德女士一下就兴奋起来了:“我也好多年没采过蘑菇,有些蘑菇太毒,哪怕巨龙,误食后也会沉睡很多年。”
谢镌寒:“我们去魔法森林只采认识的美味蘑菇。”
莱茵希尔德女士当年盘踞在魔法森林里的时候,其实不怎么会做饭,更别提辨认蘑菇。
他们一行人进入魔法森林里,魔法森林里的智慧生物们听到动静,便出来带他们去采最美味的蘑菇。
从水妖们到纺织妖精们,再到小妖精们;从地精们到佩利东们,再到魔狼们,在魔法森林生活许久的智慧生物们对领地周围的蘑菇圈一清二楚。
有他们出来带路,哪怕粗枝大叶的莱茵希尔德女士,也可以轻松地找到最肥嫩、最美味的蘑菇。
在外面采了一天的蘑菇,谢镌寒和特林格维邀请智慧生物们第二天到家里来聚会,顺便享用美味的奶油烩蘑菇、蘑菇馅饼和其他美食。
大家许久没聚,又正逢春暖天清,故友重逢,便纷纷响应。
谢二叔说道:“午后就在河边聚,曲水流觞,盘盏回环,也方便。”
从大海深处赶来的塔塔鱼们高举着鱼鳍:“咔咔咔!”
意思是,要是某些盘盏上的魔法失效,它们也会拦住。
盘腿坐在河边的谢二叔伸长手,摸了摸最近一条塔塔鱼圆圆的脑袋。
午后,阳光正和煦。
魔法森林不时有智慧生物跑出来,提着篮子的水妖们,驮着纺织妖精们奔跑出来的佩利东们……连通常只踏月而来的金角鹿们都来了。
大家齐聚河边,吃着大家带来的食物,晒着太阳聊天。
食物主要是谢镌寒家的,除了奶油烩蘑菇和蘑菇馅饼,还有烤托奈尔魔鸟、手抓佩奥诺尔神羊、星星浆果蛋糕、凝冻、酥饼、龙酒等一系列美食。
美食盛在金盘里,放进河水中漂流。
施了魔法的金盘回环飘荡,大家坐在河边,遇到喜欢吃的食物,只管随意取用。
莱茵希尔德女士吃着肉,喝着龙酒,渐渐有些醉了。
她以前在魔法森林的时候并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活,更没有大家其乐融融地坐在河边聊天的经历。
她枕在尼伯特身上,醉眼朦胧地继续听大家聊天。
大家都有些醉了,话音渐渐低下来。
水妖们取出竖琴,在边上弹起了琴。
金盘里的食物快要吃完了。
莫利扫了一眼:“嗷呜。”
哈珀它们立即跑去林子里叼出篮子,里面盛着收尾的食物——果冻。
嫩绿色的果冻里面冻着魔杖树的叶子,盛在金盘里,看着清新、水润又清甜。
谢镌寒惊喜,揉了狼头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做出来的果冻?”
正让莱茵希尔德女士枕着的尼伯特得意地举了下爪子:“嗷!”
*
谢镌寒:“早上吗?你们真乖啊。”
长在花盆里的魔杖树晃了晃树枝:“叽叽。”
这果冻它也出了力,果冻就是它凭借着灵活的树根分装出来的!
既然最后一道甜品上来了,吃完甜品,大家差不多就可以散了。
谢镌寒请大家都拿一盘,不要浪费毛茸茸们的心意。
大家果然很给面子,纷纷从河里拿起金盘,品尝果冻。
塔塔鱼们也张开大嘴一吸,将果冻吸进嘴里,只留下空空荡荡的金盘随波飘荡。
魔杖树的树叶和果冻草、花蜜等制作出来的果冻很好吃。
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莱茵希尔德女士还多吃了一盘,然后,她就开始吐泡泡了。
“呃?”莱茵希尔德女士微微仰头,吐出一个圆圆的泡泡,接着又接二连三地吐出好几个泡泡。
佩利东们也开始吐泡泡:“嗝儿?”
它们看向哈珀几只的眼神变得不善,似乎都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伴生兽们还暗害它们,可恶!
连君子端方的谢二叔也微微偏头,不受控地吐出一个泡泡。
哈珀它们看到,都傻眼了。
莫利那张俊美的狼脸上也是一片空白。
谢镌寒一下就明白了,问:“捣碎果冻草混入了玛茜蓟草?”
尼伯特心虚:“喵嗷。”
它捣的果冻草。
哈珀和哈西几个也眼观鼻鼻观心,端端正正地坐好。
是它们忘记清洗石臼。
到了这个阶段,大家完全不优雅了,就跟控制不住的打嗝一样,一直吐泡泡。
谢镌寒伸手一挥,释放寒气将泡泡冻上,免得泡泡破裂的时候,水沫飘得到处都是。
冻住的泡泡内部泛起了雪花一样的纹路,看着非常美丽,像某种装饰物。
刚刚吐完泡泡,正掩唇张望的水妖们被这些泡泡吸引了注意力。
其他生物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泡泡们。
谢二叔看着满天正飘向河流下游的泡泡,说道:“真是难得的独特体验。”
大家纷纷点头赞同。
谢济清说道:“这才有趣啊,你们这里真好玩!”
只有莫利受不了,它计划了很久,打算额外做一份果冻出来,给大家一个惊喜,结果被傻队友全破坏了。
它的大嘴筒子往谢镌寒背后一扎,完全不想面对这个世界。
谢镌寒笑着翻手揉揉它的大脑袋。
特林格维也伸手过来,和谢镌寒的手叠在一起,同样揉了揉它的大脑袋。
他们请了谢二叔帮忙,都已经能建立稳定的空间通道,从多个位面自由来往魔法世界了,看起来强大极了。
可日子还是过得鸡飞狗跳。
谢镌寒又揉了揉莫利的脑袋,满眼笑意地和特林格维对视了一眼。
他喜欢这样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