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和顾予风约了晚上九点在之前的清吧碰面, 他提前十五分钟到了，没想到顾予风更早，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对他招手。
“抱歉，我来晚了。”谢辞在顾予风右手边的空位坐下, “您等了很久？”
“我刚来。”
顾予风看着他走近, “想喝什么, 我请。”
谢辞随口说：“都可以。”
顾予风指尖在台面上轻叩，示意调酒师再来一杯威士忌, 问身旁的谢辞。
“我们算朋友吧？”
“当然。”谢辞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只见过一面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别用尊称了。”顾予风托着下巴，轻轻晃动手里的酒杯, “我很少能和刚认识的朋友聊得这么愉快，你是第一个。”
冰块撞击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予风慵懒随性的嗓音在酒气的加持下, 让这句话带了些暧昧的氛围。
一听就是场面话, 偏偏顾予风给人的印象就是会说甜言蜜语的类型, 又是接受西方教育的老外，表达方式直白粗暴，反而显得自然, 类似的话大概和每个猎物都说过, 谢辞失笑：“我也是, 工作后就很难交到像顾总这么合拍的朋友了。”
“那看来我们很投缘。”顾予风和谢辞碰杯，举杯时视线从他扬起的下颌线扫到滚动的喉结，被谢辞发现也没收回目光。
“我脸上沾了脏东西？”谢辞故作疑惑。
这话虽是询问，却让顾予风不得不解释自己盯着谢辞看的原因, 他也没打算瞒着。
“C国人长得都像你这么好看么？”
他说得坦荡, 丝毫不吝啬对友人的夸赞, 可结合顾予风在男女关系上的作风，谢辞觉得这句话大概是在撩他。
晚上的顾予风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一直在向他进攻。
“顾总觉得我长得好看？”谢辞随口问。
顾予风点头：“我喜欢黄种人的长相，尤其肤色，不会像白人那么死白，很漂亮。”
谢辞放下酒杯，迎上顾予风的目光：“明天在贝尼尔画廊有一场C国写实派画家的个展，这位画家很擅长画人物，既然顾总这么喜欢，不如一起去看看？要是觉得不好看，至少还能看我。”
顾予风：“这么说我怎么都不会亏？”
谢辞一本正经地点头。
顾予风被逗笑：“那我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说笑间，两人就把明天的行程给定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看完画展，一起去了谢辞预约的高级餐厅吃饭。
餐桌上的话题还在画展上，谢辞庆幸最近看了不少美术鉴赏类的书，也在一个教授那里上了几节业余培训课，几乎是现学现卖，好歹不至于接不上顾予风的话，但聊得太深入肯定会暴露。
感觉临时输入的美术知识快掏空了，谢辞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这家餐厅的菜怎么样，吃得惯吗？”
他是中餐的胃，吃不来白人饭。
在国外出差时，他对食物的要求只有两点，吃得饱，毒不死。
这家餐厅之前应酬时听几个D国富商推荐过，他是欣赏不来，不过作为D国人的顾予风应该比他适应，正好可以试探一下对方的口味。
顾予风：“……”
难吃。
没看他一直在说话转移注意力？要是不说话，就会被谢辞发现他没吃几口。
“浓汤很不错。”顾予风放下刀叉，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红酒，看向餐桌对面西装革履的谢辞，餐桌礼仪完美，举手投足都很养眼。
菜不好吃，但人好看。
“C国的饮食和D国差别很大，谢总好像很适应这边的饮食习惯？”顾予风问。
谢辞：“……”
怎么可能？每天都想回家。
来D国半个月，瘦了三斤。
谢辞：“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尝试。”
这话说得委婉随意，顾予风却隐约听出了“能吃就行”的意味。
“那你平时会不会自己下厨？”
谢辞：“……”
他忙得睡觉都顾不上，三天两头熬大夜，哪有空下厨？能按时吃饭就不错了。
要不是为了钓顾予风，他连约会时间都不想浪费。
不过追求顾予风，是他手头最重要的工作，花多少时间和心思都是值得的。
“偶尔空下来的时候，会自己动手做一顿晚餐。”
谢辞没把话说死，他不确定顾予风喜不喜欢会下厨的男人，调查报告里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顾予风放下手里的红酒杯，像是来了兴致：“一个人吃？还是会邀请喜欢的女性到家里共进晚餐？”
“顾总说笑了。”
谢辞听出他话里的试探，从容地接了一句，“我还没有能够邀请到家里共进晚餐的对象。”
顾予风垂眸轻笑，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谢总一看就是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的那类人，真想尝尝你的手艺。”
既能加深彼此的了解，又不用吃这些难吃的东西，还把下次的约会给定了，一举三得。
谢辞做的菜肯定比这里的好吃。
谢辞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难不成他还要学做菜？
谢辞硬着头皮开口：“我不太会做D国菜，可能不合你口味。”
“我很喜欢吃中餐。”顾予风笑得很灿烂，“再说我也不挑食，什么都能尝试。”
谢辞：“……”
可他也不会炒菜啊。
谢辞面上从容应对，只说有机会一定邀请顾予风来家里，转头第二天就飞M国了，天天一有空就看曲谱，培训老师发过来的古董古画鉴赏视频，歌舞剧表演视频，现在又多了一本菜谱。
诺科进办公室时，看到谢辞正坐在办公桌后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文件，他走近一看，好家伙，页面上几个大字——红烧肉的三种做法，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做菜感兴趣了？”诺科在办公桌对面坐下，随手把带过来的文件推过去，笑得很贼，“谈恋爱了？要不要我这个家庭圆满的前辈帮你出出主意？”
谢辞按住即将滑到地上的文件夹，想了想，问诺科：“如果追求的对象想要来我家里吃饭，要注意什么？”
“哇哦~是她提出来的吗？”满脸络腮胡的白人大叔兴奋得凑近了一些。
谢辞点头，没纠正这话里女性的“她”。
诺科笑容变得邪恶：“我觉得比起准备好吃的菜，你不如多准备几盒套子。”
谢辞反应了一下，表情都木了。
所以顾予风是这个意思？他还真以为对方只是想吃他做的菜。
他们到现在满打满算认识不到十天，见面不过三次，这就要发展到床上去了？是不是太快了？就算他接近顾予风是蓄谋的，也没想过这么快就发生关系。
可被诺科这么一说，谢辞越想越觉得顾予风就是这个意思。
那个人身边从不缺玩伴，人也是一个接一个的换，说不定还觉得太慢了。
这些年在生意场摸爬滚打，谢辞也见过不少只要看上就拐上床，睡完就扔的人。
那他是不是还得研究一下男人之间是怎么做的？
谢辞揉揉额角，头很痛。
单只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头皮发麻，全身起鸡皮疙瘩。
比起担心顾予风不喜欢他做的菜，他现在更应该担心万一真发展到床上，结果他不行该怎么办？
真要变成这样，那他百分百要出局。
他现在既没练好厨艺，也没自信能和男人滚床单，退一万步说真能发展顺利，顾予风可能睡完就跑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邀请顾予风来家里这事，得拖。
也许彼此足够熟悉后，能找到不上床也可以结盟的办法。
另一头，顾予风听说谢辞回M国了，这次没再感觉到焦虑，也许是见过几次面，心里更有底了，对下次见面更多的是期待。
抛开利益方面不谈，他和谢辞确实聊得来，比去跟一群傻逼变态应酬要开心得多。
一周后，谢辞返回D国，他们偶尔会在工作日的晚上约在清吧喝酒，周末的时候去看歌舞剧、音乐会或是美术展，过程中不需要频繁交流，避免话题聊没了冷场，让彼此尴尬。
偶尔会约户外运动，顾予风发现谢辞运动神经也很发达，普普通通打个网球都能很尽兴。
可能是之前他说了喜欢吃中餐，谢辞开始频繁预约一些高档中餐厅，味道不错，他也就没执着于去谢辞家里。
两人来往一个多月，发展得很顺利，倒是顾予风周围一些人开始注意到谢辞的存在，非常不满。
反应最大的就是先前闹过的那几位大小姐，和追在他屁股后面的威尔那批人。
夜店，顾予风叼着烟，百无聊赖地看台上的表演，满脑子想的都是下次谢辞会安排去什么地方玩，吃什么菜。
“顾总，您在听吗？”叫威尔的白人男子像条狗似的蹲在座位旁，语气里压着火气，却又不敢真的对顾予风发火，“谢在跟您来往期间，还经常混迹各个夜店会所！您别再理他了！”
顾予风懒得理他，架不住对方一直说一直说，边上一群本来在打牌的人也开始碎碎念，吵得他头疼。
“他对您不忠诚！您为什么只看得到他看不到我？我哪里比不上他？！我——！”威尔多了几分质问的口气，却在顾予风沉下来的眼神中哑火，意识到说过头了。
“怎么不说了？接着说。”顾予风垂眸俯视威尔，语气听不出喜怒。
威尔愣是不敢再吭声。
边上其他人注意到气氛不对，纷纷开口调节气氛，有人示意威尔给顾予风道歉。
顾予风家室背景摆在这，外形又男女通吃，不管是出于利益还是出于真心，圈里追他的人不少，可顾予风不会专情于某个人。
以前也有人因为嫉妒，在顾予风面前争风吃醋，大吵大闹，最后被挤出圈子，谁都不敢跟那人过多来往。
那之后一个个的都学聪明了，不敢再管到顾予风头上。
“顾总，来玩牌啊！”卡座里有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对顾予风招手。
“没兴致了。”顾予风摁灭烟头，冷着脸起身离开，心想这傻逼最好次次这么闹，他就能次次早退回家。
果然平日里总缠着他多玩会儿的那几个，谁都没敢过来拦他。
周日下午，顾予风得到消息，竞标的项目被荣域抢走了，FA社交平台上又爆了一堆擎风的黑料，周一一上班，擎风的股价果然下跌。
几乎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次，擎风手里掌握的媒体影响力没有FA大，大多数时候得吃闷亏。
顾予风召集公关部门开会，消除舆论影响，又要赶方案，熬了几个大夜。
周四晚上收到谢辞发过来的消息，约他周六晚上去看歌舞剧。
这一周严重睡眠不足，顾予风中途昏昏欲睡，等惊醒才发现自己靠在谢辞肩上睡着了。
谢辞留意到身边的动静：“醒了？”
顾予风揉揉发酸的脖子，有些尴尬：“我睡了很久？”
谢辞：“不久，就半个多小时吧。”
顾予风：“……”
这叫不久？
在顾予风想出借口前，谢辞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也觉得今晚这场很无聊。”
说话时的热气拂过耳畔，顾予风一激灵，一下子清醒了。
他克制着没有避开，有点不习惯，但并不反感。
散场不到晚上九点，平时的话他们还会去酒吧喝酒，可顾予风状态不太好，谢辞直接送他回家了。
到家门口，顾予风解开安全带，问坐在驾驶座的谢辞：“时间还早，来我家喝一杯？”
谢辞很难拒绝，已经到门口，这都不去太不给面子了。
顾予风平时习惯一个人住在这套公寓，离公司很近，也没人打扰，比较清静。
室内装修是典型的D国风格，很干净但有生活痕迹，不像谢辞家里，要么一团乱，要么毫无生活气息。
谢辞在沙发坐下，顾予风拿了两个高脚杯和一瓶红酒过来。
在家和在酒吧喝酒，完全是两种感觉，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好在已经足够熟悉，不愁找不到话题。
见顾予风摘下眼镜，谢辞接过红酒杯，随口问：“你近视度数很高？”
“四五百度。”顾予风在他身旁坐下。
谢辞：“可以做手术矫正吧？”
“手术有风险，再说我不讨厌戴眼镜。”
顾予风找了一部科幻题材的电影投到大屏幕上，既是背景乐，没话题的时候还可以救急。
中途，谢辞的手机震动，一看是秘书打来的，和顾予风打了个招呼，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睡眠不足加上酒精作用，顾予风很快又昏昏欲睡，本想看电影转移注意力，可这电影越看越困。
谢辞还在家里，他总不能自己回卧室睡觉。
顾予风朝阳台看了几眼，一直等不到人回来，想着干脆眯一会儿。
阳台上，谢辞和秘书聊完公事回到客厅，见顾予风靠着靠背看着他这边，眼神慵懒朦，很有含情脉脉的意味。
是等他等急了？谢辞刚要开口，顾予风突然闭上眼睛。
“……”
什么意思？
谢辞脑子有点乱。
晚上看歌舞剧时，顾予风突然靠到他肩上，这是一个月来他们之间第一次打破社交距离，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并不是朋友，是假借朋友的名义在发展男女关系。
能打破原有的社交距离更进一步，对谢辞来说只有好处。
现在顾予风又看着他闭上双眼，是想让他主动去亲的意思？
不愧是情场浪子，玩得真花。
都到这一步了，没有中途缩回去的道理，谢辞握紧手里的手机，硬着头皮走过去。
闭着眼的顾予风收起了锋芒，显得这五官轮廓更加立体漂亮。
谢辞搭着沙发靠背弯下腰，心想还好顾予风不是诺科那种满脸胡子的糙汉，不然他真下不了嘴。
在鼻尖即将碰到时，谢辞微微一顿，搭在沙发背上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抬起顾予风的下巴亲了下去。
柔软陌生的触感让谢辞有些抵触，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有个声音在他耳边疯狂叫嚣——完了，全完了，一点都不反感。
他已经没底线到连男子都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顾予风：没人告诉我今天有吻戏啊。
谢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