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热气腾腾的粥下肚,暖意从胃部一直熨烫到心底。
郁临起身收拾碗筷,低头触碰到他的目光,弯了弯唇:“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呢?沈未殊也答不上来,双手不安地交叉着,盯住面前的人,脸上的表情淡漠,又透着些许藏得并不严实的纠结与难过。
“郁临。”他开口,语调刻意压得平淡,“你搞清楚,我不是Thorns。”
气氛好像又一下子僵住了。
“我搞不清楚。”郁临还是在笑,天生的痞气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傲慢又吊儿郎当,说话的语气却郑重小心,“你们明明是同一个人。”
……不一样的,沈未殊想,你喜欢的不过是Thorns的影子。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沈未珠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里传出的水声,一时竟想着要不就这样吧。
就这样活在Thorns的影子里。
他起身走向卧宝,房间里是一片漆黑,还没来得及去摸灯,身后先传来响动。
郁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沉默着靠近去搂他的腰。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在熟悉的气息里自然地放软了身躯,被人半抱着抵到墙上,耳畔落了湿意,微痒,顷刻间乱了呼吸。
热度灼人,沈未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慌乱地别开脸,声音有些发抖:“开、开灯。”
黑暗裹挟急促的鼻息。
“郁临、开灯。”他凌乱地喘着,重复,“开灯!”
“没事,门开着。”男人声线沉哑,亲吻他脸侧,像是安抚,“别怕。”
房间里的确透看走廊上的微光,只是照不到有些地方,沈未殊拉长了脖颈躲避,却只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手掌抵住对方不断逼近的胸膛。
“……那不一样,郁临。”他说,“Thorns看不到那里。”
“Thorns也是会害怕的。”
【-1】
是雨天,像刀锋一样的雨,织成压抑和不知名的情绪。
两人站在屋檐下避雨,身子贴着身子,呼吸缠着呼吸,自成半个世界。
“介意把以前的事给我说说吗?”郁临问,手指轻抚着他的下颌线,像恋人间私密的温存,撩动心尖。
Thorns定定地看着他,不回答,半晌才移开了视线:“……没有什么。”
他真的很讨厌说话。
却又好像,抑制不住向对方倾诉的冲动。
“你想听的话……也可以。”他说,思绪陷入冗长的回忆里,“大概就只是渣爹是个疯子虐待狂,最后让自己的孩子亲手杀了母亲的故事。”
他讲这些的时候,表情异常平淡 ,身上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郁,却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光怪陆离,扭曲混乱,记忆里的颜色,最后化作一地鲜红。
“沈未殊是个胆小鬼,害怕黑暗和幽闭的叠加,害怕冰冷潮湿的触觉,害怕暴力和大面积流动的鲜血,害怕看不到头的楼梯和走廊,还有滚落的红色纽扣,所以我必须保护好他。”
“只要他害怕了,我就会出现,直到经过漫长的观察和试探,确认一切都安全美好,我才会离开。这就导致我控制这具身体的时间,比他还要长很多很多,好像我才是真正的主人。”
Thorns似乎说累了,停下来,后退两步看他,眯起眼。
“有意思的是,在这种保护机制下,他不会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但我了解他经历过的一切。并且,只要我出现了,他就会忘记之前他自己经历过的东西,简单来说,相当于保护机制对不愉快片段的消除和对他的重塑。”
“比如,他不会记得他其实很早之前就见过你,比我还早。”
郁临一愣,好像不敢相信。
Thorns轻微地勾动唇角,神色不明:“你当然不知道,意大利的个人巡演,他在台下看了你整整四个小时。”
“那天他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恐怖分子袭击。”
“……那你呢?”郁临却牢牢盯着他的眼睛,“害怕吗?”
这下轮到Thorns怔住,仿佛一下被人看穿了什么,随后慌乱地移开目光,抿紧唇不再说话。
郁临一直都明白,Thorns就是沈未殊,沈未殊就是Thorns。
所以Thorns也是会害怕的。
【+1】
黑暗中一阵窸窣,郁临在墙上摸索着按下开关。
刺眼的光倾泻而下。
沈未殊不适应地眯起眼,胸膛起伏得有些急促,一时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被男人咄咄逼人的荷尔蒙拍得头昏脑涨。
然后他们在灯光下嘴唇相触。
郁临的进攻是很缓慢的,磨人才是目的,并不急着深入,把他圈禁在身体和墙壁之间,厮磨,吮咬,再逐渐侵犯内里。
沈未殊意识很清楚地告诉自己应该躲开,身体却本能地臣服。
沉沦有时是一种不自知的饮鸩止渴。
下颌被人牢牢捏在手心,男人舔过他齿列,顺着张开的齿关侵犯,反复挑逗敏感的上腭,占有欲纠缠暧昧情愫。
灵魂被理智和欲望撕扯,细胞叫嚣爱与释放。
“……不可以,”沈未殊在喘息间隙喃喃地说,眼圈微红,瞳仁里折射出闪烁的水光,望着他,“郁临,我不可以。”
你好像根本就不明白,我是个病人。
【+1】
郁临再也没见到过沈未殊。
他知道自己那天把对方给吓着了,却更后悔当时把人给放走了,一句话也没多说,就看着人影消失在视野里。
郁大才子只能在这时回归正轨,熬着夜写下一个个音符。
一段以雨声为主的旋律, 作为了第一主题。
雨代表了重逢和挣扎。
新曲目的首演按计划应该在B市,但最终他不顾乐队和指挥的协调,一意孤行把演出改到了H市。
他可以在这座城市里遇见许多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把它们记在心里写进旋律,但在这里遇见沈未殊,大概需要花光所有的运气。
两年前Thorns不辞而别,他以巡演之名继续辗转在国外,却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踪迹直到误打误撞回国来到这里。
以为一切都可以有归宿。
他们都不擅长告别,他不想告别,也绝不会允许对方再一次的不辞而别。
情根深种的人,总是会想得到一段回答。
【+1】
新曲名字就叫《夜雨》,前半段乐团协奏,后半段第三主题只有钢琴独奏。
郁临这个人在外人的评价里一直都是一个很“独”的存在,不好惹,对着没有好感的人说话总是那种阴阳怪气的口吻,站在台上时气场冷峻又孤傲。
可这一次坐在钢琴前,眉眼却前所未有地柔和下来。
剧场里寂静无声,指挥在灯光下抬起手。
挥下,落音。
协奏部分的雨声是张扬而奔放的,轰轰烈烈的开头,像君临万物的自我欣赏,浪漫,独特,自成一派,然后戛然而止。
旋律转入小调,变成小心翼翼的惊喜,流淌,回转,雨声不歇,重逢。
会有人感叹那样舒心的温存,不壮美,不宏广,转音生涩,是傲慢的人收回利爪,靠近用胸膛捂热潮温冰冷的气息。
黑白琴键你追我赶,郁临垂着眼,目光专注深情,修长的手指触摸旋律,奏出悲欢,敲散了朦胧的灯光,呼吸着,滑音,进入独奏。
他在等昨日未尽的斜阳映亮脸庞,等寒夜星光坠落人间;他在雨里试探三两月光,湿透的发遮不住明亮的眼,挡不住温柔,却逃不脱庸常的收场。
作曲家会认为音乐是高维的,可以打破时空,跨越灵魂。
所以他一直在等上天摆渡旧吻。
他有多爱那个人呢?爱到在意成了本能,温柔镌刻于细胞深处,自心灵生长的音符透过指尖,不经意露出被爱温润的面孔。
“这首《夜雨》,献给我的此生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