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持续了整整三天,查理也就在斯普林待了三天。
第一天喝着美酒吃着烤兔肉,一直跟朋友们欢庆到凌晨。第二天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慢悠悠起床洗漱,出门,跟妮可和泽菲罗斯去喝下午茶。
说是下午茶,其实更像是踏青。
在田野边,靠近森林的阴凉处,铺一块田园风的碎花垫子,摆上茶具,或坐或躺,消磨时光。
跟这幅场景最适配的,竟然是泽菲罗斯。
他今天又换了顶新的拉菲草帽,穿着干净又清爽的白色棉麻衬衣,领口微敞着,浑身上下只有手指上戴着一枚银戒,其余毫无半点装饰。
这一看就和昨天一样,是妮可的手笔。跟了妮可之后,菲菲老师的生活也是多彩了起来,查理不禁感叹道。
跟旁边那个两只手戴了三枚宝石戒指的男人一点都不一样。
其他人知道他们在这里喝下午茶,也会过来加入。
西尔维诺最先来了,他跟查理打听最近的佩西·冯校长心情如何。
这时露纳也恰好过来,便真诚跟他建议,他可以去自由城邦买一瓶养发药剂,送给校长先生,想必校长先生会很开心的。
“这真的不是挑衅吗?”西尔维诺深表怀疑,但任谁看着露纳那张真诚的脸,都说不出多少质疑的话。
“带一瓶吧,你不是正好要回自由城邦探望你舅舅吗?”露纳像个养发药剂野生代言人,继续劝说。
西尔维诺还真有点被他说动了,但他觉得,给校长先生送养发药剂的举动危险性属实太高了,遂又看向查理,“你们最近还有回玛吉波的打算吗?”
查理微笑但无情地说道:“没有。”
西尔维诺如丧考妣,甚至琢磨着再度逃学。
不一会儿西尔维诺和露纳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走了,中途遇到正打算去集市上表演魔术的奥罗拉,干脆转头去当了魔术师。
野餐垫上又随机刷新了一个迪兰。
骨头小本已经跟着迪兰玩野了,今天跟泽菲罗斯一样,又换了顶白色带红点的“新帽子”,摇头晃脑的好不满意。
迪兰说,他打算去亡灵界承包一块腐殖地,用来种蘑菇,特地来跟妮可讨教。
妮可:“你来请教我,是想把你的蘑菇卖出去吗?”
迪兰眼里充满了渴望,“可以吗?”
他觉得,总有人会欣赏他的蘑菇的。
“当然。”妮可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商机,迪兰种的蘑菇,除了不能吃,几乎没有任何缺点。卖给炼金术士,或死灵法师,亦或是魔药协会,都是个不错的主意。
迪兰大喜,转头就带着蘑菇小本跑了,打开亡灵之门,一头扎进亡灵界。
随后乔治又过来,坐了会儿,就要辞行。
如今的乔治可算是黑甲骑士团冉冉升起的新星,虽然因为中间空缺的那十年,缺了些战火的淬炼,但他实力增长了,又可靠忠诚,有望在日后接替萨洛蒙的位置。
查理问他要不要顺路去古北郡看看里昂,乔治想了想,还是摇头。
如今的里昂刚刚在玛丽身边立足,还未大展拳脚,他这位骑士团的旧人过去与他见面,哪怕只是单纯的探望,都不太好。
临走时,乔治又跟他们郑重地道了谢。作为黑甲骑士团的一员,作为嘉兰的一员,感谢他们为中部所做的一切。
那一天的最后,他们又去拜访了伊西多尔。
此前有精灵提议,要把那座破旧的院子封禁,以免外人误入,但被希尔芙否决了。
她最终什么都没做,那座院子原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也不再执着于要将伊西多尔带回原始之森。
关于伊西多尔,精灵族对外发布了消息,宣布了他的死讯,但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他在这里,最终化作了一棵树。
一棵普通的树。
温斯顿这个嘴毒的家伙,绕着树走了一圈,还对它的造型做了点评。他问查理,树上的鸟窝,像不像泽菲罗斯的帽子。
泽菲罗斯转过头来,但惜字如金。
第三日,他们参加了一场特殊的葬礼。
温琴佐附身的那只兔子,老死了。字面意义上的老死了。
一只普通兔子的寿命,不过十来年。温琴佐从十年前就开始附身,算算日子,也是时候了。而直到它死亡,西尔维诺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在跟一个多老的家伙打架。
他亲手把兔子给埋在了森林里。
迪兰又冷不丁地冒出来,问他怎么不烤来吃了。
西尔维诺回答道:“肉太柴了。”
并警告迪兰这个死灵法师,别把兔子尸体挖出来。
翌日,相聚的友人又各自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旅途。
妮可和泽菲罗斯要带着露纳回银月古堡去,露纳在外游历得够久了,实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是时候再进入英灵殿,接受新的试炼了。
露纳还拍着胸脯跟查理保证,等到下次再见面,他一定会变得更厉害。像当初的哥哥一样厉害。
查理笑着与他做下了约定,转头看向温斯顿,想了想,说:“要不我们也去海上吧?”
说走就走。
妮可三人回透明的海,查理和温斯顿就从被淹没的维奈塔出发,坐上了远航的船。
沉默的马车夫大卫这次变成了沉默的水手,叽叽喳喳的骨头小本就往自己的小骨头上绑了一根小黑布条,假装自己是海盗船长。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们听见过海妖的歌声,也对抗过风浪。有时在甲板上垂钓,有时,也下海深潜。
某一天,他们又遇见了那座浮岛,瓦克瓦克。
瓦克瓦克上有一些临时驻扎的冒险者,正在海上探险。众人一块儿坐下来,升起篝火,交换着彼此在海上的见闻。
面对两位传说中的大人物,冒险者们表现得都很兴奋,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差连昨天做梦梦到什么都说了。
“找到瓦克瓦克之前,我们还在海上遇到过其他的冒险者小队。你们都听说了吗?海上最近流传着一个新的传说……”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
“这有什么?我还真的碰到了呢!”
……
七嘴八舌中,查理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传说。
原来是在海上迷航的船只,听到了海妖的歌声,原以为会送命,谁知在歌声的指引里,竟逃出生天。
海妖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
众人不解,一传十、十传百,故事最初的版本在传递过程中逐渐失真,就变成了一个新的传说。
本怕鬼,但听到这种故事时,总是最积极的,嗷嗷叫着要去探索传说的秘密。
船只就这样再度起航,开启了追寻传说的旅程。
又过了大约一个礼拜的光景,他们终于在闯入一片魔法元素紊乱的禁区时,听到了空灵的歌声。
从始至终,没有海妖的出现。只有歌声,时隐时现,似乎在指引着他们,离开这片危险的区域,重获自由。
温斯顿看到查理的表情,好奇道:“你发现什么了?”
查理回答道:“这个歌声很熟悉。”
荒海幽灵。
这听起来很像是荒海幽灵的声音。
温斯顿听到这个名字,也愣怔了一瞬。他和查理的时间是不一样的,那漫长的十年解构了很多的东西,也让许多人的名字,在他心里蒙上了一层时间的尘埃。
譬如荒海幽灵。
现在想起来,荒海幽灵自从自由城邦那一战后,就消失在了大海里,不知所踪。后来,战争席卷,再没有人提起过她。
她终于重获自由了吗?
没有人知道,但那歌声空灵、悠扬,再没有了束缚之感。
“要继续追吗?”温斯顿问。
“不了。”查理缓缓摇头,遥望着远方的海面,轻轻笑了笑,说:“走吧。”
一个多月的海上之旅,是时候落下帷幕了。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九月,依旧炎热的风里,传来了远方的消息。
仲夏夜之后,古北郡和白色圣城就因为一桩贸易产生了摩擦。随后,东部的一位新贵在出行途中,被暗杀,矛头直指古北郡。
双方摩擦升级,中部的局势也变得紧张起来。
查理和温斯顿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他们的船也没有靠岸,而是一路向北,来到了大陆北部的折罗湾,在这里登陆。
在外游历得够久了,会掉冰珠的小温利,也是时候回家了。
雪原狼维克多早早地收到消息,在折罗湾等候。大卫看见它,便顺理成章地跟它做了交接,先行赶回绝望冰川,做好迎客的准备。
阿奇柏德有多期待这次的见面呢?
他们从战争胜利开始期盼,背地里蛐蛐了温斯顿不知道多少回,但纵然如此,他们也没有主动催促过。
每个人都知道,首领太累了。他承担了最大的压力,历经无数的痛苦与离别,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可其实他也还很年轻,区区三十多年,愣是好像走完了三百年的路。
那多等一会儿又怎么样呢?
另一边的温斯顿,起初是不急的。
阿奇柏德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那些还没有解除诅咒的人,亦或是已经解除了诅咒仍需修养的人,都需要时间。温斯顿总希望给查理最好的,等到大家都丢掉了病痛,都有了一个好的状态,再见面也不迟。
可当他真的踏上这片故土,再次感受到那冷冽的北风,他的心,就开始迫不及待了。
查理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变化,说起来,他自己竟也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呢?大概是作为伴侣,第一次上门拜访,理所当然会产生的紧张吧。那里可是温斯顿的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他的家人,有他的亲朋好友,而不仅仅是大名鼎鼎的绝望冰川。
不过明面上,查理可还是冷静又从容的。他向温斯顿伸出手,微微歪着头,问:“不请我上去吗?”
身躯庞大的狼王维克多已经在旁边趴下来了,邀请的姿态很明显。
温斯顿回过神来,笑笑,却没有第一时间扶着他骑上狼背,而是从魔法口袋里拿出了一件雪白的毛领披风,为他披上。
到了北地,没有一件防风的外袍,怎么可以呢?
末了,他又拿出一个宝石胸针,将披风扣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绅士地伸出手,再次发出诚挚的邀请,“亲爱的查理·布莱兹先生,请问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查理没有扭捏,大大方方地把手伸过去,“当然。”
温斯顿弯腰,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而后翻身骑上维克多的背,再把查理拉上去。待两人坐稳,维克多站起身来,威风凛凛的狼王发出了浑厚的吼声,令风雪都为它让道。
“出发!”
温斯顿话音落下,维克多便迈着矫健的步伐,踏上了归家之路。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银装素裹的北地,仿佛一年四季都是那么得庄严、肃穆。放眼望去,远方的雪峰,近处的针叶林,还有那一望无际的冰雪,比起查理第一次来北地时看见的场景,更为震撼。
也许是心境不同吧,他想。
第一次来,是因为气候异常,还有海妖入侵。所有人的心里都压着事,眉头难以舒展,他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哪有什么心情和时间去欣赏风景?
可这一次不同。
“哦哦哦哦哦!”
本已经兴奋地喊上了,他骑过猫,骑过骸骨巨龙,这一回,都骑上狼王纵横雪原了。那呼呼的风,那白白的雪,那大大的天地,哦,真不一样啊!
听着本兴奋的呼喊声,查理心中的紧张感也轻了不少。心情跟着飞扬起来,呼吸之间冷冽的空气,也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维克多还很配合地跟着本的呼喊声,发出狼王的呼唤。
雪花扑簌簌从旁边的针叶树上掉落下来,又被它奔跑时带起来的劲风吹散,漫天飞舞,惹得本又惊叫连连。
查理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片散落的雪花。耳畔,温斯顿的声音再度响起,“前面就是绝望冰川了。”
与此同时,大地传来了震动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本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小小的骨头跳到查理的毛领子上,跟他一起远眺。
维克多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反而开始加速。
狼王再次仰天发出呼唤声,而这一回,群狼的回应,从那震动传来的方向响起。一声又一声,嘹亮而悠长。
不多时,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号称绝望的冰川上,就出现了白色的“风暴”。那是快速的奔跑间带起来的白色气流,卷起了雪花与冰屑。
无数的雪原狼,一字排开,奔涌而来。它们的背上,坐着它们的同伴,来自阿奇柏德的大名鼎鼎的黑巫师。
风扬起他们的黑色巫师袍,露出了魔杖和刀剑,仿佛光明正大地向世界宣告,谁才是这片冰川的主人。
“呜——”
为首一人吹响了浑厚的号角声。
这股黑色的代表人类最强战力的洪流,便主动向两侧散开。
一只只雪原狼,为它们的王让出了最中间的路。狼王维克多再次提速,直直地从那黑色的洪流里穿过去,成为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
双方交错的刹那,查理看清了那一张张属于阿奇柏德的脸。
吹响号角的人,是邦妮。还有霍格、伊莲娜、亚当、切莉等等,熟悉的,不熟悉的,一张张脸上带着激动、欣喜,或紧张、严肃,都在欢迎他的到来。
“砰!”
温斯顿抬手打出魔法信号。当金色的光芒在绝望冰川的天空中乍现,当狼王维克多一马当先闯入了数百年不散的风雪,其余的雪原狼们,便开始有序地跟在它的身后,为它护航,随它同行。
那场面,何其壮观。
查理也曾有幸听说过,这是属于阿奇柏德的待客的最高礼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