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曦脑子里轰地一声一片空白，一时间像是找不到自己舌头一般，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瞪大眼睛愣愣地盯着紫漠。他想起这段时间，紫漠待他似乎有些不同，但那不过是与朋友相处时的亲切态度，与喜欢又有些区别。
紫漠又道：“我并非有意要管制你，只是，有许多事情你自己并不清楚，我不想你涉险。”
陆唯曦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紫漠，紫漠的说法好像很合理，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见陆唯曦一脸怀疑，紫漠不禁又叹了一口气，道：“至于让你不要为这白狐伤心难过，并非我轻视于他，人妖相恋本就没有未来，如今这般，于他们已是最好的结局。”
陆唯曦皱皱眉：“最好的结局？”
紫漠将他拉到桌边坐下，缓缓道：“这白狐修练千年，只要他愿意，便会有无尽的寿数，那凡人却是不同，他寿数有限，终有一日，他会病，会老，会死，而白狐不会，若让白狐眼睁睁看着他死去，恐怕他更愿意化作一只不懂世事的白狐，与那凡人两两相忘。”
陆唯曦听得一怔。
紫漠又道：“五界早有律令，异族不得相恋，这并非是为了维护族类的血统，而是为了防止出现更多悲剧。”
陆唯曦怔怔地盯着他，疑惑道：“你好像对妖界的事很了解？”他细细回想与紫漠认识以来的经历，从紫漠初到陆府，而后不费吹灰之力便要了孙珉的性命，又轻而易举的救了自己，此后种种，全都显示着他非凡的能力……想到这里，他心口猛然一震，抬眼定定地注视着紫漠，“你……你不是凡人？”
紫漠沉默了片刻，道：“我虽不是凡人，却已无与凡人无异。”
陆唯曦皱皱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迟早有一天，你会懂的。”
陆唯曦知道他不肯说，只好闭嘴不再追问。他垂下脸，默然不语，心里却是五味陈杂，波涛汹涌。刚刚，紫漠似乎说，他喜欢自己……是自己听错了还是……他越想心里越激动，想开口询问又不敢问，纠结得不知如何是好。
紫漠见他沉默不语，一双手将怀中的狐狸越抱越紧，皱了皱眉，伸手夺过他怀里的狐狸，道：“你今日奔忙了一天，去休息吧。”
陆唯曦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全身一颤，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来，忙点头应声：“嗯，嗯……”
紫漠见他神色不对劲，一把拉住他，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陆唯曦不敢抬眼看他，思索了许久，才抓住紫漠的衣袖，鼓足勇气问道：“你……你刚刚说你喜欢我？”
紫漠看他如此扭捏，不禁有些好笑，便点了点头：“嗯。”
听到回应，陆唯曦才敢抬头看他：“真……真的么？”
紫漠看着他有些湿润的眼眸，第一次发现这双眼睛竟如此动人，连带着令他那张脸也呈现出异样的光彩。他勾了勾唇角，道：“我以为你早已知道，我去陆府找你，便是已想好要同你在一起。”
陆唯曦从未见过他笑，此时他虽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那张俊颜却好看得让人心跳加速。他已经完全没有听到紫漠在说什么，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紫漠的勾起的唇角上，呆愣了半晌，才惊道：“你居然笑了？原来你也会笑。”
紫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轻咳一声，道：“你去睡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办。”说着抱起狐狸便出了门。
陆唯曦呆坐在房中，哪里还有心思睡觉，一颗心跳扑扑直跳，完全平静不下来。想到自己喜欢紫漠，而紫漠也喜欢自己，他便觉得心里如灌了蜜一般，完全忘了去追究紫漠的身份。
紫漠带上门，一转身便看到站在廊道里的陌暄。陌暄见他出来，便一脸深沉地望着他。
紫漠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道：“你都听到了？”
陌暄直接道：“我想和你谈谈。”
紫漠冷冷地点了点头，率先下了楼。
两人走到客栈后院设的茶寮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紫漠冷冷地瞥他一眼，抬掌轻拂着怀中狐狸的毛皮，漫不经心地道：“你想说什么？”
陌暄斟酌了一下措辞，道：“你不是凡界之人？”
“那又如何？”
陌暄看他表面上闲适散漫，但目光却极为锐利，心下不免有些警惕起来。他盯着紫漠锐利的双眼，道：“紫兄是明白人，我也不与你多说废话。”
紫漠抬手倒了杯清茶，自顾自抿了一口，表情仍是淡淡的：“你说。”
陌暄沉下脸，冷冷地问道：“你接近唯曦有何目的？”
紫漠瞟他一眼：“与你无关。”
他态度傲慢，却又正气凛然，令陌暄不禁有些迷惑。他有种奇怪的直觉，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男子会出现在陆唯曦身边，目的一定不单纯。若说陆唯曦身上有什么令人觊觎的东西，便是他身上那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灵力。陌暄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他皱了皱眉，试探地问道：“你……莫非是为了唯曦身上的灵力才接近他？”
提及陆唯曦，紫漠骤然眼眸一沉，轻拂狐毛的手也顿住，他抬眼冷冷地注视着陌暄，冷声道：“你最好不要离陆唯曦太近。”
陌暄全然不理会他的警告，道：“这话该是我对你说。我与唯曦自小相识，我待他亲如兄弟。你若是敢伤害于他，我绝不会放过你。”
听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紫漠不禁冷哼一声，眸中寒光如刀般落在他身上，道：“你打算利用他身上的灵力来救那个凡人，单凭这一点，就足够让我要你的命！”
他身上猛然散发出的慑人气度和阴冷杀气，令陌暄暗暗心惊，眼前此人，恐怕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厉害。
紫漠见他沉默不语，眯起眼充满警告意味地盯着他，道：“我本不想与你多言，此来只是要警告你，你若是再敢打陆唯曦的主意，我绝不会放过你。”
陌暄一怔，心情忽然有些复杂。他本是站在兄长的立场，想替陆唯曦出头，却不料竟被紫漠警告了一番。回想起在山谷间，自己曾一时起意想利用唯曦身上的灵力救人，若非眼前这人出面阻拦，自己恐怕已做出了伤害唯曦的事。这么一想，他不禁苦笑起来，若论对唯曦关心，自己确实不及紫漠，也更加没有立场来指责紫漠接近唯曦另有所图。他叹了口气，问道：“你真的喜欢唯曦？”
“与你无关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陌暄正了脸色，道：“我与唯曦自小相识，我关心他实属正常。”顿了一下，他又道，“唯曦是个单纯的人，你若真心喜欢他，就好好待他，千万别伤他的心。”
紫漠道：“无需你说，我自会好好待他。”
次日清晨，符晗已经醒来，虽然依然清瘦，却因为得了白狐的内丹，精神很好，目光清亮，气色饱满，与前一日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的模样截然不同。
众人一起上了前往洛川的船。
此去洛川，一路上山清水秀，景色怡人。陆唯曦心情很好，抱着狐狸坐在船舱透过窗户望着水岸的渐次而过的青山绿水，只觉得心旷神怡。他怀中那只狐狸十分乖巧地趴在他怀里，明不时抬抬脑袋。
符晗坐在陆唯曦对面，时不时望一眼他怀里的狐狸，每望一眼，眼色便深沉一分。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问道：“陆公子怀里这只狐狸生得伶俐可爱，似乎很有些灵性。”
陆唯曦见他目光痴迷地盯着狐狸，不禁一怔，道：“符公子也喜欢狐狸？”
符晗点点头：“我小时候曾救过一只狐狸，和陆公子怀里这只有些相似，也是通体雪白。”
“那那只狐狸去哪了？”
“我救了它之后，他便走了。”符晗说着轻轻一笑，“我后来还找了许久呢。”
陆唯曦知道他早已忘记和雪狐的事，此时见他愣愣地盯着自己怀里的雪狐发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陆公子，可否让我抱抱它？”
陆唯曦一愣，有些为难，不知道他将这白狐抱在怀里会不会发生什么事。陌暄在一旁笑道：“符公子看来是爱狐之人，唯曦，你给他抱抱也无妨。”
见陌暄这么说，陆唯曦便将狐狸递了过去。
符晗接过狐狸，抱在怀里，轻拂着狐狸光洁柔软的白毛，表情渐渐变得忧伤起来。
陆唯曦见此情景，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他看看坐在身边的紫漠，又看一眼陌暄，低声道：“陌暄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陌暄皱眉摇了摇头：“不知道。”
“符公子，你……还好吧？”
一行清泪从符晗眼中溢出，沾湿了狐狸身上的毛。符晗将狐狸抱到到胸前，嘴里喃喃道：“景辰，景辰……”
陌暄脸色大变，不知他为何竟知道白狐的名字：“你……你竟然记得……”
陆唯曦也是大吃一惊，看着符晗悲伤凄然的落泪，心口忽然有些发紧。他本来觉得景辰为符晗牺牲而符晗却一无所知，对景辰极不公平，但此时见符晗如此伤心，又觉得他还是不知道的好。果然如紫漠所说，这一人一狐本就不能长久，两两相忘才是最好的结局。
符晗含泪道：“那么刻骨铭心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紫漠看一眼他怀里的狐狸，又看他一眼，道：“他如今已是只不解人事的畜牲，你就算记得，于它也已是毫无意义。”
符晗苦涩地笑道：“我若是早知道我与他会是这般结局，当初就不该擅自作主，以异术生魂离体去见他……我以为他一人独居深山，寂寞无人相伴，便想陪着他。却不料，我的执着竟害他如此……”
陌暄叹道：“你……又是何苦……”
符晗苦笑道：“他为我一片苦心，我若是真的将他忘了，怎么对得起他？”他说着看向陆唯曦，道，“陆公子，可愿将景辰归还于我？”
陆唯曦听他方才那一番话已是感动不已，听到他的要求，便想也不想点头道：“好。”
“多谢陆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