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照心猛地提了一下，他皱着眉头伸手过去想摸摸乔明飞的脑袋。
乔明飞一把挡开了他的手。
他咬着牙，下颌绷得紧紧的，低着头一声不吭。
李松照的手落在他肩膀上，捏了捏：“抬头，我看看你。”
乔明飞后背死死抵着墙，没有动。
“哭了？”李松照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乔明飞，我希望你能放下，能好好开始一段感情，我有错吗？我不想你继续这么下去，我把你看得太重了，是不是不应该？我是不是压根不应该管你？”
乔明飞已经控制不住呼吸间的哽咽，他的牙根都要咬碎了。
“你别憋了，再憋就他妈抽过去了，想哭就哭，你在我面前不用掩饰任何东西，行吗？”
乔明飞瞪着自己的脚尖，他眼眶滚出两颗硕大的泪珠，颤了两下，扑簌一下砸到了地上。
李松照看着他，心里难受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该怎么办，明飞，我真不知道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去你妈的。”乔明飞鼻子堵得厉害。
“抽你啊——”李松照看着他：“我摸摸脑袋碰坏了没。”
乔明飞没动。
李松照伸手按了按他的后脑勺，摩挲了两下：“好像，鼓了个包……”
乔明飞红着眼睛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松照叹口气：“这可怜的……”
他捋了捋乔明飞的胳膊：“刚是我不对，我说话过分了……”
“你闭嘴吧！”乔明飞咬着牙说。
“好好不说了，咱聊点正经的。”
乔明飞说：“我不想聊，我走了，你也回去吧。”
“你给我好好坐着。”李松照指了指他，把他拉回到座位上。
“既然上次没聊明白，那今晚就再聊一次，这事儿总得解决，你不想面对也得面对。”
乔明飞扭着头不说话。
李松照点了根烟，放下打火机，看着他：“上次这话咱就说过了，明飞，咱俩之间，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再不来往了，不可能的，虽然我没办法回应你这份喜欢，但我更不想看着你继续沉在里头暗无天日，你明白吧？我希望你能走出来，去好好生活，好好谈恋爱，咱俩还是对方最好的朋友，咱们的关系不受任何影响……你当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以为我们处理的很好。”
“对不起。”隔了半晌，乔明几乎用气音说了一句。
“你千万别这么说了，你没对不起我知道吗？这事儿最没损失的就是我，我要是从此跟你断了联系，你除了伤心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可是你让我怎么看着你这么下去？乔明飞，我能躲得远远的跟你撇清关系吗？换了你是我，你能吗？六年了，你知道我听见你这事儿已经憋心里六年，我什么感觉吗？我真的没法想象，我都不敢想……”
“你就当不知道不就行了？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要，我活了二十多年活成一个变态是我愿意的吗？！我还能怎么办！我还能往哪儿退！啊？”乔明飞猛地踹了一脚桌子，对着李松照吼道。
眼泪又下来了，怎么就这么委屈呢，乔明飞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傻逼！
“你刚说自己活成个什么？”李松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能相信这么作践自己的话能从一向清冷自持的乔明飞嘴里冒出来。
乔明飞拿过烟盒抽出一根噙在嘴上，点烟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李松照盯着他半天没吭一声。
乔明飞转过脸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悲怆的笑：“我问你要过什么吗？我对你表达过一丝一毫我喜欢你希望你也喜欢我的意思了吗？”
“我没有，李松照，我知道分寸在哪里，界限在哪里，我的感情不受我控制但是我的行为受我控制，我也不想当一个同性恋，不想当一个别人眼里不正常的人……可我能怎么办？我已经这样了，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我真的尽力了啊……”
李松照直直地看着他，心里难受地想叹气都提不起一口气来。
乔明飞鼻翼翕动着，不知道在用多大的力气忍着情绪的崩塌，连声音都在哆嗦着：“我很难受，松照，我很难，你，我爸妈秋姨那边，还有程哥，每件事每个人都不是说说就能简单解决的……我不知道这种拉扯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你们心里都怪我，我都知道，你再不承认你也是怪我，我让你难做，我让程哥伤了心，我爸以后知道了会恨不得从来没我这个儿子……我真的想，如果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了……”
“我什么也没要过，我没要过任何不该属于我的东西，什么亲情爱情友情……什么都是假的，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他妈没有过……你说说，是我愿意这样的吗？是我愿意的吗……”
“友情不是假的，乔明飞。”李松照皱着眉伸手按住乔明飞的肩膀：“友情是真的，除非你是假的，但我跟你发誓，我一直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从高中到现在一天都没变过，而且以后也不变。”
乔明飞扭开了脸：“那我可真他妈谢谢你。”
李松照叹气：“你今晚都骂我好几回了，认识你六年你都没这么骂过我，这一晚上骂好几回了。”
他倒了杯水推过去：“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骂就骂吧，但是你把眼泪擦擦，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这么哭过，你这个样子太让人心疼了，我都觉得自己造孽。”
乔明飞：“滚……”
他哭起来很惨吗？乔明飞不知道自己哭是什么样子，只是此刻脑海里不知怎么想起程南绝的话，说想让他以后都不再哭，要变得爱笑……
不知道程南绝现在怎么样了……
乔明飞拿起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心里空得发疼。
李松照靠在椅子上，看着他：“别走极端，不能情绪上来了就把什么都全盘否定，哪怕你对我的友情不纯粹，我对你这六年也是挖心掏肺的，你不能一句话就让我错付了。”
乔明飞靠在椅子上沉默。
李松照手指敲敲桌子：“其实这事儿再怎么复杂，说白了就是个感情问题，你对我的，你跟程哥的，并不是说就无解了，逃避没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面对，解决。”
“怎么解决？”乔明飞看了他一眼。
“你至少得先有个愿意正视问题的态度，要不然道理讲再多遍，你回去再把脑袋往沙子里一埋，什么用都没有。”李松照说。
“我知道……”乔明飞沉默了半晌，说：“我也不想给你添堵，我其实也想放下，可我就是，习惯了……我不喜欢熟悉的东西发生变化，我会很焦虑，特别焦虑……”
李松照点点头：“我能明白，明飞，你性格一直都这样，不过你想想，变化这个东西未必是坏事，你怎么知道做出一点改变，一切就不会变好了呢？你放不下，很大原因是你一直在退，一直在回避，如果你试着去接受了，尝试了，是不是能走出这个死结？”
乔明飞不吭声。
李松照看着他：“我知道作为我来说，让你把这六年放下，有点不近人情，但是不是只有你对这六年执着你知道吗？我也是因为舍不得所以才这么做，虽然咱俩角度不同，但是这六年对你我同样珍贵，你说是不是？你跟程哥，我不了解，但我真的感觉你需要他，这事儿上他能帮你，他能稳得住你，也护得住你，你身边需要这么一个人。”
乔明飞低着头，良久，说：“扯程哥干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他对你挺认真的，明飞，他是个什么人你比我了解，他对你是不是真心，你心里其实很清楚，不是吗？”
乔明飞哽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可我不能骗他，我身上问题太多了，如果一直解决不了，对他也不公平。”
“只要愿意去解决，事情总归会向好处发展的，你只需要拿出点勇气来。”李松照说：“你得有勇气去抓住好的，明飞，以往那么难的你都承受住了，为什么不敢跨出一步追求幸福？”
乔明飞看看他，吸着鼻子说不出话来。
“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明飞？”
乔明飞眼睛通红，垂下眼帘：“你用不着对我这么好。”
“我是今天才对你好吗？”李松照两指轻轻扣了扣桌面：“这都是相互的，你对我六年，但我想想我也不亏欠你什么，明飞，咱俩出发点就算不同，掏心掏肺都是一样的，我在乎你，不比你对我的少，你得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而不是一场错误。”
乔明飞沉默了半晌，“嗯”了一声。
李松照长叹一口气：“你心太善了，我都知道，你把自己为难成这样都是因为不想为难我，我还能怎么办呢，我除了没法跟你处对象，别的什么都能为你做，我也必须这么做，你明白吗？”
乔明飞红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李松照伸手捏捏他的肩膀：“你得答应我，明飞，别因为害怕，别因为我，就错过一个喜欢你也适合你的人，六年很难，可那六年是个死胡同，现在是时候退出来，选一条好的路，和一个喜欢你的人好好在一起，你得去试试，行吗？”
“好。”乔明飞深深喘了口气，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