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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演讲比赛, 着实有点无聊。
台上的同学慷慨激昂,台下的听众却死气沉沉,也没别的原因, 就是听不太懂。
同学们平日里听习惯了的,是那种语速缓慢、发音清晰且标准、内容以对话形式呈现的英语听力。相较来说,参赛选手们的语速就显得过快,口齿也没那么利落, 听来听去, 只能听懂大同小异的一句:Good morning everyone!My name is XXX,and it‘s my honor to speak here……
许多人索性低下头玩手机,只时不时地抬头瞄一眼台上。
才艺表演环节倒是挺令人期待的,无所谓选手们表演得好不好,至少会比较有趣。也有一些女生和方知晓一样,就是冲着贺游原来的。据说他初中时在校庆晚会上唱了一首《兜圈》, 导致学校的广播站一连两个星期都在播放这首歌, 夏日微醺的晚风里, 随时随地都能听到有人在哼唱:
路过了学校花店, 荒野到海边
有一种浪漫的爱是浪费时间
后来校领导觉得校园里的气氛过于罗曼蒂克了,难免会勾起学生们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便不准广播站再放这首歌, 只能放《夜空中最亮的星》《蜗牛》这样的励志曲目。
但今天能不能听到贺游原唱歌还是个未知数。赛前主持人说, 才艺表演和自由问答属于下一个比赛环节,只有在演讲环节中分数排名进入前十的选手才有资格参加。
惹得方知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之前听班里跟贺游原关系好的男生说,贺游原之所以愿意来参加这个演讲比赛, 是因为他那当英语老师的小姨以此作交换, 表示只要他愿意参加,她就去陈国明那帮他领手机。
也就是说, 贺游原可能完全没有想要拿名次的心思,只是来混一下。
当初十二班选拔参赛选手时,这人的态度就挺懒散的,稿子念得毫无起伏,但架不住他声音实在好听,不紧不慢的,带着一股自由生长的随性,发音却很好,流畅又标准。同学们觉得,没感情可以练习,但发音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好的,再说了,这么个大帅哥代表班级去参赛就挺有面儿的。反正一顿操作下来,贺游原以高票胜出了。
台下忽然响起掌声,原来是5号选手的演讲结束了。
主持人拿着分数卡走上舞台:“感谢5号选手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讲。现在让我们来公布4号选手的最终得分——91.33分。接下来请6号选手上台,请7号选手做好准备。”
贺游原抽签抽到的正是7号。
“加油加油!”方知晓拳头提到胸前,声音虽小却十分恳切,“一定要进入前十啊,不然我们今天可就白来了。”
贺游原漫不经心地倚在座椅靠背上,闻言,撩起眼皮淡淡地看她一眼。
方知晓被这一眼看得挺心虚的,眨巴眨巴眼睛,找补道:“那个……进入前十只是一个小目标啦,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勇夺第一!”
“是么?”贺游原觉得很好笑似的挑了挑眉,抬抬下巴指了指另外三个女生,“她们也希望我得第一吗?”
黑漆漆的瞳色里似乎颇有些挑衅的味道。
方知晓这才想起另外三人都是一班的,其中一个还是参赛选手——她们肯定是希望自己的班级赢啊。她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回过头,瘪起嘴,委委屈屈地看向李葵一。
李葵一手指停顿在手机屏幕上,抬眼看向贺游原,平静和缓地说:“我们也没有那么小气,大家都是朋友,如果你能得第一的话,我们自然也会为你高兴。”
她的重音,落在了“如果”二字上。
挑衅意味比他更甚。
李葵一虽然不清楚贺游原的实力,但她很清楚夏乐怡的实力,一言以蔽之,挺无懈可击的。他想拿第一的话,她觉得没什么希望。
这把属于是狐假虎威了。
夏乐怡也探头出来,微微歪了歪,笑得灿烂极了:“你想拿第一啊?我不同意哦。”
这句话说出口后,前排有些同学忍不住回过头来,把夏乐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起来。夏乐怡脸上丝毫没有赧然,只从容地摸出一枚小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精心卷好的头发。
只有贺游原觉得莫名其妙:不是,怎么就突然跟他叫起板儿来了呢?
他有说过自己想拿第一吗?
他只是听到方知晓说什么“我们今天可就白来了”“我们都希望你能勇夺第一”后,想确认一下脸很臭的某个人包不包括在这个“我们”里而已。
拿不拿名次对他来说无所谓,他只想拿回自己的手机,顺便再去舞台上耍个帅。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比赛不认真,他这个人别的东西可以不要,但他要脸,表现得太差的话他觉得丢不起这个人。
只是现在他被赶鸭子上架了,像一个不学无术只想吃喝玩乐的二世祖,突然被拎到了皇位上,并被告知:家国天下全靠你啦!
烦死了。
贺游原交叠起双臂,窝在椅子里暗自郁闷。也不知过了多久,台下又响起了一片掌声,6号选手也演讲完了。主持人再一次走上舞台:“感谢6号选手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讲。现在让我们来公布5号选手的最终得分——89.72分。接下来请7号选手上台,请8号选手做好准备。”
贺游原心里狠狠咒骂一声,冷着脸站起身来,身边的四个女孩子齐刷刷地昂起头,对他说了声“加油”。
虚伪,太虚伪了,他想着,快步走下台阶。
事实就是,只要脸长得好看,即便是粗布麻衣也难掩光芒,何况校服这东西,自带一股青涩蓬勃的朝气。少年肩线平直坦阔,侧影却很薄,往上便是凸起的喉结与清晰削瘦的下颌,如同天然的磁场,在短短的路途中,吸引无数双眼睛追随。
“……我们年级还有这种级别的男生啊,开学这么久了我居然都不知道!”有女生疯狂拍打同伴的胳膊。
“之前跟你说过啊,被通报批评的是个大帅哥,你还不信。”
“谁能想到有这么帅啊!”
直到贺游原走到台上,追随的目光也没有消散,毕竟平日里可以光明正大地盯着帅哥看的机会不多,不看白不看,看了就是赚了。
观众席的抬头率高得出奇。
贺游原把话筒高度往上调了调,眉眼间一副散漫模样:“Good morning,everyone. Before my talk,well,let me do a little research first. When you were young,if your family has asked you this question, please raise your hand ——Do you want to go to Tsinghua University or Peking University ?”
(大家早上好!在开始我的演讲之前,我想做一个小小的调查。在你小的时候,如果你的家人曾问过你这个问题,请举手——你以后想上清华还是想上北大?)
他声音清缓,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发音清润纯正,十分入耳。
台下哄然一笑,大家乐得配合,纷纷举起了手。
方知晓也举着手,却撇撇嘴说道:“他就是仗着他长得帅才敢在舞台上提问吧,不然的话谁愿意搭理他啊。”想了想,又说,“这是他临时加的内容吗?他之前在我们班里演讲时可没这段儿。”
李葵一没举手,只笑笑:“可能他真的很想拿第一。”
贺游原目光在观众席扫视了一圈后,挥挥手示意大家可以把手放下了,只是他突然淡淡地扬起唇角,把话筒从话筒架上摘下,走到评委席前,把话筒递到陈国明嘴边:“How about you?”
陈国明:“……”
你小子,花架子摆到我头上来了是吧?
报告厅内顿时爆笑如雷,连评委席其他的老头儿老太太们都纷纷转过头,乐呵呵地看向陈国明。
陈国明嘴皮子嚅动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No.”
“Oh,I’m sorry to hear that,”贺游原的表情看起来很是痛心,“you don‘t have a complete childhood.”
(很遗憾,您没能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陈国明:“……”
难得看到一脸严肃的年级主任被这样调戏,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贺游原两步跨上舞台,开始正经起来,“More than 90% of you raised your hands just now,which may seem to show a funny phenomenon……”
李葵一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不同于干巴巴地喊一些“奋斗”“拼搏”的口号,他从大家小时候一个细微却普遍的现象说起,继而谈到了理想。他也没有去鼓励大家勇敢地去追求理想,反而剖析起了理想到底是什么,理想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没有用激昂的语调来点燃斗志,只是松弛地站在舞台上,心平气和地探讨,说什么或许闪闪发亮的不是理想本身,而是在追寻理想的过程中被锻造的自我,为了考清华北大而收获的努力、信念、学识,或许比那张录取通知书更加重要。
李葵一笑笑,想,你说这个陈国明可不爱听啊。
最后他说,理想于我而言,就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坚持,若我坚信我是对的,我便一往无前。
李葵一定定地看着舞台上的那个少年。
噢,好巧,你也是……
不不不,李葵一迅速甩开脑海里的想法,不可能,她绝对不可能与贺游原产生共鸣。就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他的演讲稿是不是他自己写的还不一定呢。
但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她以为他的演讲到此也就要结束了,结果他又开始搞些有的没的,面不改色地讲了个笑话:“我小时候,我的家人也会问我长大了是想去清华大学还是北京大学,我当时想了想,说,还是北京大学吧,因为我怕青蛙大学里会有癞蛤蟆。”
说完他就鞠了个躬,潇洒地下了台。
五秒钟过后,大家才渐渐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不禁又发出一声爆笑,差点将报告厅的天花板掀翻。
幼稚死了,李葵一不屑地嗤笑一声,却还是不由得为他鼓了鼓掌。
好吧,他确实比她想象中优秀那么一点儿。
贺游原从舞台上下来后,没有回到原来的座位,在前排随意找个位子坐了。
方知晓见他没回来,便大胆起来,激情发表听后感:“我跟你说,我以前只喜欢那种冷面帅哥,但我今天突然觉得,这种乐子人帅哥也挺有魅力的。要是谈恋爱的话,应该很有意思吧,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忽然,她的思维发散开来,“哎,如果让你们选的话,你是选择坐在冷面帅哥的宝马车上哭,还是选择坐在乐子人帅哥的自行车后座上笑?”
李葵一:“……”
喜欢帅哥你就直说,还分什么冷面帅哥、乐子人帅哥。
周方华:“……”
确定他是乐子人吗?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凶。
夏乐怡:“……”
乐子人帅哥就不配拥有宝马车吗?
8号参赛选手演讲完毕后,主持人上台公布贺游原的成绩:“7号选手的最终得分是——92.80分。接下来请……”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报告厅内就发出了长长的质疑声:“啊?”
虽然这个分数是目前的最高分,但大家都觉得低了,没和其他选手拉开差距。
但贺游原的演讲效果却是和其他人拉开差距了的。即便抛开对帅哥的滤镜,他流畅标准的发音、驾轻就熟的台风,也能拉开别人一截。
“陈国明,肯定是陈国明!”方知晓气得牙痒痒,“一定是他怀恨在心,打了低分。”
“不至于吧,他一个年级主任,会这么小心眼儿吗?”周方华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李葵一说:“也有可能是评委老师觉得他太调皮了,或者觉得他的讲稿所传递出来的理念与学校的理念不符。”
夏乐怡叹了口气:“唉,虽然他是我的对手,我还是觉得给他的分低了。”
四个女生惋惜地看向贺游原,却见他眼皮子耷着,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往椅子上一歪,差点要睡过去。
“……”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夏乐怡是13号选手。
当她提着裙子走上舞台时,底下追随的目光比起贺游原来只多不少。少女明眸善睐,气质清绝,在蓝绿色衣裙的衬托下,像是从海底深处而来。
“只有长得这么漂亮才敢穿这样的裙子吧?”方知晓有些丧气地说,“如果不漂亮的话,别人就会觉得你配不上这条裙子。”
李葵一很少听到方知晓说这种不自信的话,她总是大大咧咧的,整个人也很明亮。但是明亮的人看到了更耀眼的光芒,就觉得自己晦暗了。
“没有人会说你配不上这条裙子,大家都是普通人,谁嫌弃谁啊。”李葵一安慰道。
很显然,她的安慰无效,方知晓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周方华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落在方知晓脸上,端看了一会儿,诚恳地说:“你很漂亮啊,你的鼻子和嘴巴都特别好看。”
方知晓脸上浮上羞涩,却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难得扭捏了一回:“真的吗?”
“真的啊,骗你干什么。”
方知晓立刻抱住周方华的胳膊,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李葵一:“……”
她好像,知道安慰人的精髓了。
夏乐怡的演讲保持了她一贯的水准,无论是语言表达还是情感抒发,无论是形象展示还是会场效果,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她讲到一半时,李葵一就知道,她赢定了。
果然,夏乐怡刷新了贺游原的分数,得到了95.12分。
夏乐怡下了舞台后,也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在贺游原旁边坐下了。
俊男美女坐在一起,实在太招人了,大家纷纷向他们看过去,开始小声猜测他们的关系。
连评委席的老师们都忍不住看过来两眼。贺游原无意间抬起头来,刚好对上了陈国明的眼睛,他看得出来,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无语。
“你小子到底能不能给我消停点儿……”
贺游原也很无奈啊,桃花多也不是他的错吧?
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看向了他原来坐过的位置。方知晓大概是看夏乐怡不回去了,所以换到夏乐怡的位子上坐了,李葵一坐在中间,伸开双臂,左拥一个,右抱一个……
可真行啊。
贺游原甘拜下风。
事实上是李葵一看到方知晓抱着周方华的胳膊蹭啊蹭,忍不住多瞥了两眼,方知晓以为她又吃醋了,于是麻溜地换了位子。
舞台上,15号选手正在比赛,舞台下的大家却渐渐没了耐心,连手机都觉得不好玩了,要么百无聊赖地这里瞅瞅那里看看,要么头一歪,枕着同伴的肩膀睡觉。
“今日英语摄入量过多,我耳朵都要吐了。”方知晓有气无力地摊在椅子上。
李葵一现学现卖,尝试安慰:“你英语成绩还不错啊,这点英语摄入量对你来说不是小意思?”
方知晓抬起一只眼:“李葵,你是在阴阳怪气吗?”
李葵一:“……”
看来还得多学多练啊。
“……接下来请16号选手上台,请17号选手做好准备。”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后,报告厅内顿时安静了两秒。
李葵一她们抬起头看过去。
是一个腿脚不好的女孩子,正由自己的同伴搀扶着,另一条胳膊的胳肢窝下架着一根拐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舞台走去。
台下忽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李葵一见过这个女孩几次,在上学或是放学的路上,却不曾想过她和自己是同一届。
女孩子艰难地走上舞台后,稳了稳身形,向大家露出羞涩又感激的一笑。
随后她便开始了自己的演讲,她说她叫严悠,可能是因为有点紧张,听得出来她的嗓音微微有些颤抖,但她竭力克制着,脸上还挂着恬淡的笑意。
面对这样一位有点特殊的同学,大家也不好意思再玩手机或是睡觉了,反而支起耳朵听得认真,原本一直窸窸窣窣的观众席变得鸦雀无声。
严悠讲得越来越好了,声音平稳下来,像清亮的泉水一般汩汩流入耳朵。她讲的是自己的故事,算是所有演讲者中唯一一个以记叙作为表达方式的了,其他人都是议论或是抒情。
五分钟好像很漫长,装下了一个女孩子艰苦求学的十年。演讲结束,台下又是一片响亮的掌声。严悠被搀扶下舞台后,主持人也破天荒地多说了两句,说这便是奋斗精神的最佳诠释。
李葵一身后有个男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声对身边的人说:“这是哪个班的啊,也太心机了吧,让残疾人来参加比赛,这同情分不得直接拉满啊。”
“嗐,就是政治正确呗。”旁边人接嘴道。
李葵一刚想转过头,后排又响起一个女生的声音:“你们两个也是够了,学不会尊重可以选择闭嘴的。”
“呦,就你有爱心,显着你了。”
李葵一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有时她想与人争辩,又觉得争辩无用,鸡毛蒜皮地吵一通,改变不了任何偏见,这是她小时候与她奶奶吵架时就意识到的事。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贺游原演讲时说的那句——理想于我而言,就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坚持,若我坚信我是对的,我便一往无前。
她也是这样的人,或者说,她曾经也是这样的人,但现在她不确定了,有时她会希望磨一磨自己的棱角,因为她觉得这样会让她好过一些。
在她决定不参加竞赛的那个晚上,她很想找人大吵一架,那人最好是她的父母,她希望她可以在他们面前撒泼打滚,埋怨他们为什么没有从小就把她就带在身边,为什么没有给她足够的爱意让她有底气去向他们索取。可是她不敢,她只敢在脑海里一遍遍地上演世界大战,她怕她真的发了脾气,他们会把她扔掉。
哪怕她与他们的感情微薄到仅是聊胜于无,她却还是害怕那个“无”。
怎么办啊,李葵一,所以注定要越来越怯懦吗?
她的目光落在严悠身上,停了半晌,又转移到夏乐怡身上。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像刚刚的方知晓一样,变得晦暗了,她不禁想:夏乐怡她也会有烦恼吗?
应该也是有的吧?那她的烦恼会是什么呢?严重吗?
哎,李葵一你真的很无聊,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
她烦躁得用手指搓了搓额头,刘海儿变得有些凌乱。
这时,又一位选手的演讲结束了,主持人走上舞台,宣布严悠的成绩:“16号选手的最终得分是——95.23分。接下来有请……”
报告厅内众人纷纷倒吸一口气。
然后像炸了锅似的:“多少?95.23?这个分是不是比一班的那个谁还要高啊?”
“不是吧,凭什么啊,她演讲得也没好到这种地步吧。”
“就是啊。其实给同情分我们没意见的,但这给得有点过分了吧!”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最后还是陈国明站起身来,冷呵一声:“吵什么呢!”
众人瞬间噤声,却在陈国明转过身坐下后,又凑在一起小声地嘀咕起来。
李葵一看向严悠,她低着头,头发挡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情绪,只能看到她双手握成拳放在膝盖上,身子似乎想要缩成小小的一团,在人声里彻底淹没。
身后的那两个男生得意洋洋:“我就说吧,这就是一种政治正确啊。某些人不懂还装出一副正义之士的样子,但人家不需要你可怜哦,你看人家得第一了呢!”
“到底是哪个班的啊,以后见到这个班的人得绕道走,这么会耍小聪明。”
方知晓听不下去了,猛地转过头:“你在狗叫什么?你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就去最前排找评委老师啊,分数是他们打的。怎么,你们不敢吗?那我只能骂一句欺软怕硬的东西!”
一个男生哼笑一声,像是不屑:“我说你贱不贱哪,怎么还跟既得利益者共情呢。”
“你说她是既得利益者,那么请问她得到的利益是什么?”李葵一还是没忍住,“第一名吗?可是比赛还没有结束,你现在说这话还为时过早。而且,如果是她走后门,买通了评委老师给她打高分,那我……”
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周方华就扯了扯她的衣角,李葵一回过头来,发现陈国明正回头盯着她,她看得出来,那双眼睛里满是怒气,似乎在说:“李葵一,你真是越来越堕落了!”
她咽了咽口水,立刻乖乖坐好。
比赛还在继续,但已经无人在意,大家将吐槽转移到了网络上,不一会儿,学校贴吧里就开了几条新的帖子。
直到演讲环节结束,才艺表演和自由问答开始,大家才又重新抬起头来。
表演按照演讲排名倒序进行。让大家没想到的是,才艺表演可看性也不怎么强,无非是会唱歌的唱英文歌,不会唱歌的就朗诵英文诗。
还不如去贴吧里参加骂战有意思。
贺游原是倒数第三个上场的。他自己“赤手空拳”,但他身后跟着的张闯身上却背了个吉他,显得架势十足。
帅哥的面子还是要给,大家又纷纷放下了手机。
贺游原没说废话:“What Makes You Beautiful,by One Direction.”
方知晓目瞪口呆:“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组合吗?”
李葵一知道她又要开始胡思乱想,无奈地说:“怎么了,这世上是只允许我一个人喜欢他们吗?”
但方知晓油盐不进,凑到她耳边,仿佛恶魔低语:“哇喔,唱你最喜欢的组合的歌给你听呢,好浪漫哦。”
李葵一狠狠地扭了一把她的腰。
吉他拨响,贺游原的声音随之响起。
You’re insecure
Don‘t know what for
You’re turning heads when you walk through the door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葵一觉得,贺游原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无畏的少年气。
正是这股无畏的少年气使得他的歌声听起来无比真诚。就像一个眼睛亮晶晶的男孩子,隔着汹涌人潮与你对视,牵起你的手向前狂奔,说要一起去看日落,去看大海。而你莫名地信任他,相信他说来见你就一定会来见你,并且相信他的身后一定藏着花束。
李葵一摇摇头,不,她不喜欢奔跑,她才不要奔跑呢。
但她不由自主地随着旋律晃起脑袋,口中低低地跟唱。
蓦然之间,那人的视线穿越了人潮,直达她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