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55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十)

氐州第一 相荷明玉 2552 2026-04-24 07:47:53

施怀大惊失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道:“我、我怎么会这样想?”

子车谒放开他,笑吟吟说:“逗你玩而已,怕什么。”

施怀一面给他揉腿,一面嗔道:“逗我是一回事,要是被别人听去……”

子车谒漫不在意,说道:“别人听去如何。”

他悄然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双腿。施怀小声道:“被陈否听见了,以后苛待师哥。”

以往搽陈否的药,不过一刻钟,疼痛即得缓解。近几年却越来越不好使。在堂屋坐了半个时辰,骨髓里仿佛有根线绷着。虽然忍得,却无论如何不好受。施怀忧道:“师哥,要不要走一走?”

子车谒摇头说:“我困了。”

施怀心里门清,子车压根不是怕困。他像吞了一颗梅子,心里微微一酸,想:“东风在的时候,你嫌他不给你治腿。到我这里,反而你自己不愿治了。”

他抱着子车谒一只手臂,面颊贴在子车谒肩头。子车谒单手不好翻书,无奈之下,只得答应道:“那就走一走。”

施怀喜出望外,扶子车谒站起来,慢腾腾走了一圈。之前子车谒自己能走到十步,后来不知是不是药效弱了,或者是在平原受伤,如今一次只能走四步。第五步无论如何迈不出去,再走就一定要摔跤。

这回也是一样。子车谒自己走了四步,站定不动,伸出手叫道:“施怀——”施怀便跑上去扶着着他。走走停停一刻钟,子车谒说:“不玩了。”坐回轮椅上。

人常常喜欢贪心,子车谒答应他一个心愿,他便觉得第二个、第三个也能答应。施怀把师哥的手拉来抓着,说:“师哥,要是这个药没有用了,我们就找别的药。”

忽然“吱呀”一声门响,施怀立刻噤声。他们和陈否同进同退,全因为子车谒仰仗神药治腿。要是失去这一层关系,以陈否的性子,肯定免不了猜忌一番。

走出来的却是何有终。施怀问:“你要做什么?”

何有终指着身上衣服:“你们看。”

施怀问道:“换了一身么?”何有终怒道:“就是穿回来那件!”

他穿的是件没有花样的麻布短打,施怀心想:“谁能认得出来?生什么气呢。”何有终把下摆拉平,又说道:“你们看。”

衣服前片有一朵歪歪扭扭的花,黄白色棉线缝就,针脚笨拙,还称不上“绣”字。施怀其实没甚么兴趣,但他晓得一刻钟不理,何有终就一刻钟缠着不放。于是问:“这是什么花?”

何有终说:“这是栀子花。”施怀说:“你缝的?”

何有终道:“是我衣服破了一个洞,我娘给我缝的!就是叫你们两个看看。”

说完这句话,他缩回屋里,把门重新关上了。施怀说:“真是怪人。”

子车谒笑笑,施怀听屋里没动静了,紧张得手心生汗,嗫嚅道:“师哥,要不我们走吧。”

子车谒说:“走去哪里?”施怀道:“我们去药王山,去苗疆,去西域。”

子车谒失笑道:“跑那么远作甚。”施怀说:“我不相信,天下这样大,没有药能治师哥的腿。”

子车谒摇摇头,施怀低声道:“师哥,难道你、你当真想要陈否赢么?”

子车谒反问道:“你不想要?”施怀道:“也不是,我只是想不清楚,武林会变成怎么一副模样。”

陈否与何有终杀人如麻,与好几个大派都有如海的深仇。就算能够杀死东风,当上盟主,也必定得不到人心。江湖上的腥风血雨,不知要刮几十年、一百年。子车谒说道:“别人恨她是别人的事情,江湖变成什么样,和我也没关系。”

施怀心想:“但陈否当上盟主,对你有何好处?”

虽然没问出口,子车谒却看穿他心事,回答说:“做一件事,就要做到底,哪里能够半途而废呢?”

施怀说:“可是……”子车谒道:“就像你学剑,没有学到一半不学的道理。喜欢一个人,没有喜欢到一半,转而恨他的道理。”

施怀觉得有点道理,又觉得不太对劲。学剑也好,喜欢师哥也好,跟死心塌地为陈否卖命,似乎并不是一回事。

放他想了一炷香,子车谒垂着眼睛说:“施怀师弟,要不你走吧。”

施怀猛抬起头,道:“不行!”

子车谒微笑道:“你还未听我的理由,就说不行。”

施怀急忙辩驳道:“我是万万不会走的,但你为什么这么说?”

子车谒道:“我并不是烦你了,只是想,一个人被拴在原地,不能走动,是很可怜的一件事。”施怀道:“师哥不可怜。”子车谒笑道:“并不是讲腿不能走了……腿不能走,虽然也算,但我想的是,被另一个人拴在原地,也是很可怜的。”

默然半晌,施怀道:“我也不可怜。”子车谒说:“那好。”摸摸施怀发顶,低下头,继续看书。

次日天明时分,黑压压云天破开一道金光,终于放晴了。众人轮流守着昙慧,见他度过最凶险的一夜,呼吸均匀许多,心里大石终于落地。

少林只有一条路上山,其余三面多是峭壁。只要看住上山的羊肠小道,其他几面不用劳心。东风怜几个棍僧操劳,和张鬼方一起,下到山路上看守。

张鬼方忽然说:“好像做梦一样。”

东风狐疑打量他,见他并没变化成马,才问:“怎么像做梦了?”张鬼方说:“一件事情突然做完了,就像做梦一样。追了陈否这么久,突然要结束了。”

东风笑道:“万一给他们跑了呢?”张鬼方怅然说:“张老爷有预感,就是这几天了。”

他们两人都明白,陈否追来此地,是下定决心,背水一战。只有你死我活,没有逃跑。

但如今棍阵告破,他们杀手锏用不得了,真猜不出胜算几何。东风又说:“张老爷预感谁赢?”

张鬼方摇头道:“不晓得。”

大敌当头,少林早课晚课、清晨洒扫都是不停的。一群小沙弥扛着扫帚簸箕,列队走出山门。东风真怕他们出事,一再叮嘱,不要往偏僻地界走。只要见到怪人,听到怪声音,只管大叫救命。叫错了也不怪他们。

小沙弥出门不久,东风听见纷纷嘈嘈的“救命”声,从路边林子里传来。他和张鬼方火急火燎赶过去,却见小沙弥们并没受伤,光头挤在一起,围着什么东西看。

东风挤进去问:“看什么呢?”那些个小沙弥指着地上一只血淋淋的山鸡,说道:“是鸡要死了。”

张鬼方紧赶慢赶跑来,发现上当,没好气道:“死了正好炖汤。”众沙弥吓得不敢出声,东风斜他一眼,说:“吓唬小孩算啥本事,吓方丈去。”

张鬼方不响,东风提起那只奄奄一息的山鸡,安抚道:“好啦,受伤而已。带回去上药,还是能活的。”

众小沙弥正要把那山鸡接走,张鬼方插话道:“山鸡不是会飞么,怎么伤的?”

东风说:“昨天下大雨,被雷劈了,被树枝刮一下,不稀奇吧。”提着鸡掂了掂,才发觉这只山鸡断了一只翅膀,脚也受伤了。伤口不像撞的刮的,甚至不像野兽撕咬,却像被人用暗器打了一记。

张鬼方道:“少林尽是和尚,山上猎户早就避难跑了,谁打一个山鸡玩?”

东风抬起头看他,两人俱是惊疑不定。就算是居士林借住的客人,也会遵寺中戒律,戒杀生、戒荤腥。此地会武功,还动辄出手的,只有陈否一行人。

但不管是何有终、施怀还是子车谒,想要飞石打一只山鸡,一定一击毙命,不可能还留它一口气。东风拨开山鸡耷拉的半边翅膀,见它翅底夹着一颗蜡丸,牢牢粘在绒毛上。

东风指甲一划,将羽毛切断了,不动声色地收起蜡丸,才道:“去上药吧。”把鸡递给小沙弥。

他俩走到林子深处,四下无人,才把蜡丸按开。里面是一张熟纸,最中央画了一个圆圈,圈上一十三个墨点,中间还有一个小人。朱砂批注,细细密密写了许多小字。有子车谒的字迹,也有陈否的。又横七竖八,画了蜘蛛网也似的墨线。张鬼方道:“这是……”

东风一根手指按上他嘴唇,说:“我们快回去。”找见昙丰、昙秀,叫他们细细读过纸上内容。昙丰昙秀都说,这就是依棍阵编出来的破解之法。不仅列出阵法许多变化,还把阵位上每名棍僧都评点一番。

子车谒和陈否只在武林大会见过棍阵,惊鸿一瞥,虽不能看出阵法全貌,但他们观察入微,经过一年多推演,竟也推得五六成。

张鬼方道:“你们专用纸上未列的变化,对付何有终,这样行不行?”

昙丰苦笑道:“阵法如何变,要看阵中之人如何应对。并非我们随意变化,更像何有终逼我们变阵。只用一半阵法,岂不是不攻自破了?”

见东风沉吟不语,张鬼方道:“东风施主想出什么办法了?”

东风道:“办法是有一个,只是昙慧受伤,就有些难办。”又问昙丰道:“学会你们这棍阵,最快须得多长时间?不求配合默契,看起来像样就行了。”

作者感言

相荷明玉

相荷明玉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