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玉被那冰凉一眼看得落荒而逃。
脚下踉跄地跑出套间，掏出房卡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刷开对面的房门，像是钻进了庇护所一般砰地摔上门板。
屋里窗帘半开，外面的夜色渗透进来，将陈列的家居摆设照得影影绰绰。
小李玉手指冰凉，脸颊却滚烫。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所有的思绪都被刚刚眼前的画面所占满。
他原本是有些放心不下，担心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让李玉和简隋英产生什么不必要的矛盾。
李玉负气离开之后，他独自一个人在温泉室纠结了许久，直到服务人员将碎在地上的酒壶碎片清理干净，空气中的酒精味也被热气稀释挥发，他才下定决心去好好道个歉。
毕竟不管再怎么样，这事儿总归是他不对。
然而当他步履踌躇地走到两人房门外时，却发现厚重的门板微微半阖，显然是里面的人进去的匆忙，忘了关严。
小李玉犹豫了一下推开房门，宽大的会客间没有人，往里走，才隐隐传来声响。
他一开始没有弄清楚，那些粘稠而躁动的音律到底代表着什么。
直到他走近门扇半掩的卧室，棱角分明的灯光色块切割在他的眼前，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电器待机时所发出的细微嗡鸣，隔音良好的套间将门外所有的动静全部阻断，然而小李玉的耳边却像是仍旧能够听见那些掺杂着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愉悦的难耐粗喘和喑哑呻吟。
他冰凉的手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踉跄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上厚实门板。混乱纷杂的心脏疯狂跳动在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抨击耳膜，让他大脑昏沉。
他像是骤然失力一般靠着门滑座到了地上，潮湿的刘海挡在额前，他把脑袋低垂下来，埋进肘弯里，一只手用力攥着浴袍下摆，指节都泛出青白的颜色。
黑色短发间露出来的耳廓滴血一样红成一片。
简隋英那张被欲望浸满的面容、英气拧紧的眉峰、被操到浑身颤抖时失神的双眼、以及跟他对上视线时，水雾迷蒙的眸子里陡然惊醒的慌张……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要深深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不断闪现，不断重放。
介于羞愤与恐慌之间的情绪撕扯着他的神经，他快要疯了。
小李玉喉咙里溢出一声沙哑的低吼，像是最无力、最颓然、最失败的挣扎。
——他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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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隋英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快中午。
薄纱窗帘挡不住晴天灿然的阳光，简隋英被晃眼的太阳刺醒，睁开眼时竟有一种不知今年何日的恍惚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李玉应该早就起来了。
“……操。”
简隋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拽着被子想蒙住头，然而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疼得一下惊醒。
他感觉自己腰部以下都快要没有知觉了，腿根韧带又酸又胀，膝盖弯曲也抻得腰部发麻。回溯的记忆一点点驱散他迷离的睡意，疲乏伴着餍足一同在他体内舒散开时，简隋英的喉咙里差点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昨天被李玉折腾了几乎整整一个晚上。
到最后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混沌的状态里，过载的欲望支配着他所有的感知。他甚至被李玉那个畜生逼得几度开口求饶。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场令他头皮发麻的性爱到底是怎么结束的。
简隋英在床上躺了老半天才终于蓄好了力，他伸手拽过来床边叠得整齐的浴袍，呲牙咧嘴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当他在浴室的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张明显纵欲过度的脸，即便嘴里杵着牙刷都阻止不了他喷着牙膏泡沫咕哝出一声咒骂。
就为了小李玉那一口，他至于的吗？！
简隋英吐出嘴里的漱口水，想到这里时，脸色不由得一僵。
对，小李玉。
他居然他妈的差点忘了，还有个小李玉。
一想到昨天晚上在那种情况下被小李玉撞个正着，简隋英就感觉自己真的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活了三十多岁，从来没有像昨天晚上那么尴尬丢人过。
简隋英牙疼似的咧了咧嘴，他甩了下脑袋把那些让他无法正视的记忆强行抛开，回卧室换了身衣服，给自己拾掇的光鲜亮丽、人模人样的，打算出门去弄点东西吃。
然而上天好像就是跟他过不去一样，当他好不容易做完心理建设打开了门，就见对面套间的房门也在同一时间被推开了。
小李玉一脸倦容，似乎也是刚刚睡醒。他低垂着脑袋，眼下乌青在那张白皙俊气的脸上格外显眼。
两个人听见动静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同时愣在了原地。
昨晚那些令人口舌生燥的场景画面一窝蜂地重新涌了上来。
简隋英心里暗骂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皱着眉没有说话，还没来得及琢磨出来怎么缓解尴尬，就见小李玉一下把头扭了过去，整个人看着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哟呵？
简隋英眉梢一扬，脸上表情多了几分诧异。
他本来心里多少是有点儿怵见到小李玉的。毕竟自己几年前调戏人家的时候，一直都是浪荡又潇洒。别管能不能真的占到便宜，至少嘴上是从来没客气过。结果昨天晚上让小李玉撞见他被李玉压着干，不说别的，就他自己这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他生怕今天被小李玉用那种了然、戏谑或者尖锐的目光打量，那简直就是把他这张脸扔到了地上让人踩，也忒丢份儿了。虽然跟李玉过了这么多年，在上在下这件事他早就不在意了。但是搁小李玉那儿，他还真有点放不下心里的架子。
结果谁成想，小李玉居然比他先害臊了？
这可就有意思了。
简隋英一下子就有了精神，看着小李玉目光躲避回闪，声音也很低的叫了他一句“简哥”。简隋英清了清嗓子，跟个大尾巴狼似的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应了一声。
这场面看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天被人窥见那档子事儿的人是小李玉呢。
“吃饭了没？没吃的话，一起吧。”
简隋英嗓子哑的厉害，那种砂石磨砺一般的成熟男声撞进小李玉的耳朵里，恍惚间跟昨晚的喑哑呻吟重叠在了一起。
小李玉耳朵烧烫，“我……”
“简哥，你醒了啊。”
小李玉话还没说完，就见李玉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简隋英啧了一声，看着李玉神清气爽的模样就忍不住来气。
“你去哪儿了？”
“刚才我哥打电话，我怕吵醒你，就出去接的。”李玉笑了笑，看上去心情很好，他对着小李玉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完全不在意简隋英臭脾气地柔声道，“我算着你差不多应该醒了，去餐厅给你点了份海鲜鱼肉粥，你想回房间吃，还是去餐厅？”
李玉这个态度，倒让简隋英感觉自己跟无理取闹似的，他揉了揉脖子，有些不自在地粗声粗气。
“去餐厅吧。”
三个人前后错落着去了餐厅。
昨天折腾了快一整晚，体力消耗巨大，简隋英又一觉睡过了早饭，这会儿早就饿得饥肠辘辘。餐点是李玉刚刚提前打过招呼的，很快就送了上来。
柔嫩爽滑的鱼肉粥鲜香可口，即便是胃口不佳的小李玉也跟着吃了不少。
“你哥打电话有事儿？”
简隋英一边吃着李玉给他夹过来的蟹黄小笼包，一边闷声问。
“也没什么事儿，主要是问问我们今年过年有什么打算。”
简隋英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马上就要过年了，而他们家今年多了一个人。
以往过年的时候，都是他们俩最忙碌的时候。简家跟李家，哪边都必须得去，哪边都不能少了礼数。简隋英早年没了妈，那个爸跟别人组了家，他是怎么看怎么闹心。所以一般年三十的时候，都是李玉先陪着简隋英回家，傍晚的时候过去，晚饭不一定在那儿吃。最晚八点半就走，拎着东西再去李家。
所以这几年，简隋英跟李玉过年的年夜饭和守岁基本都是跟李家人一起的。
“你哥告诉家里了吗？”简隋英看了小李玉一眼，“你爸妈知道了没？”
“没有。”李玉放下筷子，“我没让他说。”
这事儿怎么说也有点太过玄幻，李玉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开这个口。更何况，他前几年办的浑事儿不少，好不容易不让家里操心了，又出了这么一档子。
他是真的不想再拿小李玉的事情去让他爸妈担心。
“简哥你说吧，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简隋英吃饱了，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李玉什么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
“那好办。”他翘着二郎腿晃了晃，“今年不出去了，就在家咱自己过。等大年初一的时候再去给爷爷拜个年，左右无非是挨顿训，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玉眼眶一热，简隋英的话让他心里熨帖得不得了，他懂他所有的纠结和困扰，并且愿意陪他一起承担和度过。他喉结颤动了一下，垂着眼点了点头。
一旁小李玉沉默不语。
他看着未来的自己和简隋英之间那种契合而融洽的相处方式，突然感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那是一种家的氛围，有温度，也有烟火气。
小李玉的双手在桌下无意识地攥紧，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
他们两个，是真的般配。
而简隋英，也真的是最适合他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