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将世良真纯打发走,莱伊刚转回头,就对上一双充满打量的紫灰色双眸。
波本看莱伊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
莱伊挑眉,坦然接受他的打量,“怎么?”
“没什么。”
波本皮笑肉不笑,视线悠悠扫过背着琴包的两位狙击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肩上的吉他琴包,“你们要的零件我带来了,找个地方换一下吧,我可懒得一直帮你背它们。”
明明前面还是复数的“你们”,后面就变成“你”了,苏格兰无奈,“列车要来了,等到目的地后再说。”
波本颔首。
莱伊也没什么意见,情绪一如往常,十分沉稳。
三人所购班次的列车在这时缓缓进站。
上车前,见莱伊走在前面,苏格兰不留痕迹扫视一圈站台。
走在他后方的波本见状,隐约意识到什么,趁莱伊看不到他们两个,不禁瞪圆一瞬眼睛,“?”
“^_^”苏格兰眉眼弯起,肯定了他的猜测。
波本:“!”
两位幼驯染充满默契的眼神交流完全没有第三人插足的空间,莱伊在列车上找到位置站好后,就见另外两人板着张脸,也找到了位置。
什么都没察觉到的莱伊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打发时间。
五小时后,三人组顺利完成这次的任务。
这是今天唯一一个任务,莱伊没什么要再聚一起的想法,“走吗?”
他这话是对苏格兰说的。
波本:“?”
“不用了,这次我跟波本顺路,我搭他的车。”苏格兰拒绝。
莱伊看一眼某位金发黑皮,干脆坐上底层成员提早停放在这里的车。
目送雪弗兰远去,确认周围再无第三人的安室透目光幽幽地投向幼驯染,“你和他的关系真是出乎我预料。”
“咳。”绿川唯冲他眨眨眼,“自然而然就发展成这样了。”
安室透双手抱臂,冷哼一声:“へ”
呵,自然而然。
“其实莱伊挺不错的。”绿川唯发表自己的真实观点,“单论狙击手搭档,他很靠谱。”
可恶的莱伊!
安室透皱眉,“你不要被他的表象骗了!跟琴酒不相上下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但琴酒对他自己的直属手下也很不错。”绿川唯一脸无辜,“基安蒂让他脱光去勾引任务目标他都不介意,没有拔枪呢。”
安室透:“……”
他不信,除非琴酒有一天愿意COS八尺夫人!
“我们去车上再说吧。”绿川唯适时转移话题。
白色马自达Rx-7向安全地点驶去。
有关定位的问题,两人都各有所虑。假设组织真的能以某种方式检测到他们的实时定位,那他们以往在组织成员面前冷淡,私下交流的关系早就暴露了。
好在这点可以找到理由解释,突然特意避开反而会让查他们定位的人发觉到什么,因此两人便决定依旧如以往的频率相处。
身上疑似有定位的事暂时没头绪,绿川唯提起另一个话题,“我感觉今天的莱伊不对劲。”
负责开车的安室透睨了他一眼。
“我没多少感觉。”
半晌,安室透不太情愿地谈起关于莱伊的事,“我和他接触没你多。就算他真的……他本就是组织成员,我们也不可能给他使用解药。”
“这个月我们又会在一块做任务,有很多任务可以让我测试。”
绿川唯沉吟片刻,“这只是我的直觉……莱伊好像认为我是卧底。”
“什么?!”安室透握紧方向盘,差点踩下刹车。
险险避免与前方的小轿车相撞后,他语气变得激动不少,“那家伙有证据了?”
安室透相信幼驯染的能力,就算在组织里的关系再好,也不会轻易露馅。
“莱伊的第六感也相当可怕呢。”绿川唯感叹,“他有时候做任务不需要证据,全凭自己多年来的直觉。”
“不过……”黑发凤眼的男人摩挲着下巴,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弧度,“我也觉得莱伊有点……”
他适时止声,“嘛,这可能就是属于狙击手的神奇‘灵感’吧。”
不是狙击手的安室透撇撇嘴,“反正很快就能见分晓了……你让黑子去跟踪被你挡住身影的那个孩子了吧。”
绿川唯:“^_^~”
“狗狗,你的主人呢?”
被陌生的亲哥吓到,在某个站点下车后,世良真纯漫无目的散心时,偶然遇到了一只哈士奇配色的柴犬。
她检查小狗脖子上的项圈,“太好了,有联系方式,你叫2号是吗。”
2号冲她摇晃卷卷的尾巴,“汪!”
世良真纯一边打电话,一边抚摸穿着16号篮球外衣的2号,侦探的本能发挥几许,“你的主人肯定喜欢打篮球,或者对篮球感兴趣!”
2号“呜”了一声。
毛茸茸的触感让世良真纯爱不释手,心情也变好不少。
她打完电话,“放心,你的主人很快就会过来接你了。”
2号睁着双圆圆的蓝眼睛仰头看向她,吐着舌头,“汪!”
十分钟后,黑发黑眼,名为蓝川白的主人赶到现场,“十分感谢,他是我非常重要的家人。我简直不敢想象他走丢时的情形。”
一番了解后,世良真纯得知这只柴犬今年10岁了,不禁惊讶,“毛色上完全看不出来他年龄这么大了,你养得很好。”
蓝川白笑笑,主动道:“请务必让我表达谢意,否则我会不安的。”
“呃。”世良真纯连忙摆摆手,“真的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只听说日本女性会经常不安,男性也这样吗。
“那我请你喝杯饮料吧。”身为成年人的蓝川白退后一步,“那边自动贩卖机里的可以吗?”
贩卖机里的饮料不会那么容易被做手脚,价格也在接受范围内,世良真纯推脱不过,同意了。
“现在还没到2号回去的时间。”
买完饮料后,蓝川白从身上背的斜挎包里取出一个篮球色外壳的网球,“他最近在减肥,你要陪他玩玩吗?”
见到球,2号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到底是尚不成熟的侦探,世良真纯无法抵抗那双狗狗眼,“好吧。”
“今天不是工作日吗,蓝川先生不用上班?”
与2号玩了一阵后,世良真纯的侦探本能后知后觉上线。
蓝川白:“我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
闻言世良真纯目光飞快地掠过他的双手和身上,寻找线索,“你是画家?”
但身上没有颜料的味道……想到刚才对方拿网球时自己无意间在其包里瞥见的气味清除剂,世良真纯很快得到答案。
颜料有化学成分在,狗狗年龄那么大,能少闻还是少闻好。
是个贴心的主人啊。
蓝川白讶然,“你能看出来?”
“我是个侦探!”世良真纯嘿嘿一笑,解释了她看到的线索。
“米花町这边确实有很多侦探。”蓝川白点头,“这边凶杀案也很多,我意外路过时,好几次都能在案发现场看到和世良差不多大的少年侦探在现场跑来跑去。”
他奇怪,“警察都不管。”
“是吗。”刚来日本没多久的世良真纯挠挠头。
蓝川白好奇,“世良不知道?米花町每天平均最少有4起案子,我们米花町的人都习惯了。”
“哈哈,我刚从……”世良真纯差点咬到舌头,到嘴边的词语拐了个弯,“美国回来,不太清楚这边的环境。”
“这样啊。”蓝川白抬表看眼时间,“那你认得路吗,需要我送你到附近的车站吗?”
“我家里人会来接我。”
世良真纯想起什么,赶忙掏出手机,“糟糕,在外面耽误太长时间了。”
话音落下,不远处开来一辆车,车窗降下,露出一个金色卷发,绿色眼睛女人的脸,“真纯。”
“妈妈!”世良真纯起身,又转过头,“我先走了,蓝川先生,2号,再见。”
2号:“汪!”
蓝川白坐在原地,对她挥挥手。
这个女人的眼睛……也跟莱伊很像,看年龄,跟世良真纯是母女?
身上的气势似乎不一般的样子。
载着母女的车辆远去,这处公园重新安静下来。
黑子哲也揉揉脸,捏碎从世良真纯身上回收的定位器,表情恢复往日的平板无波。
他交代2号坐在原地,起身往数百米开外的一簇草丛走去,边走边将手上的伪装拆掉。
以防万一才这么做的……莱伊的妹妹也很敏锐。
草丛后,一个浑身邋遢,身上中枪的男人躺在那昏迷不醒。
没想到半路还会遇到带武器的逃犯……黑子哲也叹口气,把手枪上的消音器取下。
米花町真的好多案子,幸好那女孩没闻到他身上的硝烟味。
打电话把倒霉逃犯交给搜查一课的人后,黑子哲也先把2号带回家,接着去了公安部。
世良原本要说的词语会是什么?
黑子哲也模拟口型,“英国……?”
三天后。
“那个金色卷发的女人是MI6的,名为赤井玛丽。”
在零组情报网的加持下,有准确样貌和名字在,母女俩的身份很快水落石出。
刚从长野县回来没多久的风见裕也推推眼镜,“她们是以旅游的名义来日本的,这几天有去拜访羽田家。”
“所以父亲一方姓世良?”黑子哲也拿出唯一不同姓的合理理由,“赤井玛丽婚后没改名?”
风见裕也迟疑,“世良是赤井玛丽结婚前的姓氏。”
是因为有多个孩子,所以父母姓氏各跟了一个?
黑子哲也:“莱伊竟然是MI6的人。”
不太像。
“好像也不是。”风见裕也再次推推眼镜,“零组就‘赤井、秀’以及‘世良、秀’的组合搜索,没有在MI6里找到符合目标。”
毕竟去了卧底,过往身份被消除很正常。
“赤井(Akai)……阿兹纳布尔的绰号是红色(Akai)彗星……”
黑子哲也想,情急之下,人的潜意识会优先选择熟悉的事物,世良真纯临时改口,会选美国肯定有某种倾向在。
他语气笃定,“莱伊是FBI的人。”
原来莱伊就是那个在“百亿日元受贿案”中用变声器跟他交流的家伙。
“母亲是MI6特工,那他是怎么进入FBI的?”风见裕也发出真诚的疑惑。
黑子哲也表示他也不清楚,“FBI都能被总统随便裁员,他们内部的审查管理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风见裕也瞬间接受了这个解释。
“另外,羽田家的儿子,羽田秀吉是赤井玛丽过继到他们家的。”他继续补充情报,“结合羽田浩司案来看,赤井务武就是他们的父亲,他也是MI6的。”
这一家人真是各姓各的啊,黑子哲也惊奇。
风见裕也:“赤井务武因羽田浩司案进入组织眼里,赤井一家估计是为了躲避组织追杀才让家里孩子改名的。”
“一个组三个人,居然全部是卧底……”黑子哲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曾经立的“卧底概率不是百分百”的Flag成真了。
风见裕也也对这极小概率事件无话可说,“零组的人查到,FBI这两天又以旅游的名义入境了,还是先前遣送回去的那些人。”
想到诸伏先生说莱伊有一半概率中了组织的催眠,黑子哲也陷入沉思。
要出手帮一把吗?可这也势必会暴露他们的卧底。
算了,交给诸伏先生决定吧。
黑子哲也愉快地把苦恼转手给卧底先生。
“公安部收到消息,一个名为普拉米亚的国际杀手在近期偷渡入境了。”
黑子哲也跟风见裕也交换情报,“对方往年多活跃在俄罗斯在内的欧洲多国,利用双色液体炸弹完成杀人任务。迄今为止,无一人能成功拆除普拉米亚的炸弹。”
“普拉米亚的性别年龄外貌一切均是未知的,只知对方行动时会穿戴黑色斗篷,戴着一副鸟怪面具。”黑子哲也抿唇,“公安部只收到对方入境的消息,没能查到具体行踪。”
听到他的话,风见裕也的脸色严肃起来,“我会让警备企划课也多加关注的。”
快速交流完近期紧要情报的两位联络人又谈起别的事。
有关组织卧底,朗姆死亡后,组织势必要对这些卧底更换新的对接人。
工程量不是一般大,那么与对接人对接时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纰漏,想来也是正常的。
这就是日本公安合理抓人的机会。
为了不让身份暴露,位于警界高层的组织卧底并不常与组织联系;说不定有的卧底还不知道朗姆死亡的事,这对公安而言也是一个机会。
总之,抓组织卧底的事不能着急。
黑子哲也与风见裕也告别后,转头又去找了松田阵平。
早早收到消息的松田阵平拎着工具箱,兴奋道:“我准备好了!”
黑子哲也一脸平淡地避开所有人耳目,把他带进了绿川唯的安全屋。
“不管体会几次还是很神奇啊。”松田阵平许愿,“要是我能独自隐身就好了。”
黑子哲也看他一眼,“有的,误导过剩(MisdirectionOverflow),可以让敌人把视线全部集中到我身上,用我的存在感换取队友消失。”
“不过这个技能对同个敌人只能用一次,并且有严格时间限制。”
房间里,头一次听说这个技能的另外两人“哇哦”了一声。
桌面上,处于视频通话中的手机里也传来一些动静,“看来非必要时刻,能不用就不用。松田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松田阵平眯起眼,“用得着你说,金发混蛋。”
大家都明白黑子体力一般,暴露在敌人视线里无疑是危险的。
不是很想听他们小学生吵架的绿川唯把组织发给他的枪和手机塞进松田阵平手里,“好了好了,我们抓紧时间干正事吧。”
两人齐齐哼了一声。
松田阵平三两下把手机和枪拆到不能再拆的地步,零件散落的满桌子都是,“很遗憾,里面没有定位器。”
几人纷纷陷入思索。
松田阵平盘腿坐在地上,盯住桌面上的一堆零件,一手把玩着它们,冷不丁道:“景老爷,有锯子吗?”
“没有。”绿川唯似有所悟,“但我有钓鱼线……这也能割,就是会费些时间。”
“??”松田阵平欲言又止,决定不去询问他为什么会有米花町常见杀人武器。
武器和枪械的外壳都很硬,钓鱼线对它们造成的伤害超级一般。
最后是黑子哲也出去一趟,带了小型电锯回来。
电锯的噪音结束,桌面上的零部件被切割的彻底拼不回原样。
“找到了。”松田阵平从手枪外壳的夹层里倒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定位芯片,“估计是在制作外壳的时候放进去的。”
“手机外壳里倒没有,可能是因为它们放得太近会导致信号相冲,被察觉到不对。”
看着那枚定位芯片,绿川唯浑身发凉。
他拿过狙击枪,“再拆这个。”
手机另一头的安室透也没出声。
“进组织前,我自己有一把手枪,在组织里我更常用这个,组织发的武器都是做为备用的。”
绿川唯不断回忆,“回警视厅时,除去组织手机外,我只会带自己的那把枪。”
而与联络人接头时,选的地点都是偏远或处于闹市中,不会停留过长时间,组织成员去这些地方也是正常的。
“我也差不多。”安室透嗓音凝重,“情报人员用不到太多武器,我的手枪一直是我在纽约的地下世界得到的那把,基本没更换过。”
“不对……在京都的那段时间,由于子弹快用完了,我有从组织的补给站拿了几版满弹弹匣放在身上,用做补充。”
安室透闭了闭眼,“子弹里不可能会放定位器,是弹匣外壳。”
“没有电量及时补充,这些定位芯片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松田阵平头也不抬地拿电锯切割狙击枪,“武器要实时更换才能一直监控到组织成员的动向。”
“组织成员那么多,制作有定位芯片的枪械外壳的成本会很高,所以不可能全部成员都能时刻监视到。”
松田阵平在变成废品的狙击枪零件里翻找,“这把枪里的定位芯片一早就失效了。”
绿川唯不知该不该松口气,“最危险的还是弹匣外壳。”
武器不常报废更换,但子弹是一定会补充的,而且频率非常高。
找到定位源头,几人沉默一阵后便收拾好心情。
所幸他们现在有了防备。
黑子哲也顺势把莱伊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们。
安室透冷笑,“哈!FBI!”
黑子哲也假装没听见这句充满敌意的话,“诸伏先生?”
绿川唯张张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