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兆兴一把拽住他,往后一推:“都给我站墙边去!我这是什么团,角斗团还是马戏团,你们一个两个这么出洋相?洪从南,这个事我批评你好几回了吧,要团结所有人,不要搞什么霸凌、孤立,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比小学生还幼稚,我这几年白教你啊?”
洪从南憋着一口气,没吭声。
刘兆兴批评完他,转头叫边淮:“你,跟我去办公室。”
朱薇叫了声刘团长,有话要说。
对上边淮眼神,又把话压下去,没说他的身世,还有那后背的伤。
刘兆兴领边淮一走,编舞老师拍了拍手,组织大家排练剧目,各做各的事。
跟人进入办公室,门关上,刘兆兴说:“你别幸灾乐祸。今天这事你也有错,知不知道?”
边淮当然知道这么做是错的。可错归错,他做完了,确实也挺爽:“洪从南先针对我,有仇不报非君子。”
“你别说这个。”刘兆兴问,“昨天晚上你上哪儿去了?所有人都参加聚餐,连编舞老师都来了,只有你没在,怎么回事?”
边淮被一剑封喉,喉咙滚动,愣是没说一个字。
他昨晚还能干什么去?当然是总考结束,听见那几个评委说他抽检缺席太可惜,所以脱光了奉上躯体,想求严聿征垂怜。
哪想于是无补就算了,还挨了一顿鞭子抽。
到现在背都是疼的。动弹不了,白挨。
“舞团是一个大家庭,不仅在舞台上要众人合作,私底下更要有团结意识,不要总是特立独行,跟别人不一样。”刘兆兴点名册卷成一个桶,一边敲着桌子,“知不知道总考结束,几个评委说你什么?”
边淮点头:“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刘兆兴生气,桌子敲得啪啪响,“两个月前我就跟你说,课堂上的抽检不一定什么时候开始,每节课都得确保要在,你听哪去了?耳朵长没长在头上?你但凡记在心里,就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结果!这可是一年一度的职称评审啊,想什么呢?脑子让大马路上的汽车碾过去了,这么不好用?”
边淮抬头看刘兆兴,既愧疚,又皱眉头:“老师,您别生气了,您生气的时候说话不好听。”
“你还知道不好听?”刘兆兴真要被他气死,“你是哪门哪户的大少爷出身啊,这么不在意职称评选?知不知道二级演员跟一级演员差多少?一年只有一次的机会,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干什么去了,这么重要的抽检你给我错过去,真想踢你一脚,把你脑子里的水控出来,甩干净。”
他一生气,讲话那真是比严聿征还难听。
边淮站在办公室挨骂,反思自身错误,同时忍不住走神,想起昨晚那通电话,还有严聿征抚摸他肩膀、性器的宽大手掌。
这世上的任何事情,一旦沾上情欲二字都会变得色彩斑斓。
昨天晚上的那一场调教虽然让他内心中的愧疚消失,却没什么显著成果。
很显然,抽检缺考是件挺重要的事,严聿征也不是什么昏君,护犊子行为大过遵守纪律。
这样一来,边淮又觉得后背疼的厉害。责怪自己不应该抱太多希望,一边又觉得亏,白挨一顿打还没拿到什么相应资源,真是便宜了姓严的那个坏东西。
刘兆兴长篇教育论谈完,点名册桌上一扔:“我这是舞团,不是你们想怎么就怎么的皇宫。洪从南他老子什么背景你不知道,这么得罪他,往后这路该怎么走?”
“老师,他爹什么背景跟我有什么关系?”边淮眯眼,伶牙俐齿为自己辩解,“我既然和他在同一个舞团跳舞,我们就是平等人,难道就因为他老子有背景,我就活该挨欺负,受排挤?”
“你这个性子但凡能圆滑一些,也不至于让人家盯上。”刘兆兴就烦边淮这股子执拗,“你什么出身自己不清楚?平等,平等那是说给外人听的。你看看从上往下这些个阶层,哪有真正的平等可言?有人出生在罗马,有人混一辈子,终点都不一定能爬到罗马去;你拿什么跟人家比,就凭你认定当今社会是个平等时代,吃了熊心豹子胆,把老百姓跟当官的画个等号?真以为所有人脱光了都是七十水,三十骨头肉?一张人皮下都是分毫不差的真心?”
边淮难以信服他这观点:“难道不是?”
“是个屁!”刘兆兴隔空指他,牙齿咬的咯吱响,“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人家就算脱光了,身体里头流的都是融化的金水!能跟你这一穷二白的白开水相提并论啊?”
一句点醒梦中人,边淮心中再有不平,也把所有话咽了下去。
刘兆兴说的对。他太清楚,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有人的地方就注定有不公平,有歧视。
而他没有背景,也没有雄厚的身家,这一路要想爬到上面去当人上人,只有抱紧了严聿征这条大腿,别无他法。
在一人面前尊严丧失,变成一条狗。
总好过将来一无所有,路边乞丐都能朝他吐口唾沫强。
“你出去吧。”刘兆兴坐在椅子里,愁云散淡,“抽检这事昨天我往上打了个电话,听意思是不能开后门。不管结果怎么样自己长点心,明年考试千万别再缺席了,多耽误事。”
边淮自然知道他昨天打了电话。而且能让刘兆兴不顾一切越级往上头汇报,还直接找到严聿征,想来他对自己也是真的重视。
不然不会这么拉下面子,大半夜给人当孙子。
心中暖流涌过,边淮抬起双眼,诚恳一鞠躬:“谢谢您。”
“别谢了。”刘兆兴心烦,“回头我再问问其他领导,看能不能给你找个机会补考。严部一年也不来舞团几次,估计不知道你这号人,回去等信儿吧,这事问妥了我再叫你,别让别人知道。”
边淮知道他是好心,可倘若他真找了别人,就算自己补考成功,严聿征肯定也得大发雷霆,以为他抱了别的大腿。
心下一惊,他忙说:“老师,今年我就不补考了,等明年职称评选我再争取争吧,不差这一年。”
“你要是怕被人说闲话,那根本没必要。”刘兆兴说,“这条路是走给你自己看,人家那几个家里头有钱也不靠职称晋升那仨瓜俩枣过日子,只有你是真的缺钱。”
“我明白。”边淮心虚,“不差这一年,我再等等。”
刘兆兴见他执着,没说什么,打发人出去。
这个学生确实天赋异禀,虽然是从小地方选拔上来,但他做的那些动作就连跟了自己七八年的学生在刚学到时仍会有一些瑕疵,没他跳的精益求精。
刘兆兴总觉得他缺考这一次太可惜,又一想边淮才进了两年,要真评个一级对其他人也不公平。
最后叹口气,这事按下不表,没再打算。
剧目排练完,一直忙到下午6点多,才终于散场。
朱薇在一边收拾好东西,又交代了大家一些注意事项,这就准备回宿舍洗个澡,跟男朋友一起吃饭。
她是京芭首席,平时作为指导多一些,跟这些普通的舞蹈演员也没有太深厚的有友谊,站在高处无尽寂寞。
昨天跟边淮说好带他一起去吃饭,一切收拾妥当,朱薇下楼,去宿舍找边淮。
洪从南他们几个被刘兆兴批评过,一解散就去外头,压根没打算回宿舍。
边淮坐自己床上,李谢恩在一边帮他涂药,还一边跟他说下次千万别搞特殊,洪从南那几个是大院里长起来的,团结意识特别强,最烦搞特殊的人。
背上的边上已经有些恢复,上面结了一层血痂,倒是没昨天那么疼。
边淮面冲大门,脑袋里不知在想什么,是想昨天挨的那顿抽,也是想性欲和惩罚交织的那种快感。
无论哪一种,都让他浑身血液滚烫,心潮沸腾,大夏天跳进冰水里泡澡似的,说不出的爽快。
训练一天,芭蕾舞服的紧身束缚加上和旁人的接触,难免会产生反应。他头脑里想着严聿征,不知不觉下边就冲的老高,连他自己都毫无察觉。
朱薇敲了门进来,迎面瞧见边淮两腿敞开,中间那鼓囊囊的一团,面色一红:“怎么没换衣服?”
“师姐。”边淮回神,下意识和谐两条腿,“对不住,忘了。”
李谢恩他抹好药,就出去买饭。
边淮进洗手间把一切整理好,又多留了几分钟解决完。
确定没有异样,洗漱干净,跟朱薇一块出门。
京芭附近有家挺知名的越南餐,离宿舍近,味道也不错。
谣传老板娘是越南一个挺有热度的女演员,算算年纪今年四十来岁,可能退居幕后开了这家餐店。
外头是木头门匾,瞧不出什么特色。底下一串越南语,上头挂着挺简约的两个字越味,右下角是一抹俏丽的女人剪影,兴许象征着老板娘自身。
推门进去,另一番世界,几根立柱卡在餐厅的承重区,泥胚糊的屋顶上扎着几只老式电扇,屋内的瓶栽插的是柠檬跟香茅,香气浓郁,后面而来的南国氛围。
每张吧台都用了一席草原遮住,越往里走越隐秘,连遮挡的东西也从帘子变成了一扇精雕细琢的金丝木门。
天地相隔,贵贱有别。
小小一方餐厅,却暗藏玄机,多的是人上人讲究的学问,真可谓奇哉妙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