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聂哲远不值夜班，按理说应该六点钟准时下班。于是刚过五点，梁思闻就开始了消息轰炸，问他晚上做什么好吃的，要不要去医院等他一起回家，还发来一个小狗跌跌撞撞向他跑过来的表情包。
聂哲远看着那只小狗，越看越觉得像梁思闻。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习惯性地滑动，就像很久以前，他用手指偷吻梁思闻一样，独自沉溺于这样温吞的重复中。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扬起的唇角有多明显，自顾自地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新来的实习生看到平日里严肃冷静的师兄笑得这么灿烂，以为撞见鬼了，小声问他在笑什么。
聂哲远回过神来，给手机锁屏，轻咳一声，说：“没什么，家里有只贪吃的小狗，下班要回去喂。”
临下班时，医院突然接收了一个急症病人，要紧急手术。正值换班时间，医院缺人手，刚准备换下白大褂的聂哲远被临时叫去做一助，进手术室前，他只来得及给梁思闻发了条语音，让他先回家，自己要晚一点。
梁思闻站在单位门口，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开始思考要不要买包薯片先垫垫肚子，等聂哲远回家再一起吃晚饭。
八点钟，聂哲远处理完医院的工作，回家路上去了趟超市，买了些蔬菜水果，还有一包黄瓜味薯片，准备喂家里的贪吃小狗。
聂哲远开门进屋，看到客厅的灯关着，没人来迎，安静得出奇，进卧室一看，梁思闻趴在床上睡着了，半张脸都埋在他的枕头里，怀里还团着他的睡衣，睡得正熟，像只热乎乎的小狗窝在主人的衣服堆里，可认味儿呢。
聂哲远拨开他额前的头发，在眉间落下一个吻，舍不得把人叫醒，便调暗了床头灯的亮度，准备换上居家服，等做好饭了再叫梁思闻起来。
不知道是光线的亮暗变化还是开柜子的声音弄醒了梁思闻，他顶着一撮呆毛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聂哲远背对着自己脱衣服、穿衣服，看得眼睛发直。
聂哲远转过身就抓到疑似色鬼的某人，忍不住捏着梁思闻的下巴，含着下唇亲了他一会儿，问他：“睡饱了？”
“等得饿了吧，我去煮点粥。”
聂哲远摸了摸他的肚子，不是想象中平平瘪瘪的软肉，反而有点鼓鼓的，显然刚吃过东西不久。
梁思闻被聂医生的神之手摸得有点心虚，拉住聂哲远的手腕不让他继续摸，眼神飘忽着，“昂，是挺饿的。”
聂哲远：“……”
两分钟后，聂哲远在茶几旁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赃物”：薯片包装袋×1、空可乐罐×1、脆脆鲨包装袋×2、豆干包装袋×2，以及藏在茶几隔层里的，吃了一半的牛奶夹心饼干×1。
人赃并获，梁思闻失去了聂医生主动给买的黄瓜味薯片×1，正倒在沙发上悲伤不已。
自己偷着买的就是没聂医生奖励的香啊！
聂哲远去厨房熬上粥，端着一碗草莓出来，只听梁思闻在嘟嘟囔囔什么“物是人非、时过境迁”。
“叨叨什么呢？”他坐到梁思闻身边，喂给他一颗最大的草莓。
梁思闻一口咬住，含含糊糊地说：“小时候暑假，咱俩趁我爸妈都去上班，在家里偷偷看电视，等到快六点，我就让你去阳台上望风，我用电扇给电视屁股降温……”
“那时候我们可是同伙、共犯，现在……我偷着干点坏事，你竟然是抓我的人！”
梁思闻暗自吐槽，而且我还斗不过你。
聂哲远用指腹抹掉梁思闻嘴角沾上的草莓汁，笑道：“你也知道自己在干坏事。”
简单吃完饭后，两人下楼散步。
四月份的夜风似乎已经带上了些温温的气息，梁思闻穿了件厚卫衣，走了一会儿就感觉热了，有点馋雪糕，但是不敢跟聂哲远说，毕竟刚被批评过。
“哲远，夏天是不是快到了，怎么感觉今年热得特别快呢？”他踩着马路沿走，时不时去扶聂哲远的肩膀，“小时候住在家属院的时候，最喜欢过夏天了，晚上我们打着手电在旧楼里探险，真的好好笑……”
梁思闻喜欢说，聂哲远喜欢听他说，他们之间的默契总是如此自然。
梁思闻说到激动的地方，忽然一下子没站稳，手乱抓了几下，聂哲远便牵住了他的手，之后没再松开。
他也一样怀念童年的夏天。
那时候的夏天似乎格外漫长，白天和梁思闻趴在凉席上写几页《暑假生活》，趁大人不在家偷偷看一下午动画片，晚上在家属院里抓蛐蛐，玩卡牌游戏，去各种没人的角落里“探险”。暑假那么长，他跟梁思闻把填满冰箱的冰棍儿吃完了，要再去批发一次才行，枕着暴雨的声音入睡时，总觉得夏天永远都不会过完似的。
梁思闻看他好像在走神，便摘了个狗尾巴草，在他的手腕上扫了扫，“哲远，你怎么不说话啦？”
聂哲远偏头看向他，手腕上的痒让他下意识攥紧了梁思闻的手。
梁思闻不知道，他刚才在心里说了好几遍“我爱你”，爱儿时天真烂漫的你，也爱长大后仍然保留着儿时影子的你。
小时候一起过夏天的时候，没想过将来的某个春天里，会牵着你的手一起期待夏天，这真是奇妙的循环。
他捏了捏梁思闻的手，说：“走了宝宝，我们回家。”
就像很多年前的暑假，梁思闻贪玩不肯回家，攥着一摞游戏卡，要跟院子里的小孩大战三百回合，他也是这么捏梁思闻的手，跟他说：“梁思闻，我们该回家了。”
反正夏天还有很长，我们可以明天再来玩。
反正一辈子还有很长，我们慢慢走吧，牵着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