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
巫烛最近做得实在是太过分,温简言终于是受不了了。
先前嘛,多少情有可原。
毕竟曾险些被世界遗忘,所以对方需要一点偏执的方式确认自己的存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温简言刚开始还是很配合的。
他自诩为一个体贴的爱人和完美的伴侣,当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好好照顾另一半的情绪的。
更何况,他本来就喜欢让自己开心的事。
和爱人亲密自然属于其中之一。
但是吧,有的事确认确认就行了。
总不能一直确认的吧?!
爽可以,但总不能一直爽、一次爽那么久、一爽起来就没完没了吧?!
就算身体复原水平提高了,但人的精神能不能受得了也得再考虑范围内的吧!
而且。
糟糕的事还不止一件。
回到现实世界不久,温简言就带着巫烛买了手机——一方面是他自己要买,一方面则是看这家伙可怜见的,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被锁在梦魇里,甚至都没机会玩玩手机。
在简单地教给了对方如何使用之后,他就习惯性当了甩手掌柜。
在这个过程中,他愣是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互联网这个东西。
而它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完全是祸害!是糟粕!
温简言单手撑着额头,只听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更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还记得自己曾经在兴旺酒店那个副本里信口雌黄、胡诌乱编的那些名词。
这家伙不只是一字不落地记下来了,还全都一一搜了、勤勤恳恳地学了——
最后把些什么损招全使他身上了!
他实在是无比后悔当初的胡言乱语。
更后悔居然还给这了这家伙找到问题答案的机会!
正在这时,头顶远远传来一道声音:
“……喂,喂!你有在听吗?”
温简言抬起头,恹恹看了过去,有气无力道:“有。”
陈默:“……”
他定定看了温简言几秒,然后以一种罕见的宽和态度说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儿?”
温简言:“……”
他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单手撑着额头,表情有些狰狞。
这种情况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
必须要想办法做个了结!
*
一回家,温简言就给巫烛断了网。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这家伙没手机之后,就更有时间搞他了。
他还没几天就已经苦不堪言。
甚至不得不躲去陈默的办公室避难。
见他连续一周出现在办公室,陈默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古怪。
到了第八天的时候,他站起身,少见地倒了杯热水给他,一脸关切地:
“你……最近没事吧?”
温简言:“当然了,我能有什么事?”
陈默:“怕你被夺舍。”
温简言:“……”
这话可真难听。
“行了,别废话了,还有没有活要做?”他曲起指关节,敲了敲桌子,“改天我说不定就没这么心情好了。”
在给对方留下了新的工作之后,陈默坐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不远处,他们那不务正业的会长此刻正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后,撑着脑袋,懒洋洋地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
陈默轻叹一声。
莫名有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感。
他低下头,继续开始处理自己面前的工作。
于是,陈默没有看到。
在自己低下头的瞬间,不远处青年的身体倏地紧绷。
“……”
“你干什么?”
他压着嗓子,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别捣乱!”
“温简言……”
耳边,熟悉的声音呢喃着他的名字。
听起来有些委屈。
“已经一周了。”
——如果忽视掉冰冷柔软的触手在桌下绕上了脚踝的话。
“这里、还有、人……!”
“看不到。”
一片死寂的办公室,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陈默讶然抬头。
只见温简言笔直站了起来,他咬着牙,胸膛急剧起伏着,面前的桌子连带着上面的所有东西都翻倒在地,文件已经洒满了一地。
“怎么了?”陈默问。
他皱皱眉,“你脸怎么回事?发烧了?”
“……”温简言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微笑,“是啊,有点。”
“我今天早点走,不介意吧?”
如果是以往,陈默肯定不会允许。
但这一次非比寻常。
见到对方请假,他甚至松了口气——太好了。还会偷懒。
看来还是本人。
“当然。”
他甚至安抚了两句。
“注意休息。”
*
电梯里。
“给我。”
“什么?”巫烛问。
“手机!!!!”哪怕已经压了火气,温简言还是气的破音了。
“你已经收走了。”
“那你从哪里学的?!”
“刚刚,”巫烛想了想,毫无任何羞耻心地回答到,“需要学吗?”
当初在昌盛大厦里,他们又不是没这么玩过。
温简言:“……”
他凑过来,脑袋亲密地压在温简言肩膀上,黏黏糊糊地用鼻尖蹭他的脸,声音里含了期待:“那接下来,我们要回家吗?”
温简言不怒反笑。
“回,当然回。”
*
温简言俯下身,凑近端详巫烛的脸。
他伸出手指,白皙的指关节勾住漆黑的皮革带,将人拉近。
“宝贝……”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并不亮。
青年含笑的脸似鬼似魅。
“你才学了点什么?”
粘稠如蜜的光淌下来,落在男人肌理分明的宽阔肩膀上。
冰冷的铁笼死死卡在他的脸上。
薄而红的唇微张,像是遏制不住野性的大型猛兽,呲出森白犬齿。
温简言将指尖抵入缝隙,柔白的皮肤被冰冷坚硬的铁箍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不如,今天我们来玩点新鲜的……”
一瞬间,原本还撑得住的皮革突地绷紧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下方被紧束着的手臂上,虬结的肌肉以一种夸张的姿态偾张着,青筋鼓起,似乎在遏制着无穷的破坏欲,下一秒就将挣脱束缚——
可这时,头顶传来对方漫不经心的声音:
“带子断了,就再加一周。”
下一秒,“吱吱”声消失了。
脆弱的皮革不再被拉扯。
但是,被束缚者的手臂和脖颈上,青筋却越发亢进凶暴,激烈跳动着。
“乖。”温简言笑了下,在他额头上亲了下。
巫烛的喉结上下滚动,胸膛急促起伏,他死死咬紧牙齿间的带子,说不出话,只能自下而上地抬眼看去。
暗处,兽般的金色双眼闪着骇人的光。
“今天教你的第一课,是忍耐。”
温简言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地,将漆黑的皮革带一圈又一圈地绕上手掌,然后手指缓缓握紧——没有预兆地猛力向前一拽。
当啷!
“低头。”
巫烛伏下魁伟的脊背,原本侵略性的目光被迫下压低垂,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比一声烫的压抑气音。
青年居高临下,微微笑了。
“只要这次你能忍够二十四小时,我就奖励你,如何?”
“但如果不能——”
白皙洁净的手指落在了膝盖上,轻柔向上游去。
每一寸肌理都死死紧绷着,隔着薄薄的布料,像是灼热滚烫的岩石。
“就惩罚你消停一个月。”
他俯身凑近,游刃有余的语气里第一次掺上了咬牙切齿。
“以及……以后永远、永远不许再上网!”
*
温简言的天性里都多少带点不顾他人死活的恶劣因子的。
可问题在于……
想玩满二十四个小时,实在是有难度。
哪怕是在互联网的加持下都是如此。
前两个小时,搜索栏关键词是“边缘控制”、“具体教程”。
到了第三个小时,则是“打人不疼的鞭子”、“滴人不痛的蜡烛”、“加急送货上门”。
再后来,他已经彻底没了手段,连想搜的关键词都想不出来了。
温简言累了。
摆烂了。
当男朋友不是人的时候,绝大多数的道具都没有任何意义,最多也只能大大消耗他的体力,完全就只能起到一个象征性的作用。
当然绝不是他心慈手软的意思。
他捏了捏鼻梁,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这段时间晚上虽然没被巫烛骚扰,但是连着去陈默那里工作一周也着实是个不小的工程,今天又折腾了这么久,实在是有点令他精疲力尽。
温简言将巫烛推出房间,随口说道:
“好了好了,接下来你在这儿等着就行。”
接下来,他关上门,定了个两小时的闹钟,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温简言终于悠悠转醒。
他抬起头,蓬松的头发四处乱翘着,茫然地环视。
房间里很暗,窗帘紧紧拉着,一时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时候。
他一动不动,有点睡懵了。
翻了个身,伸手向着旁边一摸——是冷的。
房间里冷冷清清,没有巫烛的影子。
那家伙人呢?
他混混沌沌地伸出手,摸来手机,想看看时间,或者想给人打个电话什么的——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看着屏幕上面缓缓出现的已停止的闹钟标志,温简言忽然一个激灵。
他想起来了。
“?!”
温简言“腾”地坐起身,双眼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闹钟响了,他没醒。
而现在,距离他们约定好的二十四小时……
还剩最后不到十分钟。
——靠!
温简言把手机丢到一边,歪七扭八地栽下了床,一左一右拖着两只穿反了的毛绒拖鞋,踉跄冲向门口。
他拧开了门,一眼就看到了猜测中的场景。
果然,他就在那里。
完全相同的位置,完全相同的姿势。
和他睡觉前一模一样,毫无区别。
“抱歉……”他懊恼地冲上去,“我睡过头了——”
可是才刚刚上前两步,温简言的脚步就猛地停住了。
房间里很暗,安静的令人发慌。
窒郁的阴影深处,却传来沉沉的、深重的、发狠似的呼吸声。
近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他方才看清,对方那肩背上的线条轮廓不知何时越发野蛮,在黑暗中沉默而压抑地舒张着。
温简言的心倏地紧了,毫无来由地突突狂跳着,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不安一下子攫住了。
不远处,诡邪的纹路在男性健硕的身体上攀爬,边缘泛着激烈的红,此刻正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脆弱的皮革深深地陷入他的肩臂、胸膛,嘴笼上的金属反射出冰冷不祥的冷光。
他眼下一片赤红。
如有实质的目光从阴影深处压了过来。
“……”
在和对方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温简言觉得自己脖颈上的汗毛一下子全炸起来了。
惊慌此刻一股脑拥来,他吞了下唾沫,顶着对方捕猎般的注视,还是硬着头皮,不得不一步一挪地走过去。
“宝、宝贝……”
“亲爱的……”他讪笑。
“这次是我不好,本来真没准备让你在外面等这么长时间的……”
温简言抬手摸上巫烛嘴巴上的束缚带,想解开,可或许是过于紧张了,手指头上满是冷汗,莫名其妙有些不听使唤。
“乖,我帮你解开,先前我放的狠话都作废,明天一定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可是,没想到的是,巫烛咬紧了口中的皮革,硬是没让他把东西摘下来。
“……”温简言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下意识低下头,扫了一眼。
目光被什么狰狞的东西烫到了,瞳孔倏地一缩。
他几乎是惊恐万状地抬头。
隔着冰冷的金属笼,他隐约看到对方在黑暗中掀起唇角,无声地、轻柔而缓慢地笑了下。
不。不像笑。
倒像是进餐前的伏身。
“……”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温简言背后冷汗直冒,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一步步向后退去,耳边好像隐约听到沸油滋滋作响。
身后,钟挂在墙上,秒针一分一秒地打着转。
终于——
“哒。”
指向了整点。
“咔咔。”
死寂中,响起皮革崩裂的声音。
早已饱受摧残的束缚被下方的结实手臂撑开,像是如同纸条一样轻而易举地崩断开来。
“当啷。”
下一秒,沉重的铁质笼坠落在地。
脊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四周所有的退路都被阴影挡住封死,远处一切都似乎变得模糊。
温简言冷汗涔涔,膝弯战战。
“宝贝,”巫烛念着温简言先前对他的称呼。
“时间到了。”
哑得吓人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中响起,咬字却很是轻柔。
与此同时,冰冷的触手从四周盘绕而上。
湿漉漉,水淋淋。
“我们可以开始了。”
*
在那之后。
陈默整整一周没再见过温简言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