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坐在后座醒酒的柏梵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他也并非从不带人回家的。
五年前,他就带林户去了自己的家,并且在这五年里,他们就在他的家里做,从没有去过酒店,甚至林户都还有他家的钥匙。
当时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舒服,方便。
可是现在看来还是蛮离谱的,那怎么这一次就不因舒服方便去家里呢?酒店的床说不定他还适应不了呢。
太阳穴痛。
柏梵深知今夜他又喝多了,因为他又下意识地想林户了。
五年养成的习惯是真的可怕。可怕到你喝多了想林户,难受了想林户……
不行,柏梵强行让自己清醒,他知道他不可以这样,内心的警笛已鸣响了。
“小宇。”他睁开眼,勾了勾手,“过来。”
“怎么了?柏总?”小宇乖巧地坐过来,“哪里不舒服吗?”
“嗯。”柏梵点头,言简意赅,“水。”
“哦,好的好的。”小宇慌张地在座椅旁寻找,可是这空荡荡的后座哪里来的一瓶水?找寻片刻,他低声地道,“柏总,好像没有水。”
“或者去附近的便利店?我下去买一下?”
“打开那个抽屉。”柏梵头疼地命令道。
“哦。”小宇顺从地摸到开口,往上推了推,刚好还有一瓶水,拧开递到柏梵嘴边,“柏总,小心。”
还真有水。
柏梵只记得每次他喝醉,林户都会俯身从某个地方变出一瓶水。那时他还开玩笑说他是哆啦A梦,竟然真能掏出一瓶水来。
现在想想,真是自己喝酒喝大了,哪是什么真的哆啦A梦,真可笑。
“柏总。”小宇轻轻拍了拍,抬手想把他的领带松一松,“您现在好点了吗?”
“我自己来。”柏梵径直扯下碍事的领带,看了眼车窗外飞速向后跑的建筑,问,“还有多久?”
“快了。”司机闻声回答,“转个弯就到了。”
许久没来观江园,一时间还忘了路。
柏梵无声地点了点头,其实今天自己也没有这么想做。
电梯一路之上,抵达豪华套房,在小宇刷开门,屋内全部点亮的瞬间,他看呆了。
观江园已是苏城顶有名的酒店了,加上这豪华套房这四个字,它的分量又重了重。近乎整个苏城的夜景一览无遗地展露在眼前,还有水晶吊灯,富丽堂皇的装饰,智能的家具……
他有点挪不动步子了。
“怎么了?”柏梵不解地看他,“害怕?”
“不…不是。”小宇磕磕巴巴地回,“就…就是没见过这么豪华的房子。”
这是实话。
“羡慕?”柏梵饶有趣味地问,等待着他的反应。
小宇打量一圈,眼珠又转了回来,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我送你一套怎么样?”他语气轻佻,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小宇的眼睛亮了,“真的?”
“骗你做什么。”柏梵坐在沙发上,身子后仰八风不动地看着他。
小宇盯了一会儿,随后捏了捏脸,犹豫稍许跪在地上亲了他。
他不敢亲嘴,只是浅浅地在脸颊印了一下。
柏梵也没躲,坦然地接受他主动的亲吻,这种交易似的献祭他见得多了,就是没有真感情。
好在他要的也不是这个,各取所需罢了。
那说到底,他和林户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满足他的欲望,他满足他的虚荣。
第一次见到林户是在柏林。
确切来说,比起他们的那种契约关系,要再早那么一年。
当时的柏梵在德国旅行,时值十二月,柏林的冬季潮湿阴暗,浑身都让他透着湿漉漉的黏腻感,灰蒙蒙的天,吹不散的雾。
单调无生机的灰墙、晦暗的光线以及压抑难受的气氛……柏梵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如他所见,这是一个充满叙事感又陈词滥调的城市。
然后就是在如此的地方,他遇见了和这天一样潮湿的林户——
最先看到的还是他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
有点像一种小动物。
对,是小鹿。
他带着耳机,走得很慢,迎面撞上时用德语说了句抱歉。轻轻地正好钻入他的耳朵。
被撞的有些懵的柏梵,缓了几秒拾起他掉落的画纸,全是灰色素描铅字笔勾勒的小猫小狗,毛茸茸的,好可爱。
其中有一只还与他小时候抱怀里的柏柏很像。
柏柏是一只狸花猫,水杉林里捡到的狸花猫。
他画的真好看,当时的柏梵心想,还有就是他要把画纸还给小鹿。
可是,一直到他回了国,也没见到小鹿。
然后就是家里发生了变故。
再是,他就遇到了小鹿。
不,是林户。
林户毕业回了国,出现在了酒局里,他说他想要钱,正好柏梵缺个床伴。
顺理成章,各求所需。
这种关系也就延续到了五年后的今日。
终于是断了。
“柏总。”小宇声音轻柔地拂过耳畔,“我洗好了。”
柏梵强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涣散的光影,慢慢地意识到他原来在做梦。难怪意识这么不清醒,断断续续的。
小宇裹着浴袍,额间的碎发湿哒哒地挂在眉间,眼睛也是湿湿的,但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我知道了。”柏梵撑起身子走到浴室,氤氲的水汽还没完全消散,夹杂着淡淡的沐浴香他有些犯困。
看来今天确实是没有兴致了。
拨开热水,顺着脸往下淌下去,柏梵的意识才慢慢回笼,他有点想他的小猫咪了。
早知道当初不应该把林户的画纸丢掉,哪怕是不还给他,也不应该丢掉。
——所以,他为什么要丢掉来着?为什么原本藏了一年之久的东西,一见到林户就想丢?
他说不明白,但现在他烦躁的要死。
果然,长情的人就是容易受折磨。
靠,柏梵重重地挥拳砸在了瓷砖上,沉闷地一声震落了一旁的沐浴液。
“柏总,您没事吧?”小宇倚在门边侧耳倾听着浴室内的动静。
没有回应。
“柏总?柏总?”小宇心切地又喊了几声。
不会是摔倒了吧,那他岂不是摊上大事儿了。小宇担忧地想要推门。
“柏……”
话音未落,柏梵穿着浴袍开了门。
身型高大的他把门堵得严实,小宇窘迫地扑在他的胸口,尴尬笑笑,“我…我以为您刚才摔倒了。”
“没有。”柏梵脸上带着一丝愠色。
——林户居然把他拉黑了。
不知为何,刚才柏梵的脑子里萌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他想让林户再给他画一张小猫咪的画。
但是,信息发不出去,电话打不通。
他居然做到的这么决绝!明明还不到一天时间。
所以,他到底是有多想和自己结束这种契约关系,也难怪他的语气平淡无奇,说不定是在心里笑呢。总算是厌倦了,结束了,摆脱了。
柏梵在床沿坐下,平复好心情,他凭什么要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置气?他不过就是在他身边多待了五年而已!
操,去他妈的。
柏梵身子向后一倒,慢慢吐出一口气。
“柏…”小宇不好意思打扰,他隐约有预感,柏总似乎不想与他做。
沉默片刻,他听到了均匀沉稳的呼吸声。
柏梵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他一边,闭上眼睛的柏总看起来没那么大的攻击性,甚至还有点温柔?近距离地观察他,小宇着迷地欣赏着他的五官,鼻梁高挺,嘴唇是标准的M形,很饱满看着很好亲。其实这么一看,他也不像是三十出头的人。
可听徐总说,柏总今年已经三十一了。而且听说是个花心玩得开的人,身边的小美人小男模多得数不胜数。
可是,方才的情形也并不像传言的那样。
小宇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思索良久,他蹲得有些麻,鼓起勇气想去摸一摸他的头发。
“林户。”
手刚到发丝,柏梵似乎有所察觉地皱眉喊了一声。
好像是个人的名字。
“别动。”
带着警告意味,小宇悻悻地收回了手。
柏梵没有醒,转而是换了个姿势。
后怕的小宇也不敢轻举妄动,他没有干过这种活儿,更没有服侍过金主,道上的规矩他也只是听他人的二三言语,自己也是头一回。见柏梵睡得熟,干脆就替他盖好被子,自己一人跑去沙发睡觉了。
林户做的时候,手是最不听话的。
他习惯揉着他的头发,再是配合柏梵。
曾有一次,柏梵试图用皮带将他的双手捆绑起来,自己单手握住手腕将他的双手架过头顶,然后压着他,但是他发现这种情况下的林户非但闭上了眼,反而是不配合了。
他只是单纯地接受,不给予反馈。
这让柏梵很抓狂。头一回怀疑自己的技术。
当然,做完后,林户说他不喜欢有人把他的手束缚住。因而,柏梵也就信心重拾,自此以后,他就再也不禁锢他的双手了。
不可避免,那时的林户是最为肆无忌惮的,也是最为明目张胆的。
他甚至知道了如何揉他的头发,会不触及到他,会让他舒服,更好使力。
但是,这一次朦朦胧胧中,林户居然也敢趁他不备揉他的头发。
柏梵吓住了。
然后,在他的警告过后,他也听话地没了进一步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