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五娘的尸身葬于城郊青山上。
棺椁入土,夏侯瑨与褚氏中人拜了又拜,方才离去。
半柱香后,天边卷着灰蒙云雾,林叶沙沙雨如针,有人头戴蓑笠踏雨而来。他看见冢坟石碑上刻着“亡妻卫怜”四字,若隐若现地讽笑,剑尖便是一划。
雨势不算大,用剑挑开脚下泥土。他望着底下的土坑,抬手示意,一个又一个暗卫纷纷冒出。
“把棺椁抬起来吧。”
两道暗影跳入坑内,与此同时,锋利的尖镖飞出树林——
夏侯尉听见风向,眼疾手快,忽然敛袍躲闪。与他错身而过的尖镖正飞插树桩,毒液四溅,足有数寸之深。
闻声知杀意,暗卫们纷纷拔刀。
来者凶狠,他亦毫不手下留情,猛地夺过弓箭往那绿林射去。
冷箭以飞掣之势离弓,一声激烈的惨叫,他射中了。夏侯尉露出笑容,眯起狭眸朝后命令:“追上去,能擒则擒。”
棺椁剖开,少女的尸身浮出,他缓缓弯腰把人捞了出来。
少女的脑袋枕着他肩膀,夏侯尉正面抱住人,托住她的后背轻轻摸,“是你兄长吗?你都这样了,还想摆我一道呢。”
“眠眠,该跟我回家了。”
……
夏侯尉把人带走,置于山庄洞崖之内。他望着石床上的人,眸光阴暗,手指无数回抚摸她的脸颊。
褚家丧女,宣王妃死了,从今往后世上便再没有褚卫怜,只有他的眠眠。
末伏递来一包银针,夏侯尉亲手点进她的穴。穴位打通,少女慢慢有了起伏的呼吸声。夏侯尉摸到她的后脖,轻而缓地揉,没多久便揉出一枚极细的针。
他望向掌心,想起那夜龚府门前,褚卫怜与夏侯瑨互诉情思的模样。
多么甜情蜜意、难舍难分,她如此看重权势,利欲熏心,竟然能对夏侯瑨说出“爱慕”。
他觉得可笑滑稽,怎么能呢?禇卫怜向来目中无人,瞧不上他就算了,怎么可能会爱慕别人?
他接受不了,急火攻心下,指间飞出一枚针。此针也是蛮夷的邪物,能使人越来越困,沉溺于梦。
现在人到手了,谁也不会知道褚卫怜在他这。
夏侯尉满意至极,抚摸她柔软的绒发。该是解毒把人唤醒?还是……不去唤,就能永远留在身边。
……
末伏的密信从抚州来,中伏清早收到,拿到石洞给夏侯尉时,便看见这样的一幕——他家主子手拿木篦,正给靠椅上的少女梳头。
他甚至认真比对每根珠簪,选了最适合她的绾上。
夏侯尉给人梳好头,抱臂站远,瞧了两眼。眠眠生得好,怎么瞧都好看,他露出满意的笑,才转身问中伏,“何事?”
中伏呈上密信,夏侯尉看完,不在乎地说:“他们要什么便给,让末伏尽力去找。”
“可这伙人简直狮子开口,胃口太大……”
“急什么?他们能借兵,我们就忍。已经忍了十几年,差这一时吗。”
夏侯尉写了封回信,拿给中伏,“上京局势于我们不利,得有更多的兵马。拿去告诉你兄弟,事办好立马离开浔阳,别跟禇家的追兵耗,叫他北上,我还有其他谋划。”
“是。”
中伏贴着心腹收好。
当初为了应付追兵,末伏才扮作主子逃去浔阳。如今禇娘子既到手,计划终于可以前推。
他余光不由自主撇了眼靠椅上的少女,如同傀儡受人摆布。
主子费尽心思把她弄回,看样子也不打算把人唤醒……末伏越看越觉得怪异,留一副躯壳在身边,又不会同人说话,不懂主子想做什么。
人还没走,许是察觉下属的目光,夏侯尉停下抹胭脂的手。
他轻轻拢好少女的鬓发,转头笑问:“怎么了,我给她这样化可还好看?”
他大方展出褚卫怜的脸庞,一张小脸圆润娇俏,颊上却抹了两团艳丽胭脂,似乎没晕开,极不协调。
中伏看沉默了,弱声问:“主子既喜欢她,何不把她唤醒呢?”
中伏比末伏啰嗦的性子,他早就摸清,见怪不怪。
夏侯尉讶然而笑,望向怀里的少女,微微失神,“谁说我喜欢她了?”
他亲她的时候胸口乱跳,是因为恐惧,被她打怕了。而他现在这样做,也只是想要得到。
所以人醒不醒,有何要紧?醒了还会跑,再跑,他又得抓回来,着实费劲。
对,他只是想要得到。
耀眼的东西谁都会喜欢。
……
天黑了,夏侯尉打理好山庄的事,提灯回到洞崖。
快近立夏,外头的天越来越热,洞崖则要清凉许多。他越发喜欢这个地方了,什么都好,有他揣在心头回来就能看见的,是心之蔽处,魂之所牵。
壁灯照出整个洞崖,森冷阴凉。从前他和福顺两人在冷宫过活,没油灯的日子早习以为常,只是不知为何,今天山洞的昏暗却让他有些不适。
要是再亮些就好了。
夏侯尉在床边坐下。
天色不早,已入深夜。少女还在床上安睡,根本不分昼夜。
洞内万籁俱寂,偶尔能听见外头草垛子的虫叫。
夏侯尉把人扶起,抱在怀里,先用湿布仔细擦拭她的脸,洗净胭脂,再除掉所有的簪环首饰。
他亲了亲少女的脸颊,重新把人放回去。
夏侯尉立在床边,宽去衣带,褪下外袍,仅留了件素白中衣。
洞内还是太阴凉了,他不由一阵缩瑟,立马翻身上'床,扯来暖和松软的被褥。
这是他们的第一夜,夏侯尉心跳厉害,躺下的刹那甚至听到耳窝流淌的血液。他巍颤地把人抱进怀里,忽而嗅到一抹很轻很淡的香味。
“眠眠。”夏侯尉忍不住啄着她的脸,啄着她的耳朵,脑海里一遍遍想起那娇俏的笑,她盛气凌人地扯过狗链,以及踩在他胸口的足……他的眼眸倏然赤红,浮闪灼热诡异的光,捧住少女的脸用力吻入,缠绵不休。
一方过后,他从唇舌松开,大口喘着气望洞顶。
中衣的领口乱了,胸膛尚在起伏,他慢慢收复激烈的心潮,咽下满腔委屈与情思。
最后,用一根银针点进她的穴,“眠眠,你醒来吧,我想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