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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困兽/重回落魄皇子登基前 娴白 2810 2026-03-30 08:13:06

困笼 他把自己和她关进金笼。……

家?主人?

禇卫怜沉沉地阖眼, 或许因为如何挣扎,都逃不过命运的溯洄,在激烈高昂的抗争后, 只剩无尽累与迷惘......她感受着他的唇舌扫过唇瓣,含着一点口子进来。清冽混入草药的气味,让人熟悉又陌生。

夏侯尉紧紧束着她的腰, 缠绵深吻,手指拂开鬓边的碎发。

他喘气抬头, 定定看了她须臾, 再三确定这不是梦, 又埋头重新吻入。气味铺天卷地,禇卫怜陡然睁开湿红的眼眸,扬手甩出一巴掌——

啪,极清脆的响声, 贯破大殿。夏侯尉捂住脸,惊颤地看她。

禇卫怜从他怀里爬出来,理着弄松散的领口。

她眸光低落, 却多了坚毅,薪火重燃。

对......她还做不到颓然、彻底放弃自我。她是褚卫怜,是顶天立地的女子, 不是一具行尸走肉。再挣一挣,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呢?

禇卫怜望着旁边大金笼, 又看向面前的男人。怎么看, 都让人厌恶。她面无表情,猝然一声,“我不要。”

“你不要什么?”

夏侯尉的脸还很火辣,凝眸盯她, 恨不得把人吃了。

“我不要关笼子,里面睡不好,吃也吃不好。”

她说得理直气壮,神色坦荡,甚至可以称的上...是在命令他。

夏侯尉只觉不可思议,都这时候了,她竟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他捂住被打红的脸,猝然冷笑,“你不睡笼子能睡哪儿?那就是你的家啊,眠眠。”

他跪行地朝她逼近,逼到墙角,直到退无可退,陡然抱住人,欲将她拖回金笼。

禇卫怜奋起挣扎,指向里间的床榻:“那不是有床吗!我可以睡那儿!”

夏侯尉顺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张龙榻,金钩半挂,月影纱层层落落,铺着金绣被褥,香软舒适。

她竟然想睡那儿?夏侯尉想起从前被她糟践的日子,他狼狈、不堪地被她踩在脚下,她口口声声瞧不起他,说他下贱。

他咬牙切齿,立马捧住她的脸,恨声反驳:“那是我睡的!”

禇卫怜遥望睡榻,可比笼子舒服多了。以前她在家都睡这样的,这才叫作床,笼子是能睡人的?她不要,她绝不吃这份苦。

“你睡的又如何?从前,你难道没和我睡过一张榻?”

夏侯尉突然愣住,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不知想到什么,脸更是奇异发红。

他古怪地看她,手指轻摸她的脸,突然将人抱住。“不,你得睡笼子,否则你就会跑!”

那是他亲手给她打造的金笼,最硬最牢的笼子,机关只有他知道,哪怕她会撬锁也逃不出。她是他的,她不能走,她只能是他的。

夏侯尉抱紧了人,脸颊贴紧怀里的脑袋,不断摩挲。双眸忽而凝红,是诡异的艳,犹如荼蘼遍山。

他抱着、抱着,低声喃道:“你得关笼子,你得关笼子呀......眠眠,你会睡得舒服,我给你铺了最好的兽皮......”

“你怕冷是么,我再给你备几床被褥。你乖乖睡,我就在旁边陪你......我看着你,好不好?”

她感觉有什么湿滑的东西落在脸颊,烫得人浑身哆嗦。再摸,原来是眼泪,从头顶落下的眼泪。

褚卫怜盯着指尖湿痕,不可思议,却又毛骨悚然,仿佛彼时抱她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鬼。

这只鬼不肯死心,还在把她往金笼拖。

她喊着不要,挣扎间怒甩一巴掌,“舒服?谁觉得舒服?舒服你怎么不自己睡!”

两边都是血红的印子,他倏尔松手,怔怔地看她。

此刻他素容惨淡,即便身及龙袍,却亦有些失魂落魄。

褚卫怜心头发怵,忽觉掌心火烫,好像沾了血。他的脸慢浮笑意,把人抱住:“我睡,我跟你一块睡。”

“......”

褚卫怜无比后悔自己的多话。

多话的下场是,夏侯尉真拖着她一块进笼。

这笼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大,睡她一人还差不多,睡两个倒显得拥挤。

她亲眼看着他给金笼上锁,把自己也关进去......褚卫怜震慑又惊骇,他是不是疯了,他有床不睡?

她缩进角落,抱紧被褥,像看怪物一样看他。

夏侯尉一点点抽空她怀里的锦被,而后自己钻入,抱着人躺下。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摸来铁栏的银扣,将他与她的手紧紧锁上。他腆着脸笑:“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不会分开了,任凭长箭入心,江水侵骨,都不会分开了。

......

嘀嗒,嘀嗒,嘀嗒......

褚卫怜听到了流水声。

浸黑的深夜,万千光阴交织。

明月高悬,她乘着夜风独步而行。

这是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快到暑夏,花都开了。褚卫怜闻着夜幽昙的芳香,走马观花,看路旁的草木——这里的景儿好眼熟,是皇宫的御花园?

奇怪,她怎么到御花园来了?

褚卫怜思索自己前一刻在做什么?

她记得她和夏侯尉在笼子里睡着了?夏侯尉拥着她,睡前还在喃“眠眠、眠眠”......

不对,也不是笼子呀。她怎么又记得,前一刻她从悬崖坠落,万千覆雪的林木在眼前飞过。后来她陷入黑暗,遇到一个白胡长髯的仙人。那仙人说,可以带她去轮回?

到底哪段,才是最后的记忆呢?

褚卫怜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因果。最后她决定不想了——她向来很擅长和自己和解。今晚月色这么好,夜风轻柔,她该好好漫步赏景才是。

可是——褚卫怜盯向自己的足尖,怎么没有影子呢?

她摸摸脑袋,有点想不通影子去哪了。

她把影子弄丢了?

嘀嗒,嘀嗒,嘀嗒......

褚卫怜再度听到了流水声。她四处环顾,这附近没有假山,也不见鱼池,水声是哪儿来的呢?

她辨析水声的方向,一路往前走。穿过林间小道,她来到一处宫苑前。褚卫怜推开宫门,果然水声渐甚。

这座宫苑,里头是排齐的罩房,褚卫怜跟着声音走,最后在一处屋门前停下。

她禀了禀呼吸,用力推开,却见有个人卧在桌边,支出一条手臂——那人的手腕割开深口,血滴滴答答,蜿蜒而下,流到她的脚边。

褚卫怜吓了跳,忙要救人。

她快步进屋,推开那人。在看清一张熟悉的面孔时,惊骇不已——

是末伏!

他怎么割腕自杀了?

很快,门口突然来了几个宫女。她们看见桌边自尽的人,纷纷惊恐:“大人自尽了,快禀报陛下!”

一个小宫女刚跑出去,就被老太监抓住,“禀报陛下做什么?他害皇后坠崖,陛下怨恨极了,换旁人早死千百遍,株连九族。陛下念旧往,看在萧氏灭族的份上,不杀算是便宜他了。你敢去禀报陛下?不要脑袋了?”

“末大人死了也好。”

老太监叹口气,拿了一块裹尸皮覆身,“免得他活着,陛下就不痛快。”

老太监瞥了眼他的尸体:“末大人连累太多人了,陛下虽没杀他,却杀了很多人。都是他结识的,在乎的人。他死了,这场杀戮也能停止......”

老太监使唤两个宫人搬走尸体,褚卫怜则愣愣站在原地。

此刻身处的,难道还是前世?

她急得想抓人问清楚,可手指却从他们的身体穿过!

她陡然意识到——他们从进屋来,就没看见她!

她......她现在是一缕魂魄了。

褚卫怜愣愣看着这些宫人离去的方向,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缓神。突然背后响起一道声音:“褚娘子。”

褚卫怜回头,竟看见“末伏”也站在那儿。

她明明记得,方才他们把他的尸体搬走了。那么此刻站在屋里的末伏,只能和她一样,也是个魂魄......

褚卫怜犹记末伏射来的箭,心头有恨,开口讥嘲:“你杀了我又如何,你不也死了?一报还一报。”

他点头,缓慢嗯了声。

褚卫怜瞪着他,碰见正主,终于问出困惑许久的话:“小道士,我到底何时得罪你了,你为何要对我痛下杀手?”

那人垂下眼眸,没有看她,“你没回得罪我,但为了主子好,你不得不死。”

“当年的栖息宫,除了主子与福顺,其实我也在。我亲眼看着你践踏他,他在你跟前,连只狗都不如。我是最忠于主子的暗影,所有欺辱他的宫女、太监,我都杀了,一个也没放过。”

“本来,你也该死的,可我却在杀与不杀间犹豫很久。”

“你犹豫什么?”

褚卫怜冷讽,“你这种人还会有心肝?因着你,多少人会死,你也没在乎过。”

那人默声:“我的确没有心肝,我的心肝早在萧氏灭族时就死了。”

“褚娘子,其实我是骗你的。我的左眼不是被木槎弄坏,它是被我娘刺瞎。我的左眼生来异瞳,当时追杀的官兵都知,那抱异瞳婴孩的妇人,就是萧氏中人。”

“那天你给了我一袋金叶,叫我再找大夫瞧。你叫我要抱有一线生机。”

“我行走于世这么多年,自己都习以为常。我是个暗影,在跟陛下之前,也跟过不少主子,从没人过问我左眼怎么回事,他们只知道,我的眼睛能用,能替他们杀人就好了。”

他突然说,“褚娘子,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能看见我的。”

至此他才犹豫很久,要不要杀。为了陛下的大计,他该杀了她。可是于私心,他动不了手。

褚卫怜听完,也算明白。她的疑问了结,没有话要说。

正要离开,突然听到他的声音:“褚娘子,我自尽了,这条命也算赔给你。纵我早没心肝,还是想等见到你,再说一句。”

“再说什么?”

褚卫怜转身,只见他骤然拿出一支箭,用力穿射胸口。

直到他的魂魄在光影中消散,她才看见那努力启唇的三个字,“对不住。”

对不住了,褚娘子。我欠你的这支箭,下一世来还。

......

......

日光照进大殿,透过金笼,穿越千万缕光阴。一只从前世游玩回来的魂魄,又重新进入少女的身体。

作者感言

娴白

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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