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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沉香吊坠

午夜飞行 明晏灯 4836 2026-03-06 08:23:37

次日一早齐覃就赶去机场了。

赵听澜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她习惯性的张开手臂却扑了个空,冰凉的一片。

林姨煮好早餐,她和阿进坐在餐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面包往嘴里塞,昨天体力消耗太大,一大一小都没什么精神。

林姨端来一碟水果,“新鲜的车厘子,尝尝味道。”

赵听澜随便捻了一颗放进嘴里,一股甜腻的苦涩味道在嘴里蔓延开,她连忙抽了两张纸吐出来,五官皱成一团,“太甜了。”

林姨一拍脑袋,“哎哟,早上来人送了酸甜各一箱,我八成是给洗错了。”

林姨边说边要缺重新洗一盘,赵听澜没什么胃口,摆摆手让林姨歇着等晚点再洗也不迟。

电视机播放着幼稚无聊的动画片,茶几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零食水果,赵听澜打开手机翻了两下手机,除了十点钟齐覃发来的一句“已落地”外没有任何消息。

公司群也安静地不得了,夏宁也没叽叽喳喳的整天汇报工作进度,赵氏的事情被齐覃全权包揽过去,赵听澜头一次大病初愈后整个人无聊的发慌。

“要不要去动物园?”她问。

阿进摇摇头,翻了一页绘本,看着灰扑扑的家里格外的失落,“我有点想姥姥了。”

清苑占地面积广阔,入住率也搞得吓人,昨天赵听澜出去的时候还看见物业拉来一箱又一箱的装点饰品,估摸着都是为了新年准备的,窗外隐约还能听见几声鞭炮声。

赵听澜扫了家里一眼,除了水果盘里红的发紫的车厘子外家里连点鲜艳的颜色都没有了,活像个庙。

这一切对好奇心非常重的五岁小孩未免太残忍了,换做旁的小孩恐怕哭着闹着要回家,而不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脸惆怅的看着画本。

赵听澜说:“不喜欢怎么前天晚上还要上飞机。”

阿进眨巴两下黝黑的眼睛,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有点想爸爸,小叔说我来安慰你就带我去看爸爸。”

“他威胁你?”

“没有啦,姥姥说小叔不太会安慰人,让我过来陪陪你,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我就是现在有点想姥姥。”

不太会安慰人的齐覃不远万里搭乘深夜航班把一个会安慰人的阿进放在她身边告诉她以后会有很多很多亲人,努力改变自己的脾气秉性勇于接纳他和她的朋友踏入私人领域。

赵听澜突然有点想见齐覃。

她觉得也不该让阿进这么无聊下去,可能成年人总是羞于表达自己的想法,赵听澜也不例外,支支吾吾半响才问阿进:“想不想回姥姥家?”

“想啊。”

“走,上楼收拾东西,带你回绥城。”

一大一小只花了十几分钟就收拾好东西,赵听澜也已经定好最近的一班飞机飞往绥城,两个小时的行程,两个人都兴奋的不得了,连难吃的飞机餐都没有很挑剔,叽叽喳喳的到了绥城。

赵听澜是第一次来绥城,这边山多,海拔忽高忽低的到处是陡坡,赵听澜是瞒着齐覃来绥城的,也没让陈万青来接,随便找了辆出租车先把阿进送回家。

阿进背着小书包,“我背着书包是要回家,你背着包是要去找小叔吗?”

赵听澜脸蛋腾的一下变红了,把阿进推进电梯里,语气硬邦邦的,“小小孩子不要打听那么多事,赶紧上楼。”

阿进摇摇头,“大人总是容易害羞。”

总是害羞的赵听澜像一只跳脚的兔子搭乘一辆出租车飞速来到齐覃下榻的酒店,门口陈万青恭恭敬敬的等待着,手里捧着一张房卡。

“赵总,齐总在分公司还在开会。”

赵听澜拎着重达十斤的托特包面不改色的接过房卡,随口问,“他没怀疑你突然跑出来吧。”

小情侣的情趣,陈万青也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风浪,跟在赵听澜后头四平八稳的回,“齐总开会期间有另一位秘书陪同,我有短暂的轮休时间。”

“喔,你失宠了?他不是向来只用你一个人吗?”赵听澜把托特包放在脚下,晃了晃没信号得手机。

什么轮休时间,陈万青作为齐覃身边的一条好狗全天二十四小时待命,哪里有什么傻逼轮休时间,不过是齐覃从赵听澜上飞机的那一刻起就差他去查了航班信息后专程在酒店门口等着的。

他这种级别的大内总管怎么会有人取而代之呢,陈万青万年不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破裂,眨眼间又恢复平静。

他转而笑着说,“齐总预估年三十回燕城,在此期间您有任何需要联系我。”

齐覃大概是对登高握权有什么执念,办公的地方要在顶楼,住的地方也在顶楼。赵听澜刷开顶楼套房后先是叫了一份餐,吃了八分饱后洗了个澡就钻进被子里眯了一觉。

赵听澜这一觉睡的很安稳,鼻尖有若隐若现的沉香味道,很淡,她睡的半梦半醒隐约觉得是从行李箱里流出来的微弱气息,只有齐覃的衣物乃至身上都飘着一股很淡的木质香调的味道。

绥城的天和燕城很不一样,山北阴面晚上格外冷清,从顶楼往下看,能看到延绵不绝的山峰,相隔几条街道外有条人潮拥挤的小吃街,整条街都冒着烟火气闪着明亮的光影。

赵听澜赤着脚打开灯,墙上的古董钟表咚的一下敲响,此时已经刚过六点。她睡了整整四个小时,天都黑了。

角落的箱子被打开过,桌上也多了些文件还有一台电脑,大概是齐覃回来过。

赵听澜拿了一瓶水坐在桌边,桌上文件放的很散,赵听澜含着一口水润着嗓子视线划过桌面上杂乱不堪的文件一张张收拢起来。

纸张互相交叠着,她收拾起来也费力气,一张张的码整齐。她拿起最后一张刚想找个回形针穿起来,视线突然被桌面上遗留的最后一张纸勾住。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张薄薄的纸,透过光能看到金色细闪,那张纸不大,下角被人用黑色的水笔勾勒出几道花的枝干,寥寥几笔看起来像绣球花的模样。

薄纸上写了几个日期还有她的名字,几种不同的字体,她快速调出日历按照日期一一搜查。

无一例外,那些被写画下来的日期下方都标注着三个字。

宜嫁娶。

最近的一个日期在三月后。

换言之,这张薄薄的纸应该是婚礼请柬的内侧页,圈画的日期大概是婚礼的日期,临摹的几种字体大概是在检测哪种字体落在白色内页上最好看。

门咔哒一声被转响,随后轻轻推开,伴随着脚步声。

赵听澜下意识回头看。

齐覃手里捧着一束洁白无暇的绣球花,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外面印着一串英文,是一家甜品店的名字。

“怎么突然来了?”他把鲜花和甜品放在桌子上,又抽走那张请柬内页,故作漫不经心的问,“喜欢吗?”

赵听澜为那束花短暂停留视线,很是惊喜的问,“这个天怎么有绣球花?”

“想买总会有。”齐覃脱掉西装松缓身体,“你把阿进送回家了?”

赵听澜追在他身后,腮帮轻轻鼓着,“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齐覃峻眉一挑,眉眼间尽是风流,“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赵听澜被齐覃勾了魂压根没心思想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行踪的,只想着是陈万青告密,她垮着肩膀,“惊喜没了。”

“怎么没了?”齐覃拆开包装袋,取出冰袋,拿出一小盒切割完美的生巧慕斯蛋糕,“绥城的招牌,尝尝。”

他说完这句话后像是讨好似的,甜言蜜语信口拈来,“你来就是惊喜了。”

生巧慕斯口感极好,冰凉丝滑,不甜不腻苦感恰好,赵听澜咬着勺子又拿起那张内页薄纸,眯着眼仔细考量着。

齐覃见状又问,“三个月后太赶吗?叔叔的遗愿毕竟是让我们早点安稳下来,一切按照婚前协议走只要准备婚礼期间的酒席宾客名单就好。”

那份婚前协议条条框框都具有针对性,赵听澜看过不下十遍,她有些为难,“还是做个财产公证吧,省的齐家说我占你便宜。”

“什么便宜?”齐覃垂着眼皮,探身拿过一根笔在最近的那个婚礼日期打了一个对勾,音调微缓自若,“千百亿的身家堪堪抵作一间金屋。”

赵听澜不禁咂舌,“齐总手笔真大,这金屋得是三层别墅吧。”

“真要有这么一座金屋你更应该担心婚后孤身孀妇数年,毕竟数吨黄金足够毙我十次。”他轻嗤着开口。

赵听澜被他逗笑,“我会马不停蹄的带着遗产改嫁。”

齐覃的手搁在她后颈上,身子大半抵着桌边,闻言手下一施力,冷声道:“你看哪家敢娶我的人。”

“我招赘。”

“少气我。”

齐覃叫了餐,都是绥城本地特色菜,大多都是浓油赤酱,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味。

他抬手一招,“过来吃饭。”

赵听澜中午吃了飞机餐到酒店后又吃了一整份牛排,齐覃又带回来一块甜品,她一点都不饿。

“不饿,不想吃。”

齐覃看了眼她手边空空如也的甜品盒心情莫名不爽,“上半年零食禁了,养出来那点肉几天就没了。”

“你讲点理。”

赵听澜把椅子方向一调,正对着齐覃。他穿着睡衣,大剌剌的坐在沙发上,长腿微岔开。齐覃吃饭算不上优雅,但是动作干净利索,捧着碗几下就解决完晚餐。

他抽了两张纸擦了下唇角,“抱着太硌了,你也讲点理。”

齐覃烟酒都沾,饭后不久临时有场电话会议,他站在露台前面不停的吸烟,整个人都快被腌入味了,声音也越来越哑。

“你最近很忙?”

齐覃收起手机躺回床上,“还好,有个并购比较急,明天就做完了。”

赵听澜起了兴致,眼睛一亮,“那我明天去接你,我想去你学校看看。”

-

并购案上午就谈完了,中午要和合作方吃饭,贺之舟不在只能齐覃亲自陪着,对方是个大腹便便的地中海中年男人。赵听澜接到齐覃的时候人已经有些醉了,陈万青打开车门扶着两人进去,赵听澜礼貌性的和对方道别。

等坐进车里脸色才彻底冷下来,陈万青把早就备好的醒酒药和矿泉水递过来,赵听澜推了把齐覃,语气十分不善:

“吃药。”

齐覃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赵听澜身上,赵听澜紧紧靠着车门都快被压成饼了。

“中午的饭局还喝酒,那人怎么那么讨厌。”赵听澜翻了个白眼,心里烦的不行,连带着齐覃都看着有些不顺眼,明明说好中午不喝酒下午一块去他学校的,谁愿意和一个醉鬼一块逛街啊。

“把车窗降下来,散散酒气。”赵听澜腾不出手来,对陈万青说道。

陈万青从中控上把车窗降下来又好脾气的解释,“绥城这边的矿老板多,都喜欢在酒桌上谈生意,往年都是贺总参与这些事,今年比较特殊。”

“多特殊?”

涉及公司机密陈万青不方便多说,就只简短一提,“公司要开展新的业务,这边有几个专门提供原材料的供货商,齐总这次过来就是谈收购,供货把在资金手里比较放心。”

赵听澜十分不解,铂远那么大的一个供货商还不够?还非得千里迢迢跑到绥城来包矿?

“铂远呢?”

这次的问题比公司机密还机密了,陈万青暗地里捏了一把冷汗,心道联姻的事未来太太可不知道,索性开启已读乱回的模式。

“这块是沈总负责的,我不是很清楚。”

冷风吹了十几分钟,醒酒药的药效渐渐发挥,齐覃酒醒了大半,看了眼路况后随手指了指路边站牌,“就在这边停。”

陈万青看了看车载导航提示还有两公里到达目的地,“齐总还没到呢。”

“就在这儿停,你先回。”

车子在路边停靠,赵听澜刚下车就被一阵强劲的冷风吹了个正着,齐覃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两人十指相扣并排着往前走。

“不是去学校吗?”

齐覃牵着她东拐西绕穿进一条小巷子,眼底还有两分酒意,“去什么学校,现在放寒假学校里面有什么人。”

“那去哪?”赵听澜像个好奇宝宝,走到哪都得看一看问一问,冷不丁看见路边有个算命师傅摆摊。

五十一次童叟无欺。

寒冬腊月,师傅只穿一件单衣,外面披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羽绒服,脸冻的发青。

赵听澜拽拽齐覃,站在摊前,那师傅也是个人精,看两人穿着打扮不菲勾了勾眼睛挑着好话讲。

“真准吗?”赵听澜心动,不自觉摊开白净的手掌。

齐覃连眼风都没给算命师傅一个,攥着赵听澜的手就继续往前走,“你信他不如信我。”

“你会算命?”

“会个屁。”齐覃对这些江湖骗子极度讨厌,忍不住爆粗,“我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赵听澜撇撇嘴,“有钱又怎么了。”

“有钱能定命,我说他后天破产就得后天破产,少一秒都不行。”

齐覃带着赵听澜拐进一个小区,走到最里面的那栋楼直上四楼,从兜里拿出钥匙插进门里。门锁年久生锈齐覃用力拽开,一片灰尘飘出来。

赵听澜捂着鼻子嘴巴还在瓮声瓮气的反驳,“我要是有钱也能定人生死。”

齐覃找了把干净凳子铺了两层干净报纸让赵听澜坐下,有些无奈的开口,“婚前协议写的清清楚楚,一旦缔结婚约,你就是我的造物主。”

赵听澜恹恹抬手,“不谢,阿门。”

“这是什么地方啊。”

齐覃拉开一扇卧室门,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我在绥城的住处,这间是书房,里面装着我从小到大所有的东西。”

“欢迎造物主小姐参观。”

“造物主小姐表示很嫌弃。”赵听澜小步小步的挪进去,指使齐覃打开窗户通风,透着光能看到漂浮的小粒灰尘。

书房面积不大,或许说整个小区的面积都不是很大,比起清苑的富丽堂皇这间房子说是贫民窟也不为过,靠窗有一整面墙放着满满当当的书,还有几本毕业照之类的东西,大致能拼凑出来齐覃短暂的十八年人生。

“齐舜文真不是个东西,你好歹也算半个太子爷,那时候就让你住这种地方。”赵听澜四周逛了圈越想越替齐覃觉得不值,更何况她更清楚齐覃五岁跑回去拿走遗产的始末。

“学区房,一百二十平,目前市值二百万。”齐覃面无表情的开口。

才二百万?赵听澜从小到大就没住过这么便宜的房子,就连老家的房子都建的跟小洋楼似的。

她毫不留情的吐槽:“真抠啊。”

齐覃中途接电话,她自己在书房里转悠,冷不丁瞥见书架后面夹缝里有个黑咕隆咚的东西。赵听澜估算了下夹缝宽度卷起袖子伸着胳膊从夹缝里扒拉出来,指尖手背都被蒙上一层灰。

她握着那个黑块走到阳台的水池边冲洗。

那是一串已经断了的项链,下面是一块木头,背面刻着平安两个字,看形状像是个转运珠之类的东西。

齐覃走到她身后,看见赵听澜手里拎的那串项链脸上流露出惊讶,“你在哪找到的?”

赵听澜指指书柜,“夹缝里。”

“这是什么?”

齐覃沉默的接过这串项链,平静的说,“沉香木。”

准确的说是覃锦留给他的沉香木。听以前的老人说覃锦怀孕的时候多梦失眠,他姥爷心疼女儿,翻出压箱底的好木头又找了大师雕刻,连形状都有讲究。

是一副莲蓬样,上面缀着红色的朱砂。

覃锦带了几乎一整个孕期,临了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偏偏齐覃哭的厉害,就理所应当的留给他了。

齐覃贴身带了十八年。直到他从绥城飞往美国求学的那天,上飞机的那一秒,齐覃一摸脖子空荡荡的一片,改签了机票回去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被赵听澜找到了。

赵听澜看过绳子断口,不像是被外力挣断的,沉吟两秒她说,“估计给你挡了一灾。”

齐覃递给她,动作自然口吻也自然,“送你了,没准以后也能替你挡一灾。”

赵听澜不懂木头,但也知道这块木头价值连城,隔了十年都能闻到淡淡的香味,更不用说养个几天活泛后的香气。

“有点贵重了吧。”

“多贵重?二十亿能买一箩筐。”

作者感言

明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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