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今年齐覃身价水涨船高,往年万樾接到的年会单子屈指可数,今年居然爆了单,有几个公司甚至竞拍出价也想半只脚踏进万樾来和齐覃攀关系。
几个往年没开放的大厅全都派人从头到尾清理一遍,又请了设计师重新翻修,赵听澜参加应酬时几位老总都明里暗里的托赵听澜在齐覃面前美言几句,拿不到一个厅位,拿到一张邀请函也是可以的。
赵听澜笑着拒绝,说自己说的话哪有这么重的份量,转头陈万青就给齐覃送来剩下两个厅的合作书。
陈万青依旧是一副恭敬模样,“齐总已经签过名字了,他让我转告您,这两个厅留给您做人情用。”
临近年关各个公司都忙,分公司的领导都忙着来总部做报告工作,两人忙的昏天黑地,有一阵没见面了。赵听澜当天定了齐覃爱吃的那家私房菜约了齐覃来吃午饭。
自下完那场雪后燕城的气温就一直不高,赵听澜一向怕冷,办公室的空调温度开的极高。
齐覃一进门就把西装外套脱了,又扯开领带解开两粒扣子,坐在赵听澜的办公桌上翻看早上送来的那两份合作书。
赵听澜从洗手间里出来,走到办公桌前把废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动作自然的坐在齐覃腿上。
“齐总出手这么大方?”她仰着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现在万樾两个厅千金难求呢。”
齐覃昨晚连开了几场大会,眉间隐隐可见疲态,“钱也打你账户,算是给赵氏年会添点彩头。”
他目光落在面前这张红木桌子上,“你不是说换桌子吗?怎么没换?”
赵听澜抬脚一踢,神态懊恼,“倒是想换呢,抽屉带锁,我怕里面有什么贵重物品,也没找到钥匙就一直没换。”
齐覃看了眼那张带锁的抽屉,“之前这间办公室是齐墨用,他没什么贵重物品,找人砸开检查一下。”
万科的后勤速度很快,很快就来了一个男人拎着锤子砰砰两下把锁头锤烂。
赵听澜蹲下身子把那把有些生锈的锁头拽下来丢进垃圾桶里,动作算不上温柔的拉开抽屉,然后她手一顿,整个人陡然定住。
抽屉里确实没什么贵重物品,但是上锁好像就是为了保护贵重物品的,赵听澜想,这件东西曾经暂且也算贵重物品吧。
那是一张结婚照。
三年前赵听澜最喜欢的一张,整个婚礼会场乃至婚房卧室挂的都是这张照片。三年前婚礼中止后那幢婚房被齐家以不吉利为名出售,婚礼上所有关于两人的合照全都销毁,连底片都做了严格的处理。
现在拉开一张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本该在三年前就该销毁的照片。
赵听澜心里五味杂陈的。
齐覃走过来,看见那张照片时同样脚步一顿,眼底划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怎么会在这里?”赵听澜喃喃道,“你知道这张照片——”
她想问齐覃知不知道是谁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又放到这里来的,却又想起齐覃记忆混乱大部分关于她的事情已经忘记了。
齐覃适时开口:“问一下齐墨。”
赵听澜恍然大悟,“不用问了。”
“嗯?”
“我当时搬进万科齐墨就一直说送了礼物贺我乔迁,估计就是这张照片了。”她不太想看见这张照片,照片上的齐覃面无表情像是在一遍遍提醒她那时的齐覃根本不爱她一样。
赵听澜把那张照片折起来打算丢进垃圾桶,却被齐覃收走,口吻很平淡,“留着吧,挺好看的。”
她不太想留,齐覃看出她不想留,于是问,“为什么不想留。”
赵听澜坦诚的回答,“因为那时候你并不爱我。”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齐覃还是问道,“你就那么讨厌原来的我?我是说失忆之前,那时候的我真的对你很坏吗?”
他扪心自问对赵听澜几乎是有求必应,为什么只是单单不给她爱,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呢。
赵听澜闭上眼睛不想深究这个问题,敷衍道,“就那样吧。”
一霎间,房间里万籁俱寂,因为一张照片久违的平衡再度被打破,吃饭的时候两人几乎没有交谈,临走的时候齐覃把那张婚纱照折进口袋里。
赵听澜察觉到齐覃异于平常的冷漠,于是在门口送别他的时候忍不住的问,“怎么又纠结起那个问题了?”
齐覃躁闷的回,“大概是我太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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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如期举行,整个万樾灯火通明,门口保安数量是平常的两倍不止,停车区爆满,泊车人员引导着往万樾后面新开辟的停车场走,门口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说是还未恭贺齐覃升任董事,一点心意。
齐氏产业链广泛,旗下分公司众多,顶层大厅只容纳总部部分员工和分公司老总,厅内密密麻麻的人。上台发言的抽奖环节一向是由齐墨主持,齐覃一向不太喜欢和外人交际,大会时也只是捡着重点讲。
齐墨天生适合交际,三两句话就把全场氛围带动,他下来的时候齐覃正在窗口站着抽烟。
他走过去递给齐覃一杯酒,状似不经意的问,“听说嫂子找人把办公桌砸开了?”
“我亲爱的嫂子怎么都没来感谢我呢。”齐墨仰头喝尽,偏头看向齐覃,“二哥,铂远的大小姐今天也会过来。”
齐覃跳过这个话题,锐利的目光打过来,“照片哪里来的。”
齐墨突然笑起来,好像惊讶齐覃现在才会问起这个问题,又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不过齐覃等了太久才问出口。
“爷爷卖出的那套婚房,我后来查过买入人,是万科旗下的一个分公司。”
那套婚房地段好,齐墨想动用自己的私库去买下来,结果被人抢先一步,他一向不达目的不罢休,找人查了买家后没费多大力气就猜出买家是齐覃。
那时候他费尽心思都想不到齐覃为什么买那套房子,于是他天天往那套房子里溜达,碰巧有天遇见保姆往外倒垃圾,不小心带出一张照片,他捡起来一直保存着,总想着这张照片那天能派上用场。
“二哥,我有时候真替赵听澜感到可悲。”齐墨目光沉下来,第一次郑重其事的这么说道。
可是齐覃却说,“不择手段吗?你不也是吗?”
齐家一脉相传的嗜血因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计得失,只要一个结果,一脉相承的下流货色,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互相惋惜什么呢。
齐墨的秘书突然出现,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又送上一杯酒。
齐墨端着那杯酒在齐覃眼前晃了两下,“哥,我帮了你大忙,你是不是也得感谢我呢?”
“下了料的红酒,一杯被杨旎送在你这里,一杯被送进赵氏会厅,听说今晚冯家的人也在,你说她想干什么呢?”
齐覃面沉如水,刚要大步走出去,却被齐墨拦下,“那杯送给赵听澜的酒水已经被我换掉了。”
他突然仰头喝掉那杯加了料的酒,“就像你已经恢复记忆却依旧陪赵听澜逢场作戏一样,不管方法多卑劣,我也得娶了薛幸幸。”
齐覃停下脚步,看向那杯空酒杯,“别为了赵听澜拦我。”
齐墨松开手,往前走,“杨旎我会帮你处理掉,铂远的大小姐你安心见面。”
厅内音乐声混杂嘈耳,光线扰眼,齐墨脖颈上青筋暴起,酒杯被他捏碎,血滴滴答答的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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铂远的大小姐好像知道齐覃在偏厅,大小姐穿着精美的礼服像只精灵一下跳进齐覃的视野,她挥着手,“学长。”
齐覃邀她入座,栏杆外是燕城夜景,车水马龙灯光幻彩流动。
铂远的千金姓安,安颂一,是齐覃在国外读书时的小学妹。铂远做矿石起家,大小姐也装点的贵气逼人,礼裙上缀着细细发闪的钻石,脖颈上的钻石品质极佳。
安颂一优雅的举起酒杯,目光爱慕的看向齐覃,“我爹地的要求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只要你答应联姻,铂远就是我的聘礼,悉数归你。”
一整个铂远,价值远不可估量,如果两家公司合并,那么新增的几条产业链,连带着万科和齐氏的市值,又会膨胀数百倍。
齐覃长腿交叠,整个人放松的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唇角有几分笑意,“安总出手一向阔绰,只是齐某还需要时间考虑。”
他轻轻颔首,站起身整理西装,“安小姐玩好,齐某先失陪。”
等齐覃走远,安小姐身边的秘书有些担忧的说,“小姐,这位齐总会答应吗?”
安颂一打亮着手上的钻石,通透干净的粉钻,在夜光下依旧闪闪发光,连燕城的夜景都要逊色三分。
她笃定道:“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权势和金钱的。”
更何况她比谁都了解齐覃,三年前为了十亿会选择和赵家联姻,三年前为了千百亿也会和铂远联姻。
“那那个女人怎么办?我听说他们两个还在联系。”
安颂一说,“找机会让她走。”
......
赵氏年会厅在顶楼的另一端,今年经历太多太多,赵听澜手里握着酒杯颇有些感慨。
夏宁陪在她身边和她碰杯庆祝,“祝我们赵氏来年一番风顺,祝师姐和齐总早日修成正果。”
赵听澜笑笑,“借你吉言。”
她往前走着,“颜馨和薛幸幸呢?今年不是把那两个厅送过去了吗?怎么没人来谢谢我这半个东道主?”
夏宁说,“刚才颜小姐上来找过您,您在忙,她就先走了,薛小姐倒是没见,听说今年薛总请了好几个老总,估计忙着应酬吧。”
厅内拥挤,三两步就遇见一个举着托盘的侍应生,赵听澜小心的躲着,却还是撞到人。
先入目的是一双黑色的皮鞋,浅灰色的西装,视线渐渐上移,落在对方脸上,赵听澜无比惊讶,“施予哥?”
施予也是又惊又喜,在一个拥挤嘈杂的厅内转头遇见童年时的玩伴,“阿澜?”
“你怎么在这?你回国了?”
施予和赵听澜算是青梅竹马,读高中时施家举家迁到国外,两人的联系渐少,只剩下逢年过节的简单问好和朋友圈的互相点赞。
施予点点头,面容成熟清俊,“回国任职,受邀过来参加年会,好像走错地方了。”
赵听澜问,“本来是要去哪?”
施予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回答,“要去华京的,不小心走错了,这儿不是顶楼吗?”
万樾最顶层是齐覃的私人领域,往常是不对外开放的。
她解释道,“今年人多,最顶楼也开放了?你要去华京?你和冯总有合作?”
话音刚落,冯君就走了过来,几个月不见,这人精神了点,头上伤口也好的差不多了,一身西装人模人样的大步走过来。
“施总,您怎么走到赵氏这儿来了?我跟你说,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我脑子受伤吧?就是她——”
赵听澜咳咳两声,冯君突然发现旁边站着的赵听澜,吓了一大跳,“我操,赵听澜你怎么在这?”
“我家的地盘,你说我怎么在这?”
冯君看着含笑的施予目光来回在两人之前扫视,“你俩认识?”
赵听澜落落大方,“青梅竹马。”
下一秒,冯君拉着施予倒退好几步,警告似得看着赵听澜,“你赶紧把你那青梅竹马四个字咽进肚子里吧,我只拿五个亿说要娶你齐覃就让你把我头砸成那样。”
“施总可是我们华京重点保护对象,我们华京下一轮融资上市是他们投行负责,你离他远点。”
先前齐覃没失忆,赵听澜话语权相当低她自己也觉得没脸说,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啊,齐覃脑袋坏了还没好呢,现在她赵听澜说一就是一,让齐覃往东不敢往西,怎么和青梅竹马说话就是害人呢?
“你闭嘴。”赵听澜冷冷道,“你先前骗婚我还没找你呢,不孕不育还敢花五个亿来娶我,你花上百亿都没人敢嫁你。”
施予和冯君是老同学,也听说过前阵子冯君的事,但是没想到对方是赵听澜。
几人站在原地寒暄,他说,“所以乾江路那块地在你手里?”
赵听澜招招手,侍应生端过几杯酒,“对,那块地面积不算大,就一直搁置着,还没碰到合适的项目。”
施予递出橄榄枝,“我有个堂妹想回国开个工作室正愁没地方呢,那块地我之前就研究过,前面做艺术画廊拍卖,里面可以单独开出一片区域做工作室,方便她做一些建筑模型还有平时画画什么的。”
赵听澜思忖着可行性。
施予又说,“我堂妹那边的人脉问题你不必担忧,她是个很优秀的建筑设计师,赵氏专攻房地产行业,控股一家工作室对赵氏以后的业务开展也会非常有利,资金问题更是不用担心。”
赵听澜犹豫数秒,“成,回头你让人递份项目书我看看?”
手里的酒杯被人猝然抽走,身侧贴上一个高大身影,动作自然的揽过她的肩头,又低下头亲吻她的发顶。
“你怎么来了?”赵听澜闻到他身上的冷冽香水味道,连头都没回就问。
齐覃仰头喝光她的酒,指尖抚弄着她的发丝,“想你,过来看看。”
从前齐覃在大庭广众下从来不讲这些直白的话,赵听澜听的有些耳热,拉着他的手主动介绍道:“我发小,施予,投行总裁。”
“那个你应该认识吧?”赵听澜攀着他肩膀示意他弯腰,用气音带着笑说,“就是你之前花二十亿让我揍的那个不孕不育的小开。”
齐覃扶着她的腰,示意自己认识,他又伸出手,面对施予,“齐覃,阿澜男朋友。”
等人走远了,赵听澜打趣他,“可以嘛齐总,这次怎么没吃醋?”
齐覃眼风一扬,“吃那个不孕不育的醋还是你发小?”
“困了,回家睡觉。”
齐覃把手机摁灭放进口袋里,若无其事的搂过她的肩膀往外带。
翌日一早,赵听澜是被手机声吵醒的,她摸索着手机往耳朵贴,“喂?”
那头的薛幸幸溢出一声哭腔,电话却是颜馨接通的,“妈的赵听澜别睡了,出大事儿了!把你家齐总也喊过来!快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