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了?”赵听澜神情茫然了片刻。
医生取下片子交给赵听澜,推了推眼镜道:“是的,病人大脑没有任何的损伤,应该是外力撞击造成的短暂失忆。”
顿了顿,医生又补充道:“镇医院条件不比城里医疗条件好,家属如果不放心可以去大医院看看。”
窗外大雨越来却凶,狂风肆虐击打窗户,村长拎着湿漉漉的伞走到诊室门口,用蹩脚的普通话叫赵听澜。
“澜澜,外面雨越来越大,医生说没事咱们就赶紧回家吃口热汤饭吧?”
赵听澜低头看着垂着脑袋不说话的齐覃。
头颈外伤,送院就医的时候护士就把头发给他剃成了寸头,后脖颈包着纱布,隐隐向外渗着血。
她忍不住的问他,“你真不记得了?”
齐覃抬起脸,黝黑的眼珠盯着她看,嘴角下撇着,看起来有点可怜的模样。
赵听澜别开脸逃开他清澈透亮的眼神,“那他怎么还记得我?”
医生估计是赶着回家,无奈笑笑,语速极快的给赵听澜普及知识,“病人受到冲击记忆混乱是正常的,影像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轻微外伤,外用内服药都开好了,破伤风针剂也已经打好了,他真的没有事。”
村长腼腆笑笑,“澜澜,听医生的,回家让你二爷爷抓点中药给齐总吃着,你伤的也不轻,赶紧回家吧。”
赵听澜一瘸一拐的往外走,齐覃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白着一张脸话比之前还要少,看起来也不那么让人讨厌了。
外头雨下得大,村长递给赵听澜一把双人伞,“你和齐总打。”
赵听澜别扭的撑开伞,站在台阶上语气生硬,“过来。”
齐覃听话的走过去,甚至主动接过伞,单手突然抱起赵听澜。突然凌空失重,赵听澜吓的睁圆了眼睛,抄起手掌就准备打他。
巴掌到了半空中却突然停下,赵听澜举着手掌低头瞧着这张脸,齐覃抿了抿唇瓣,眼神好像有些受伤。
赵听澜心里烦的不行,自从醒来就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看负心汉,扎针的时候眼睛都蒙上一层水光。
她认识齐覃粗算都有四年多,平时这人一年四季都挂着一张薄情脸,哪里露出过这种眼神。
赵听澜叹了口气,在心里劝自己,和病人置什么气,人家都给你挡了一灾。
齐覃脑袋虽然受过伤,但是体力好像丝毫没有影响到似的,抱着她稳稳当当的往停车区走,瞟见赵听澜放下手后,他突然皱了皱眉。
“你又要打我了是吗?”
赵听澜坐进车里,抓着安全带满脸懵,“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齐覃冷着一张脸,眉头皱起好几道褶子,他斟酌着,“我记得好像在会议室里,你打了我一巴掌。”
这次换成赵听澜噎住了,她把安全带系好,满脸狐疑的瞧着他,“你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怎么这人净记得她暴力时刻。
她又问,“你还记得是为什么打你吗?”
齐覃摇摇头,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村长在前面开车,天都黑了个透,镇上路灯还没有那么完善,只有一段路亮着昏暗的节能灯,街上没什么人,两边沿街商铺都闭店了。
这两年村里发展还不错,村门口有一座亮着灯的三层小房子,门牌亮着灯,在暴雨中依稀能辨认出来四个字。
——万佳超市
村长停着车,拨通一个电话号码,“明子,我在门口了,东西都拿出来吧,快点,雨大外面冷,让佳佳帮你。”
赵听澜和村长算是本家,她扶着副驾座椅往窗外瞧,“大伯,在这干什么?”
“今晚播报有大雪哩,你家那房子你都多久没回来了,东西不能用了,我让明子老婆备了点吃喝用的,你还要什么不?让你婶娘帮你拿?”
赵听澜扭捏的挪动了下屁股,齐覃突然醒了,二话不说撑伞下车,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还有一包红糖。
他随便扔在后车座就又出去帮那个叫明子的往后备箱装货,村长又开着车帮着把东西拉到客厅,打开空调还有地暖才走。
前两天忠叔刚来打扫过,房子里都是干净的,齐覃一进门就默不作声的进了厨房,叮叮当当的不知道在干什么,赵听澜脚疼的厉害,龇牙咧嘴的往沙发上一坐缓了半天才给文忠回了电话。
“忠叔,我爸怎么样了?”
“醒了,没事了,刚刚小夏汇报完工作先生放下心来又睡着了,你脚伤没事吧?我去护士台问,听说你走了,回家了吗?”
听说赵禹江没事之后赵听澜才彻底放下心来,身上也觉得松快些,“在老家这边呢,天气不好,最近先在这边呆两天吧,我爸那边就麻烦您了。”
“回老家了?”忠叔虽然觉得奇怪倒也没说什么,随后又嘱咐道:“吃的让人给你送,厨房里米面粮油都有,温室里也有些菜,我估摸着这两天差不多熟了,照顾好自己吧。”
-
齐覃端了两碗鸡蛋面出来。
“吃饭。”
赵听澜看着面前红艳艳的鸡蛋面诧异的问,“你会做饭?”
“会。”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赵听澜吃的很快,小半碗下去后就不想吃东西了,房子温度渐渐高了起来,赵听澜把空调关了,然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起沉默着。
良久缄默后,赵听澜还是开口了。
“你还记得多少?你还记得陈万青吗?沈刻呢?还有你爸你哥、你朋友?”
齐覃脱掉西装,微微垂着脑袋,“记得我们快结婚了,一个月之后。”
赵听澜呆住了。
这是记忆停在三年前了?
她又问,“你记得最近发生的事吗?”
“记得啊。”齐覃有些疑惑,好似摔坏脑子的不是他,他噼里啪啦的说着,“记得我们去参加了拍卖会,还有一串项链,你说爱我还要亲我。”
话落,赵听澜彻底石化了。
这他妈根本不是简单的记忆混乱,纯粹人格分裂。
“你记得我们吵架了吗?”赵听澜在他眼前晃晃手掌,指指他的脑袋,“你的脑袋就是吵架的时候不小心砸到的。”
“记得一点。”齐覃一下变得很沮丧,声音也小,“可是我忘记为什么惹你生气了。”
他小心翼翼的扬起脸,眼神却盯着赵听澜光秃秃的手指,“你肯定是生我的气,你连订婚戒指都没有带。”
“路上也不跟我讲话,还要打我,打针也没有捂着我的眼睛。”齐覃如数家珍般抖落这短短三个小时赵听澜对他的‘恶行’。
赵听澜心里五味杂陈的,看向齐覃的目光复杂又晦涩,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简单把最近的事情讲了一下,着重讲解原配悔婚化作金丝雀的部分。
齐覃听完后眼神里的悲伤突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怜悯的目光,他突然捧起赵听澜的脑袋左右看了看,“老婆,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这声老婆简直是五雷轰顶,赵听澜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一下呆滞了。
齐覃又在说着,“我怎么会让你做金丝雀呢,什么十亿二十亿,不是只有妈妈留给我们的婚后基金吗?老婆你是不是被我气傻了?”
“我怎么可能会用那条区区一千两百万的项链威胁你给我端茶递水一日三次问安呢?”
赵听澜企图插嘴解释,“是因为我要结束和你的这段不对等关系,你不愿意,于是追着我来到度假村,然后我们吵架,你的头就被砸到了。”
齐覃的关注点总是很奇特的,“不愿意?我当然不愿意了,为什么要和你分手呢?”
“好了你不要胡编乱造了,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我要上楼去洗澡了。”齐覃噌的一下站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埋怨,“你之前都是喊我阿衍或者老公的,下次不要喊我名字了。”
赵听澜坐在沙发上彻底石化了。
**和精神上的双重石化。
被节能灯板砸了一下后还能变成这样?一嗔二痴的勾栏模样,甚至颠倒黑白说自己爱他还要亲他?
赵听澜思量着要不要再找块板子砸他一下,最好把人给砸正常了,要不然齐氏的人知道继承人从疯狗变成奶狗后肯定又要索赔高价精神损失费了。
她实在是拿不出第二个十亿了。
赵听澜瘸着腿在一楼客厅边找趁手的工具边思考这件事的切实可行度,她双手包着纱布,下午在土堆里一滚浑身也脏兮兮的,深一脚浅一脚的活像个乞丐。
找了一圈后赵听澜手里多了一根扫把杆,轻飘飘的握在手心里没什么重量。
刚想转身上楼,齐覃突然下楼了,和上楼前不太一样,神情冷峻,薄唇紧紧抿着,站在赵听澜面前打横抱起就往浴室里走。
赵听澜手里握着拖把杆完全丧失行动力,等反应过来后人已经在浴室,外套都被扔在地上了。
“停停停——”赵听澜防备的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齐覃被这种眼神深深的刺伤了,“我真的对你不好了吗?你还要杀了我。”
“我刚刚——”他眼眶开始泛红,哽咽两下,“刚刚给陈秘书打电话,他说你讲的那些他不太清楚,但是他说你要杀了我,还当众甩了我一巴掌,还——”
齐覃眼眶里突然蓄满眼泪,一双桃花眼泫然欲泣的盯着她,“还污蔑我拿赵氏威胁你,花二十亿让你揍一个不孕不育的小开!”
这一天赵听澜遭受了许许多多的打击,但是面对齐覃突然变傻还声泪俱下的倒打一耙这件事还是无法接受。
赵听澜无力的解释,“他说的是真的!”
“假的!”齐覃抽了两下鼻子,“我怎么会威胁你呢,我那么爱你,肯定是陈万青被我小妈收买了,他要毁了我的幸福。”
他说的掷地有声,赵听澜麻木附和,“你不要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齐覃满脸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赵听澜你太过分了!”
“你追我之前哄着我跟你私奔,现在快要结婚你说我无理取闹?”
“那你想要怎么样?”赵听澜坐在浴缸边上,悬着脚,脸上挂满不耐烦,活脱脱一个负心汉。
齐覃凑上来蹭她,亲她脖颈,一个劲的撒娇,“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宝宝你不要生气了,让我来弥补过错吧!”
“你可以尽情的玩/弄我。”他声音又开始变小,耳尖通红,说出口的话一如既往的直白,“如果你喜欢打我,还有角色扮演包/养我都能答应你的。还有贺之舟之前发我一份新的资料,我全都刻在脑子里,我觉得你会喜欢那个——”
眼看着齐覃越说越歪,越讲越直白,赵听澜一下推开她捂住他的嘴巴,冷冷的看着他:“说出你的目的。”
齐覃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赵听澜的掌心,赵听澜犹如触电般一下甩开手,脸色涨红,“你、你、你、不要脸!我今天还生理期!”
当事人笑的一脸无辜:“老婆,我暂时还没有饥渴到浴血奋战,我只是觉得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手脚都不太方便,想给你洗个澡而已。” ?
齐覃仗着赵听澜只有一只好脚三下五除二的扯开她的衣服,打开暖风,调好水温开始放水,扔下一个浴球,然后把赵听澜扔进浴缸。
再之后把自己脱光踩进浴缸。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浴缸的水往外溢了一些,浴球很快就化开,赵听澜藏在泡沫里连动弹都没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齐覃像提鸡崽子一样把自己拎过去,她半坐在他的怀里,热水从肩上往下浇。
赵听澜坐立难安,屁股底下有比热水还烫的东西,她哆哆嗦嗦的开口,“我,我还没来完月经。”
“我不会乱来的。”齐覃泰然自若的把手伸进手里然后拨动了一下罪魁祸首,然后拿下淋浴头,给她打湿头发。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经期不能坐浴,会感染的。”赵听澜委婉的开口,随后慢吞吞的站起来,“你自己泡,我去冲一下就好。”
齐覃若有所思,半分钟后,他也从浴缸里起身,一本正经的拿过淋浴头站在她身后,一点点打湿她的头发,动作轻柔的揉上洗发露。
“水,会打湿你的伤口。”赵听澜瑟缩着身体,脊背后有一只手在游走,那是不含一丝情欲的动作,顺着长长的脊骨,一路延伸到小腹,温热的水流合着滚烫的掌心,打圈似得揉,她整个人都快软了。
齐覃停下动作,拿过一卷保鲜膜,擦干手给自己缠上,弯着眼睛,“你脸怎么红了。”
赵听澜当然不会说是因为自己很舒服,随便扯个借口,“水汽熏的。”
“你洗吧,我先回房间了——”手腕一下被抓住,赵听澜以为齐覃又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却不曾想齐覃只是说:“不要湿着头发睡觉,会头疼。”
会头疼,不要湿着头发睡觉。
赵听澜举着吹风机走到齐覃面前,坐在他的腿上,在滨江大道293号,她认真的给他吹干头发,指间穿过他的发缝。
现在灯光暖黄,窗外夜雨霖铃,齐覃站在她身后,热风从耳边吹上去,他把玩着她的头发,仔细的用梳子打理,然后抱她回到床上,给伤口换药。
他抬手关掉卧室的灯光,只留一盏昏暗的灯光,从后面抱着赵听澜,整张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有点闷,“等天气好点,我们回去重新订一对戒指好不好?”
赵听澜背对着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齐覃又说,“你不要生气,要长命百岁,我会爱你一辈子。”
房间里静的能听到窗外风雨声,赵听澜突然开口,“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齐覃诚实的回答,“不知道。”
“但是大哥说,忍不住对一个人好就是爱。”他半坐起来,靠着床头,优越的侧脸线条猝然滑过一丝迷茫,“难道对你好,不是爱吗?”
“我爸不喜欢我妈,也不喜欢我,说我克死我妈,说我命硬,所以他对我不好,自然也就不爱我。大哥会偷偷去看我,说妈不是因为我死的,是因为爸出轨,没能力,拿不到继承权就要迁怒妈,是他害死妈,他不爱我妈。”
“我想一直对你好。”
赵听澜一时间失语,她没有办法站在齐覃的角度去共情他,也没有办法原谅他因为不通情窍而和她周旋浪费那么多年。
她说,“这都不是我想要的。”
齐覃突然摸出一张一寸照片,泛黄模糊,穿着校服的青涩男孩,“那这样算是爱吗?”
“十年前的一寸照片,我记得清清楚楚在绥城一中的荣誉照片墙里,这套照片只有两张,一张在我的高中毕业证书里,一张在你的包里。”
“随身携带我的照片,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说要带着我私奔。”
他开始反问赵听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在这一瞬涌上无尽的变化,“我只想和你接吻,和你**,这也不算爱吗。”
赵听澜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齐覃,这样对感情木讷又直白的人,逼着自己回到他身边做情人,却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
“我可以亲你吗?”齐覃突然俯身,两人四目相对,他说:“阿澜,我的心跳的好快啊。”
他执起她的手,隔着一层纱布,隔着白天掌心汩汩流动的血液,覆在他的左边胸腔,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强而有力的震着赵听澜的手心,顺着血管脉搏,传到心脏。
他会想起来吗。
赵听澜脑子里突然砸下一个无解的问题,她瞬间如梦初醒般冷静下来,收回手。
“怎么了?”他轻声问着。
“你会想起来吗?”赵听澜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的问。
——因为你不爱我
齐覃的脑袋突然生疼一下,而后猛的窜过好几个断断续续的画面,还有陈万青在电话里讲的话。
——齐总,您明明很在意赵小姐的。
他突然心口一疼,没厘头的开始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确实是因为我们的婚礼你大哥才出车祸,你除了那些年不怎么爱我,其他方面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也没什么好怨你的,怨你什么呢。”赵听澜红着眼睛,面对一个记忆错乱的齐覃有些话反而更好说一点。
“不爱我吗?”她自嘲一声,“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你别哭。”齐覃蹭去她的眼泪,那滴泪烧的他心口难受,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难受,只摸着心脏说,“我有点疼。”
赵听澜眼泪成串掉下来,怎么都擦不干净,齐覃的手心水汪汪的,攒成一小片湖泊。
掌心盛不下,他又急又难受,凑上去亲她眼睛,那眼泪又苦又咸,整个口腔喉咙都发紧,他哑声说阿澜你别哭。
齐覃感情再木讷迟钝也知道赵听澜是爱他的,他咽下她的眼泪,讨巧着说,“你别不爱我,你一说要跟我算了我就喘不上来气,闷的难受,忍不住想发脾气。”
他一路从眼睫滑到鼻尖,最后到干涩的唇瓣,抵着她的额头,捋了捋她的发丝,一下又一下的轻触她唇瓣,细细的摩挲着,声声恳切。
“阿澜,你可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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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提示燕城未来三天持续暴雪,望各位市民尽量减少出行,保证自己的安全。
一夜之间燕城气温骤降,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赵听澜找了块布往下一拉,白茫茫的一片。
她举起手机使劲甩了两下,发给夏宁的消息一直在转圈,信号一直断断续续的,连电话都拨不出去。
齐覃正在厨房做早餐,十来分钟端出两块三明治和两杯牛奶,他把赵听澜抱到餐桌上,递给她两个热鸡蛋。
“一会敷敷眼睛。”
赵听澜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一碰干涩涩的生疼。
吃完早餐,赵听澜拿着两个鸡蛋滚着眼睛,齐覃半蹲在地上给她换药,脚踝还是有些肿的厉害,一周都有点泛青。齐覃拿过冰袋给她冰敷一会后又给她上好药缠起来。
“想好了吗?”
齐覃捏着赵听澜纤细的小腿迟迟不松手,黑漆漆的眉眼盯着她,仿佛是不问出一个答案不死心。
赵听澜挣了两下没逃开,索性就由他去了,她把鸡蛋搁在一旁,“你让我想想吧。”
齐覃皱眉,“你又躲着我?给个机会那么难?”
这哪是给个机会那么简单,赵听澜望着天花板无力的叹了口气,“你现在记忆有些紊乱,等你想起来再说吧。”
“等我想起来?”齐覃慢慢垂下脑袋,后头颈的伤口格外显眼,“我想不想的起来和我们重新在一起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你总说我不爱你,现在连个机会都不给吗?”
赵听澜习惯和齐覃总是针锋相对,面对这样直白的齐覃她根本无从招架,只一味缩着脑袋逃避。
“那你别躲我。”
赵听澜苦笑,“这房子就这么大我怎么躲你?”
齐覃有些负气的抿抿唇瓣,绝口不提一早上赵听澜连正眼都没瞧过他的事儿,他低下脑袋,“那你给我换药。”
赵听澜点点头,伸手拿过酒精棉签还有外用药,小心撕开头上的纱布,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肉还是有点外翻,她小心的给他消毒上药,忍不住的吸凉气。
“你干嘛要替我挡着。”明知他不记得了,赵听澜还是忍不住的问。
齐覃伏在她腿上,眉心微微皱着忍痛,说出口的话却云淡风轻,“舍不得你疼。”
赵听澜花了三年建立起来的防线早就在昨晚碎倒一大片,听见齐覃这么一说她心跳又一骤,手下一下失了力道。
齐覃闷哼一声,哑着声问她,“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夫一了百了。”
“我可不敢谋杀你。”赵听澜快速给他上完药贴好纱布,“要不然我得被你家讹死。”
-
外面雪还没停,手机依然没什么信号,发给夏宁的消息彻底变成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赵听澜无聊的趴在沙发上玩单机小游戏。
齐覃在另一边正襟危坐的翻看手机,眉头紧锁着一目十行,时不时的切换app。
好在他只是记忆出现混乱,人倒是没怎么忘,挨个翻看下来顺带着看了下手机文件夹差不多摸清了现在到底是个怎么事。
他退出微信,转而打开相册,试图翻找出来两个人的合照企图唤醒赵听澜的一丝良知。
相册一打开,他目光一下就落到角落里的隐藏相册里,指尖轻触点开,成百张相片哗啦啦的出现在自己眼底。
他呼吸明显变浅了,指骨紧张的泛白,一下下往上翻,找到最开始的那张照片,盯着角落里那张熟悉的脸脸上突然闪过一丝阴鸷。
齐覃盯着那个扶着赵听澜的男人,顿了两秒,他又鬼使神差般打开文件夹,一直滑倒约莫四天前的一个未命名文件里,打开后是一个男人的具体信息。
他一目十行的看完,下颌角崩的锋利,喉结一下下滚着,逐张翻阅着相册那成百上千的照片。
背景各有不同,大多都是那个男人笑的一脸温和主动为赵听澜开车门,递水,拎着不同的礼盒往万科大楼,偶尔还有晚上的应酬局,那个讨厌的男人站在赵听澜身后,眼神里充斥着掩盖不住的渴望。
这许许多多的点串在一起,齐覃敏锐的拼凑出一条逻辑,在心里推演数十次后得出一条确切的结论。
他轻轻扭头看向赵听澜。
头顶上的目光太过于直白,赵听澜放下手机,慢吞吞的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她心口忍不住一滞,整个人如坠冰窖。
“你恢复记忆了?”
“我找人跟踪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齐覃摊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钟烨半搂着赵听澜躲避服务员的画面,齐覃拧着眉。
“因为他我们才吵架了是不是。”
“钟烨。你的学长。”齐覃语调平平,长腿交叠着慢条斯理的开口,依稀能看出几分从前的影子,“他甚至和你表白过。”
“阿澜,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赵听澜缓了缓神,恍然得知齐覃为什么会突然跟踪自己,她不着痕迹的问,“你从哪找到这张照片的。”
齐覃顺着保存来源一路摸到微信群,往上滑了两下,然后递给赵听澜,“一个朋友发的照片,我看到你在里面。”
杨旎。
赵听澜轻念着,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她慢慢爬坐起来,索性一次性把话说明白。
“她挺喜欢你的。”
第一句话。
第二句话,“她卡了我的预算表,我和华丰老总谈合作,是新来的小钟总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让利一成。”
齐覃依旧审视着她。
赵听澜继续说,“下楼的时候有个小孩冲过来撞过来,钟烨替我挡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这位朋友安的什么心思,特地找好角度让你一眼看到我被钟烨亲密的搂着,然后唆使着你去调查钟烨,监控我。”
赵听澜双手一摊,“我们之间好像没有太多的信任。”
齐覃的眼神一下软下来,再一次的道歉,“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他想要伸手去抱她,赵听澜呈现出一种拒绝的姿态,齐覃想要开口解释门铃突然响了。
齐覃走过去开门,村长拎着一个半人高的袋子气喘吁吁的走到玄关门口。
“不进去了,身上脏,下雪村里信号不好,过来给你们送点吃的,新杀的鸡鸭鱼,还有些蔬菜。”村长把袋子放到一边,哈着气,“我刚刚看了一下棚里的菜,天太冷了,这几天怕是没得吃,我到时候托人一天一次送,约莫个三五天就能出去了。”
齐覃站在门口,赵听澜坐在沙发上,两人脸色都不太好,村长没多逗留,只说晚点把信号塔的积雪清理一下就有信号了。
他把袋子拎进厨房,短袖睡衣,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漂亮,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头问赵听澜,“吃什么?”
赵听澜不理他,他就自顾自的开口,“炖鸡汤烧个鱼和青菜吧。”
齐覃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包烟,微躬着腰身,烟雾缭绕看不清面容,他垂着眼睫,后颈伤口清晰的暴露在赵听澜面前,以一种极其脆弱的姿态。
他声音很低,“阿澜,我没有安全感——”
“我出生第三天就被齐舜文丢在绥城,跟着我的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保姆,只管衣食住行,旁的一概不管。”
他又点燃一支烟。
赵听澜忍不住抓紧沙发套皮。
“我哥比我大十岁,齐家管的严,他偷着去看我,回去被打了个半死,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保姆一直监视我。”齐覃轻轻一咳,震动后颈伤口,他难耐的吸了口凉气硬生生忍住。
“齐琛这个人性子拗,养好伤又来,一年也就来个几次吧,三回有两回能碰着我打架,稍大点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齐覃掐灭烟,大阔步的往赵听澜身边走,单膝跪在她身边。
“你第一次站在我面前说要带我私奔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赵听澜艰涩的开口,“为什么会高兴。”
齐覃握住她的手,半开玩笑半嘲讽着,“估计你是第一个想带我走的人。”
赵听澜感觉自己好似吞了一颗苦胆,从嗓子眼一直滑到胃里,连简单的吞咽都变得十分困难。
客厅留了一扇小窗通风,冷风簌簌的往里吹着,赵听澜头脑被吹的一清二明,喉咙里堵着一箩筐的话要去问,偏偏她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会学着做一个合格的伴侣。”齐覃慢而坚定的说着,一下一下敲开赵听澜的心防,“留在我身边。”
轰隆——
赵听澜认命了。
............
“赵听澜你是不是疯了——”薛幸幸恨不得跑去度假村把赵听澜脑子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进了多少水,“他失忆了说两句好听的就把你哄成这样?”
“他受伤了。”
“先不说他会不会想起来。”薛幸幸直接把摄像头打开破口大骂,一张脸憋的通红,“你三年前被他骗的还不够惨吗?”
颜馨敷着面膜慢悠悠的上线,“一开始齐覃图你的人,你图他的钱,你情我愿的买卖,结果没想到你要毁约,人还被砸坏了。”
“会发疯的狗摇身一变纯情小奶狗——”颜馨啧了一声,“齐覃顶着那么一张脸跪在你面前,爽死了吧。”
赵听澜被戳中心思支支吾吾不说话。
薛幸幸怒火中烧,三年前赵听澜第一眼看见齐覃就是他妈的这种眼神,“那可是个火坑啊!!!”
“我会留个心眼的。”赵听澜调小音量,小声说出自己的决定,“等他恢复记忆我就准备跑,到时候找个替身。”
“吃饭了阿澜。”卧室门被咚咚敲响两下,赵听澜扬声一应。
“这边网不好,先挂了,过几天见面说。”赵听澜飞速挂断电话,走到门口自然而然的被齐覃抱下楼。
午餐是齐覃自己做的,赵听澜算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吃齐覃做的饭,中规中矩的口味,不算难吃也算不上好吃。
“你怎么会做饭的?”赵听澜手掌蹭破的地方已经结痂了,拆了纱布活动自如。
齐覃拿着勺子舀汤,脸上挂着一层很浅的笑容,“保姆只负责三餐,那会儿长身体,自己学着做,后来出国了也是自己做。”
“你会做饭怎么之前还让我做?”赵听澜喝了口鸡汤,暖烘烘的。
齐覃从乱糟糟的记忆里搜刮出来一小节关于做饭的,耳尖倏然一红,含含糊糊的回:“我不记得了,我脑子只剩下在厨房里和你做/爱,你那次——”
“好了,我不想听了。”赵听澜面目表情的打断他。
齐覃记起来的只有两个人刚在一起时在厨房胡闹的那一次,那时候两个人都血气方刚的,赵听澜借着做饭的名头穿着超短裙勾引他。
“为什么不想听?你那次很热情。”
赵听澜三两口喝完鸡汤,抽两张纸擦擦嘴巴,“我还有公务要忙,你洗下碗。”
网卡的要死赵听澜哪有什么公务,裹着羽绒服抬腿往大棚里晃荡就算是她的公务了,大棚里的蔬菜都有点蔫了,赵听澜浇浇水,调高温度,然后摘了把红透了的小西红柿随便拉了一张凳子开始玩开心消消乐,期间还抽空慰问了一下赵禹江的身体状况。
齐覃洗完碗之后手机消息都快爆了,还藏着几个未接电话,群里边都是些看不懂的消息,他直接略过,挑着重点点开陈万青的消息。
「陈秘书:齐总,老宅那边知道您受伤的事了。」
「齐覃:停雪就回。」
贺之舟在这时候拨来一个电话,声线悠悠的,“听说你失忆了?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挂了。”
“哎哎哎——别挂啊,我来是给你传信的,你爸和你小妈准备下个月回来了。”
齐覃:“关我屁事。”
“听说你小妈带着儿子回来的,都他妈会爬了,那他妈是回来和你争家产的。”
“齐舜文手里又没什么钱,能争几个钱,挂了。”
-
到了晚上雪又开始下了,一直到元旦前才彻底停下来,村长带着人把道路清干净,齐覃和赵听澜开着一辆车走的。
齐覃没直接回清苑,一路开向机场,叮嘱赵听澜在车上好好呆着然后抬腕看了眼时间转身走进航站楼。
赵听澜今天早上醒的早,度假村和机场一南一北,她在车上睡的半梦半醒。
等车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赵听澜透过后视镜看到车后座上做了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时瞌睡一下全跑了。
那小男孩背着书包,一袭板正的黑色小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肤色很白,一双桃花眼和齐覃如出一辙,甚至五官都有些相似。
赵听澜脑子卡壳了半分钟,直到齐覃发动车子,偏头对后车的小男孩说,“阿进,叫人。”
那小男孩鼓着脸颊好像有点怕生,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小婶婶。”
赵听澜猛的回头,安全带被扯出好长一段,“婶婶?”
齐覃把转向灯往上一挑,搓着方向盘下高速,余光里瞥了一眼赵听澜,似笑非笑道:“不然喊什么?小妈?”
赵听澜讪讪一笑,“这小孩长得也不像你哥,更像你。”
“你几岁了?”赵听澜问他。
“五岁。”
“回来干什么?”
“吵架。”
“吵什么架?”
这小孩闭上嘴不说话了。
赵听澜转头问齐覃,“吵什么架?”
齐覃开车直接往齐家老宅的路上去,“齐舜文弄了个小儿子回来想动我大哥的东西,当我死了不成。”
“我就不去了吧。”赵听澜自打悔婚后就没上过齐家的门,生怕这次进去被剥皮刮骨。
“没打算让你去。”齐覃停下车,对后面小孩说,“下车。”
那小孩气鼓鼓的准备下车,赵听澜伸手一拦,“他那么小,你让他见这些脏事干什么?”
“我五岁就知道跟着我哥跑回来把我妈的遗产拿到手了。”齐覃一身黑色西装,后颈的伤口早就结痂了,短寸头,冷着一张脸,后面跟了个缩小版的冷脸小孩,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迈进齐家老宅。
会客厅主位上坐着一个老头,旁边有根拐杖,两边站满人,齐覃扫视一眼,还没发话,那小孩直接扑通一声跪在老爷子面前,眼睛鼻子红通通的,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哭。
齐舜文有个两三年没见齐覃了,他指着鼻子就开始数落齐覃,“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齐覃慢条斯理的扯了把凳子坐在门口,意味不明的看了眼齐舜文小老婆怀里的小男婴,“我哥还没死呢就想着分遗产了?”
“也不怕半夜我妈站在床头把你勾下去。”
齐舜文一口气没上来,一张老脸通红‘你你你’重复了半天,听的齐覃都烦了。
老爷子敲了两下拐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把阿进扶起来,“老大的种?”
“您看不出来?”
老爷子睨了他一眼,“我以为是你的。”
齐覃:“我家那位还在外面,您就别造谣了。”
老爷子对遗产的事没表态,转而问了问其他的事,“听说你给了赵家那丫头二十亿?”
“二十亿?”齐舜文又来劲了,“你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把家里的钱拿去给外人!你弟弟妹妹还没什么着落呢!”
老爷子一向不喜齐舜文,警告似得看了他一眼,“这钱是万科的账。”
“那也不能拿钱给外人吧!”
“外人?”齐覃讽刺一笑,眼睛淬着冷意,“你的意思是你和小妈生的两个野种不是外人?”
这话连齐宝珍都骂上了。
齐舜文在覃锦去世后连娶两任,齐宝珍她妈身子弱,头两年走了,没出五七齐舜文就迎了现在这位进了门。
覃锦去世前覃家来过人,逼着老爷子越过齐舜文把继承权交给两个儿子,这事齐家不占理,老爷子也就应了。
齐舜文手里那点钱连自己的花销都覆盖不了,从齐覃小的时候就惦记着那笔遗产,一直到现在都没松口。覃锦和后面娶的两个不一样,是正儿八经的带着万贯家产嫁进齐家联姻的,单单是那两笔十亿的基金流就已经够让人眼红了。
这两年齐覃渐渐掌权,老爷子也不怎么干涉,就只是看了眼阿进,随后沉声道:“阿琛有儿子,阿衍你就继续管着你大哥的资产吧。”
“不过。”老爷子话锋一转,叫住了齐覃,“阿衍,你和赵家的事,我不同意。”
“前些天传你受伤失忆的事情我暂且不管真假,你姑姑安排了几个合适的姑娘,抽空见见。”
齐覃脚步一顿,随后头也不回的牵着阿进走了。
“小叔。”阿进怯生生的喊他,“他是让你换个婶婶的意思吗?”
“小孩子家家的,少管。”
两个人一进一出也不过停留十来分钟,赵听澜已经坐上后排车座了,她时不时的和阿进说话,她问一句小孩答一句。
齐覃拐到商场门口停下车,屁股后边两个人还有来有往的聊天。
“你俩怎么那么多话?”
赵听澜:“他住几天啊。”
“今晚就走。”
“......”
“婶婶,我过年前回去。”阿进说。
小孩没多少换洗衣服,齐覃带着小孩直接往三楼童装走,把人往导购面前一推,言简意赅:“拿最贵的,十套。”
导购喜出望外,“好嘞!”
“先生,我们这边还有亲子装,需要吗?”
又不是他的崽穿什么亲子装,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不要。”
“你姥姥给你穿的什么玩意,一身西装难看死了。”
阿进低头看看自己崭新连个褶子都没有的西装简直五雷轰顶,“小叔,姥姥说就得穿正式点才能保护好爸爸的财产。”
齐覃结账的时候不忘锐评,“你套个麻袋兴许老头子还能从私库里多给你点钱。”
“给多少?”
“能买你家那破房子一万套。”
小孩还没有数字观念,幼儿园都是三天两头请假休息,“一万很多吗?”
齐覃罕见的沉默两秒,思忖着齐琛智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怎么就生出来个小傻子,“能买十个游乐场。”
“什么?”小孩惊讶的捂住嘴,眼神里有点埋怨,“你怎么不早说呀。”
“早说你就能披麻袋了?”阿进小短腿倒腾的慢,齐覃干脆直接抱着他乘直梯到超市找赵听澜。
中午超市没什么人,赵听澜正在水果区,齐覃把阿进放进推车里,越过赵听澜拿过一盒苹果,“今天平安夜。”
赵听澜一愣,回头看他,这人自从失忆了之后性格不能说大变,但也比之前有了不少人味。
“你吃什么?”他偏头问阿进。
“蓝莓和草莓。”
齐覃随便捡了几盒水果,负责水果区的售货员笑着看着车里的阿进,“小孩养的真好。”
赵听澜勾勾他白嫩的小下巴,“奶奶夸你长得好呢。”
阿进有些腼腆,“谢谢奶奶。”
购物车里没多少东西,就一些零食水果,齐覃一手推车另一只手牵着赵听澜,走到收银台的时候面不改色的丢了两盒套子进去,赵听澜装作看不见,脸红的吓人。
齐覃促狭的笑了下,附在她耳边:“走了?”
赵听澜白他一眼,没答话。
阿进眼疾手快,举起那盒套子问:“这是什么?”
齐覃把他抱出来,面不改色道:“口香糖,小孩吃了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