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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归途 夏大雨 2422 2026-01-05 15:27:53

响云沟那边水退了,但地质风险解除之前路还通不开,这几天基本没什么车往这边来。

陶东岭乐得清闲,跟陈照来一块儿在厨房忙活着,中午叫了陈鹏和陶蔚过来吃饭。

陶蔚气也消了,她本来更多的也是担心,只要陶东岭好好的,她也就没什么好气的了,几个人原本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结果中途陶东岭接了一个电话,把这份好心情全都毁了。

这是个保险公司打来的电话,对方告诉他,一份他作为被保险人的人身意外险理赔程序已经启动,但其中有一些问题需要他配合进行进一步审查。

陶东岭有点没听明白,问对方什么意外险?审查什么?

对方也愣了愣,说,他们这里有一份几年前售出的人身意外险,被保险人是他陶东岭,保险受益人叫陶建朋,前几天陶建朋找到县网点说被保险人出车路上出了意外,来咨询理赔事宜,因为之前卖出这份保险的业务员早已离职,所以现在这份保单由对方负责,他说陶建朋本人对很多问题语焉不详,什么都答不清楚,也无法出具各项证明材料,只问怎么才能拿到钱,网点现在需要就事故具体情节进行核实……

对方后来再说了什么陶东岭没听清了,他说:“保险这事儿我不知道,我也没出意外,他骗保的,你们报警吧。”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陶蔚在一旁什么都听到了,气得眼珠子瞪得滚圆:“陶建朋背着你给你买了人身意外险?现在趁你出事想去拿钱?”

陶东岭靠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到无法形容,半晌,冷笑了一声:“他还真是盼我死啊……”

“东岭,”陈照来皱眉,伸手在他腿上捏了捏。

陶东岭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那个多年来让陶东岭无比厌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呵,你还知道打电话过来……”

陶东岭说:“我没死,你这份保险拿到的钱不多吧?”

“谁知道呢,能拿多少算多少。”陶建朋嗓音嘶哑着阴笑了两声。

陶东岭问:“你买了多少保额?”

“一百万,等了好几年才派上用场,你命还挺硬,我还以为交的保费要打水漂了呢,呵呵……”

“你特么还是人吗?”陶东岭咬着牙。

他知道没必要,可他这一刻还是抑制不住愤怒,浑身寒凉。

“你他妈什么时候把你老子当人过?”陶建朋笑得咳嗽起来,“呸”地一声往旁边吐了口痰:“说这些没用的,还不如早他妈多给我点钱,也省了这些麻烦。”

“你拿着我给你的钱,去买了保险,”陶东岭每一个字从牙缝里咬出来:“然后每天眼巴巴等着我出事,你好拿赔偿款是吧?”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陶建朋说:“谁他妈养儿子是奔着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去的?我既然你这个儿子已经白养了,别的指望不上,我一没坑你二没害你,你自己出了事,我借机会得点儿钱怎么了?儿子给老子钱花本来就天经地义,我就当你孝敬我了,有什么问题?”

“你等着下狱吧,”陶东岭说:“你这是骗保,犯法的。”

“我犯你妈逼的法,你不给老子钱花才是犯法!”

“我一分都不会再给你,”陶东岭说:“你死了我连丧葬费都不会再出。”

陶建朋糊着痰的喘气声呼哧呼哧传过来,半晌,冷笑一声:“你试试,你不给我钱,我就把你妈的坟扒了,我把她骨灰扬了去。”

陶东岭一把将面前的碗盘扫到了地上。

“你他妈敢!我杀了你!”

陶建朋笑得又咳嗽起来,他“呸”地一声又啐了口痰,挂了电话。

陶东岭放下电话,陈照来抓着他发抖的手:“东岭,你冷静点。”

陶东岭站起身:“我得回去一趟。”

“你回去干什么?”陈照来也站起来:“你先冷静下来。”

“他敢动我妈的坟,我就敢把他弄死埋进去。”陶东岭转身去找车钥匙。

陶蔚立即起身:“我也去。”

陈鹏说:“那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关你什么事!”陶蔚看他一眼,陈鹏说:“你一个女孩子家万一吃亏怎么办,我得跟着你。”

陶蔚扭身上楼收拾东西。

陈照来拉住陶东岭:“你打算怎么办?先冷静下来想想。”

“我不知道,”陶东岭抖着手点了根烟,扭开脸喷出一口烟雾:“我想弄死他,他敢动我妈坟前一根草,我就要他的命……”

“东岭,”陈照来抓住他肩膀,看着他的眼睛:“我跟你回去,我们都一起去,你答应我别冲动,为那样的人搭进去不值得,你的生活刚刚稳定下来,你有我了,东岭,”陶东岭脸色苍白,眼眶已经悲愤到通红,他看着陈照来,陈照来对他说:“你答应过,不会再因为任何事让我伤心,你记不记得?”

“记得。”

“能做到吗?”

“……能。”陶东岭心口哽涩着,点头说:“我能。”

“上去拿件外套,我们出发。”

陶东岭蹭了下鼻子,转身小跑上了楼,陈照来回过头对陈鹏说:“你给家里打个电话,我们会尽快回来,让你去主要是帮我看着东岭,我怕他急眼了我一个人拉不住。”

陈鹏点头:“好。”转身去门外打电话了。

出发时已经下午,陈照来开车,陶东岭路上给表叔打了个电话。

表叔听完,半晌骂了句:“个杂碎……”

“前几天你给我打完电话的时候正好他打过来问起你,我就顺嘴跟他说了,我以为他又要管我要你的工资,结果他没吭声就挂了,我还以为他妈的通人性了呢。”

陶东岭看着车窗外,冷笑了一声。

“你们过来天应该也不早了,先安顿,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回去,东岭,”表叔沉着声说:“遇事儿别冲动,你现在也算有家的人了,你有照来,别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把自己刚开头的好日子断送进去,听见没?”

“听见了,”陶东岭手里把玩着一个Zippo火机,硬压着焦躁,说:“来哥跟我一块儿呢,还有他弟陈鹏,还有陶蔚。”

“好,”表叔说:“多想想这些对你好的人,陶建朋他不配,你拉扯陶蔚这么些年不容易,多想想她。”

“嗯。”

挂了电话,陶东岭一路再没怎么吭声,中途他跟陈照来换了一下,到出租屋楼下时晚上八点多。

“先找个地方吃饭,”陈照来停好车,说:“吃完了,陶蔚回家休息,我们去定个酒店睡一晚,明天过去。”

陶东岭解开安全带下车,陈照来下车关上车门,问陶东岭:“行吗,东岭?”

陶东岭有些走神,听见问他,点头说:“行。”

惠香那一抹残存的影子,在陶东岭记忆深处到底意味着什么,没人知道,陶东岭从来不说,那种遗憾和恨伴随他从七岁到如今二十年,只有在遇到陈照来之后,他才敢试着去敞开面对。

因为他现在每痛一次,有人弥补。

“我小时候……知道我妈死了……但我那时候还不明白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晚上,陶东岭和陈照来回到酒店收拾完躺到床上,他枕着陈照来的腿说。

“别人告诉我说死了就是没了,再也不回来了,我就想,为什么不回来了?不回来了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带上我……我想不通……”

陈照来一下一下捋着他的额头。

陶东岭闭着眼睛:“她刚死那几个月,我每天往坟地跑,我趴在坟上跟她说我又挨打了,我又进不去家了,我又没吃饭,我对着坟说妈你回来带我走,我跟你去,我不在这个家待……”

“东岭,”陈照来搓他的脸,陶东岭闭着眼,眼睫湿颤,“我那时候想她想到心口疼,我才七岁,就知道心口疼是什么滋味……”

他喉结颤抖着,呼吸哽涩。

陈照来挪了挪身子,张开胳膊抱住他。

“来哥……”

“嗯?”

“她当年没带我走……但我这回,我想带她走。”

“好。”

“我要带她离开这儿,去咱们店后边儿那片山上,给她安个家。”

“可以,就把阿姨安葬在我爸妈跟前,这样以后我们就能一起去看他们。”

“能行吗?”陶东岭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通红。

“能行,我们那边落后一些,这些东西规定得没那么严,很多人家里有人过世了就去山上选个地方埋葬,没人管。”

陶东岭愣了会儿,牵起嘴角笑了笑。

“来哥……”

“嗯?”

“我能遇见你,真好,我每回只要想想你,就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没那么委屈了。”

“那就好,东岭,”陈照来亲着他的额头:“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作者感言

夏大雨

夏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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